54.第十五章. 認親

面對我的提問, 老師闇然神傷,忽又認真地看着我,反問:“胡圖圖, 你會不會因爲心存憐憫, 而嫁給你長兄的兒子?”

我霎時漲紅了臉, 罵道:“放屁!放屁!”出口後, 又自知理虧, 將一個頭垂到了朐口。

老師卻沒打算輕易放過,他用力托起我的臉,看着我的眼睛:“圖圖, 在你看來,老師身爲契丹人, 是不是就會變得不可理喻, 野蠻荒淫, 讓你害怕逃避呢?”

我慌亂地想掙脫:“不,不, 不是的……圖圖怎麼會這樣想老師呢。”心裡卻不由得暗自點頭,是啊,這段時間有意無意中,我與老師間有種說不清的隔閡。

“不要僅僅因爲這個原因,而離開老師, 行嗎?”老師的表情帶着種壓抑的痛苦, “如果能讓我選擇, 情願生爲吳越鄉下的一介書生, 而不是這什麼牢什子的太子殿下!”

“可是, 圖圖,你要知道, 一個人的出生是無法選擇的,我也想放下一切,與你同遊天下。可是,我有我與生俱來的使命,我不能置父母、兄弟而不顧!圖圖,你不知道,契丹貴族間的爭鬥激烈,絕不亞於中原王朝……我的父王是一位好父親,更是一位聖明的君主,是他給契丹帶來了光明,讓契丹從一個逐草而居的遊牧民族,發展爲今天規模的國家。”

我還沒有親眼見到耶律阿保機,這位如雷震天的契丹君主,可是每一個人,在提到他時,臉上都會帶着由衷的欽佩。

不由得伸手想去撫平老師眉宇間的憂鬱:“老師,你不要再說了!阿魯敦于越大人,剛纔讓我旁聽你們談話時,我就明白了他的用意。其實圖圖知道,眼下必定是你最艱難的時候,對於打戰、治國,圖圖幫不了你什麼,但圖圖決不會再讓你爲我分心!你放心地去做自己的事情吧。”

猶豫了片刻,我又說:“老師,以後不管發生什麼事,圖圖都希望能聽到你親自對我說的,好嗎?你知道,你越不對我明說,我便會越難過,我一難過,就會鑽牛角尖……”

耶律倍涕笑皆非地看着我,無奈地嘆了口氣:“不讓你知道,也是爲你好,圖圖,你可明白?”

不明白,我真的不明白!

***************

回到龍化州城,老師還是將我送到了二王爺府,能與蕭溫相伴,我倒也沒啥意見。何況那個二王爺耶律德光好像不在府中,倒省了人不少煩惱。

第二天一大早,我便被老師從被窩裡拎出來,隨他去拜訪北府宰相大國舅耶律敵魯。

從閭山回來的一路上,老師象個老太太一般,喋喋不休地向我灌輸着有關他這個大舅舅的事蹟。所以尚未見面,我已對這位號稱契丹第一勇士的敞隱(將軍),如雷貫耳了。

等那個鬍子拉薦的大塊頭,哈哈大笑着一把摟住老師,我立刻就斷定隨同他一同迎出府來的中年豐滿婦人,必是蕭敵魯的妻子,阿保機堂妹耶律月牙兒。只見她穿着一襲黑紫色繡金花的袍子,腰間的蹀躞帶上也如尋常的契丹婦人,掛着日常生活中所需用到的小物什,只是全部爲金子製成;頭上則戴着契丹已婚婦人的顧姑冠,前額垂下一排的珍珠串,隨着她的走動微微晃動,她對我露出了和藹的笑容:“這位,就是我們可愛的圖圖姑娘吧?”

我們被前呼後擁着迎進了府中,似乎國舅府的人預先都接了通知,門口守着的,除了蕭敵魯夫婦和他們的兩個兒子蕭翰、蕭幹,府中人全部整齊地排在大門的兩邊,倒像是迎接什麼檢閱似的。我被這仗勢弄得有些害怕,一隻腳懸在空中,就不敢往門檻裡落下。

月牙兒夫人輕笑着,摟住我,一拎一推,我就在門裡面了。嗯,我所見到的契丹女子,除了蕭溫,個個都骨架偏大,自然力氣也蠻大的。

夫人對我顯得特別親熱,連兩旁跪着行禮的家人們,似乎也對我特別有興趣,個個衝我熱情地微笑。可是,我好像以前沒來過這裡吧?

進得大廳,入座。蕭家兩位公子又重新與老師見禮,行完禮,就都衝着我來了。蕭翰,是那日在草原早見過的,一個高壯而有些沉默的少年,他只是對我笑笑,輕喚了聲:“妹妹。”

大概是他們本地的風俗習慣,因爲老師的關係,這樣叫,顯得親熱些吧?

我糊里糊塗地邊點頭答應着,邊順手接過月牙兒夫人遞給我的一個錦盒,剛想問:“這是什麼?”那個叫蕭乾的小公子,卻已拍手歡呼道:“好啦!好啦!如今我真的有妹妹了。”啊?!

看到我一臉迷茫的樣子,老師忙過來拉住:“圖圖,宰相大人已經答應了,你還不快拜見義父、義母!”

小孩子家認別人做乾親,在江南也屬常見,吳越風俗以爲這般小孩子就容易養大,少生疾病。我因爲自家姆媽是個粗神經大線條的人,這種事情,她都不會放在心上,所以倒還沒有認真地拜過誰爲乾爹,乾孃。想不到,這趟到了契丹,反而認着對義父、義母,而且貌似很有錢的樣子。自然不會去做無謂的抗爭,一咕嚕趴在地上,高高興興地磕了幾個頭,甜甜地喊聲:“義父,義母。”於是,皆大歡喜。

就這樣,我稀裡糊塗地成了蕭敵魯的義女,抱着一大堆的見面禮,回到了王爺府,蕭溫得知,也爲我感到高興,激動地抱着我說:“好妹妹,如今我們是真正的姐妹了!”

因爲這個新的身份,我出席了幾天後在皇宮舉行的,一年一度皇族耶律氏對國舅帳蕭氏家族的宴請。

因爲離開宴尚早,隨着月牙兒夫人和蕭溫她們一起進宮後,老師悄悄讓侍從喚我到了他的寢宮。

說是太子的寢宮,但畢竟還是建國初期,其實,也就是一個不大不小的四合院子。

我被引進老師書房,他還沒有過來,侍從就讓我一個人等在房中。環顧四周,我驚奇地發現,這裡的佈置,竟然十分接近老師在吳越我家書院的樣子,同樣的桌椅,還有牆頭掛着的衆多山水畫中,居然夾着那幅《童子戲蓮圖》,只是書房的窗外少了幾株青青的翠竹。

我走近書桌,順手從上面拾起一本裝裱好的畫冊子,看來,主人常常翻閱,冊子的邊角已有了明顯磨損的樣子,只是被鎮石壓着,纔沒有捲起。

在太師椅子上舒舒服服地坐下,一手端起侍從剛剛送上的清茶,一手就翻看畫冊子……實在是太過吃驚了,一個失手,我將水都灑到了畫冊上,趕緊手忙腳亂地收拾。

一隻大手,一把搶過我手中的畫冊子,急急忙忙地翻了幾頁,看看損傷不大,才鬆口氣,回頭怪責:“圖圖,你這付冒冒失失的樣子,什麼時候才能改一改啊?”正是我的美人兒老師,如今的契丹太子耶律倍。

我噘噘嘴:“一本破冊子,幾張破畫,你用得着這般激動嘛?拿來,我這就撒了它,讓你再罵我!”邊說,邊伸手去搶。

他面帶着笑意,將畫冊子藏到身後:“不給,這麼有趣的東西,我要留着,以後給我兒子,給我孫子看的!”

原來,他竟然將我這幾年讓海東青帶回的“連環圖”,都裝裱、裝訂在一起。翻開這些當年爲發泄訴苦而作的塗鴉之作,我的臉也不禁紅了起來,尤其聽到他說,二王子耶律德光也曾開口,向他討過這些畫。

“我纔不會給他,要其他,都可以商量,怎能將我的圖圖,送給別人呢?”回到自己居所的老師,這時才流露出少年人的調皮樣子。

“二王爺又怎麼會知道這些畫呢?你,你,你到底還讓多少人看到過這些?”畢竟長大了,我已經有了少女的稚形。此刻,聽說有外人看見這些不能上臺面的圖畫,很多都是有關我出臭場面的誇張之作,禁不住心裡也有些發急。

咬咬嘴脣,又跺了跺腳,狠聲說道:“若被我發現,你還讓別人看過這些圖畫,就算你是我的老師,我也不會放過你!你,你-----”

老師尚未答話,就有一串爽朗的笑聲傳了進來:“果然是她嘛?曷魯,你說的很有趣的丫頭,就是這個小人兒嗎?”

隨着笑聲,走進了兩名中年男人,落在稍後面的,正是在西佛寺中,見過的阿魯敦于越耶律曷魯。而前面那位氣宇軒昂,頭戴金冠,身穿絡縫紅袍,腰帶上還佩着以玉爲裝飾的刀鞘,比老師還略爲高出幾分的中年男子,卻是我從未照過面的。

正在驚疑前,老師已伸手將我拖着跪下,口中稱呼“父王”,我恍然大悟:原來,這就是契丹的皇帝耶律阿保機了。

雖然,被老師強按着跪在書房地上,我的頭可不管不顧地昂揚着,自尊心和好奇心都同時強烈地督促着我,要將眼前這個難得一見的“偉人”看個眼飽。

大概是詫異於我這種大膽而又隱含幾分挑戰的眼光,阿保機沉默不語地盯着我。老實說,他那種犀利得能看到你心底的目光,讓我害怕,但一想到他們這麼長時間,對我直如未聞、傲慢無視的態度,就不由心頭火起,不管老師一個勁地拉我的手,也不管耶律曷魯在皇帝身後着急的眼色,目不轉睛地與阿保機對視着。

日後回憶,我也很難解釋清楚當時的感受,只覺得一股被壓抑了很久的無名火冒上來,怎麼忍耐都不能了!老師後來對我評價是:慫人有慫膽!

阿保機的臉陰晴不定,我的脖子涼嗖嗖的,似乎直灌冷風,老師已放棄了拉我的動作,此刻我的勇氣已到了崩潰的邊緣,只想放聲大哭。

“哈,哈,哈,好!好!好!”阿保機突然暴出一陣大笑,轉身揚長而去,耶律曷魯表情複雜地向我們兩人望望,來不及搭話,就追隨他的皇帝去了。

那天的宴席上,我揣揣不安地坐在月牙兒夫人身旁,低頭不敢去看坐在高臺上的皇帝與皇后,義母以爲我膽小害怕,倒是不停在旁邊細心照料,生怕我被忽略的樣子,讓人心生暖意,正是比自家姆媽還要親暱幾分。

正在坐立不安間,我聽到臺上有人提起……

“蕭宰相,你的眼力正是不錯啊!認的好義女!”聲如洪鐘,正是方纔在書房中遇見的耶律阿保機。

我擡頭望去,正與他的目光又一次對視,不過,這時,他的臉上充滿了笑意,還向我微微點了點頭:“契丹女子,就要有太陽般磊落的胸懷,才能孕育太陽王的後代。”

12.十二.和解18.十八.遇險62.第二十三章.夢47.第八章 “英勇不屈”的胡圖圖45.第六章.龍化州20.二十.表兄表弟55.第十六章.家宴63.第二十四章 烏雲重聚46.第七章.誤闖回鶻營36.三十六.美人老師,你是個禿頭?5.五.我要拜你爲師57.第十八章.射鬼箭53.第十四章 阿魯敦于越19.十九.才脫虎口,又入狼窩?50.第十一章.草原相遇28.二十八.刺客17.十七.紅船50.第十一章.草原相遇44.第五章.鎮東關13.十三.學習11.十一。後怕50.第十一章.草原相遇3.三.哥哥們,是用來奴役的17.十七.紅船16.十六.重陽20.二十.表兄表弟25.二十五.陌上花開55.第十六章.家宴46.第七章.誤闖回鶻營29.二十九.鸚鵡洲42.第三章.阿保機稱帝63.第二十四章 烏雲重聚69.敬告各位讀者15.十五.重陽6.六.美人老師和他的擁泵們45.第六章.龍化州45.第六章.龍化州38.三十八.曲終人散(2)69.敬告各位讀者22.二十二.“真理”在胡圖圖一邊4.四.《童子戲蓮圖》43.第四章.偷渡客31.三十一.使宅魚33.三十三.失憶是一種流行62.第二十三章.夢17.十七.紅船18.十八.遇險19.十九.才脫虎口,又入狼窩?6.六.美人老師和他的擁泵們40.第一章.探春宴47.第八章 “英勇不屈”的胡圖圖44.第五章.鎮東關7.七.中秋風波.瓦肆勾欄45.第六章.龍化州41.第二章.古代情人節61.第二十二章. 我要回家64.第二十五章.難言60.第二十一章.煩惱26.二十六。結仇28.二十八.刺客28.二十八.刺客28.二十八.刺客14.十四.重陽62.第二十三章.夢38.三十八.曲終人散(2)24.二十四.冬至---進宮63.第二十四章 烏雲重聚28.二十八.刺客33.三十三.失憶是一種流行5.五.我要拜你爲師42.第三章.阿保機稱帝40.第一章.探春宴51.第十二章.江湖必殺技68.第二十七章 新年20.二十.表兄表弟29.二十九.鸚鵡洲56.第十七章.出征23.二十三.催歸32.三十二.失憶?43.第四章.偷渡客24.二十四.冬至---進宮4.四.《童子戲蓮圖》1.一.我不要做人!40.第一章.探春宴29.二十九.鸚鵡洲55.第十六章.家宴13.十三.學習24.二十四.冬至---進宮3.三.哥哥們,是用來奴役的27.二十七.禁足19.十九.才脫虎口,又入狼窩?39.吳越篇後記:小白菜呀,淚汪汪53.第十四章 阿魯敦于越32.三十二.失憶?27.二十七.禁足45.第六章.龍化州19.十九.才脫虎口,又入狼窩?6.六.美人老師和他的擁泵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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