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堰已經走了過來,我不得不迎上去。正要叩謝,他一把撈起我,不讓我的膝蓋彎曲半分。我聽見他笑着說:“我早說過,你不用跪我。”
然後,當着所有人的面,他沒有放開我,而是就着力道彎腰,將我攬腰抱起。我唬了一跳,連忙摟住他的脖子,纔沒有滑落下去。他將我貼緊胸膛,院子裡的人又跪下了一片,都低着腦袋不敢再看。
姜堰抱着我揚長而去,透過他的肩膀,我看見蘇息緩緩擡頭,一直目送我們走遠。
而他的手指尖,有鮮紅的液體,正緩緩流出來。
姜堰一直沒有放開我,從蘇府抱着我上馬車,到了掖庭宮門前,又抱着我走下來,一步步抱着我,走進了掖庭。崇嵐疊嶂,雕欄畫棟,這掖庭的屋檐依舊往昔,可是我的心境,卻已經不一樣了。
一切都不一樣了,我知道。
從我再一次踏進掖庭的這一刻,我放棄了自己可以做出的選擇,放棄了一切。
包括,放棄了……蘇息。
從這一刻起,在這個掖庭,再也沒人敢小瞧我,也再也沒有人,可以阻攔我。那些妄圖阻攔我的,我勢必會如同除掉國夫人一般,面不改色地除掉。
我重回掖庭的這一夜,宿在姜堰的靖安宮,一夜纏綿後,姜堰沉沉睡去,而我睜着眼睛,躺到了天明。我相信很多人都一定如我一樣睡不着,有人歡喜有人愁,有人恨之入骨,有人談笑泯恩仇。
這掖庭裡的女人也一定如我一樣,抱着極端複雜的心,接受着我的歸來。
第二日回宮,靖安苑裡風景依舊,人也依舊。
崔歡領着靖安苑裡的所有奴才跪在門口迎我回宮。郭琦一倒,他跟玉蓮就立即放了出來,重新回了靖安苑,仍然是他做這個宮裡的掌事太監。一別兩月,這個心機深沉的掌事也消瘦了些,但並不憔悴,笑容滿面地候着我。玉蓮則眼淚汪汪地看着我,我還未走近,她的眼淚就已經滾滾而下。
我笑起來,我們都活着,熬過了目前最艱難的階段了。
然而笑意未到眼底,在觸及到玉蓮身邊跪着的人,我一下子愣住了。眼窩子發酸,有潮溼霧氣涌上來,我不敢眨眼,直到適應了這種感覺,才微微笑了起來。
如雲跪在玉蓮身邊,也是眼睛通紅。
蘇息終究還是不能放心,他將如雲送到了我身邊來。
崔歡等人擁着我進屋,玉蓮聒噪地指着屋子裡的擺設說:“這些都是今晨王上賞賜的,原先屋裡子的那些,都通通撤了去。王上說那些舊物留着,晦氣,還是全部換成新的好。”
“娘娘,更大的驚喜可還在後頭呢!”崔歡笑笑,引着我往裡走。
靠近我的寢室的偏室裡,放着兩架搖籃。我幾乎是哭着撲上去的,搖籃裡的兩個小傢伙睡得很香,搖籃被我晃動,在夢裡也咯吱笑了起來,咧着的小嘴分外可愛。
我幾乎哭得說不出話來,一手摸了一個的小臉蛋,淚珠子不停地滾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