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阿行覺得很奇怪,而且發覺這李佑與他說話時眼裡總會閃過心虛之色,便冷不伶仃刺了他一句說:“李將軍一時之失,不僅損失數百軍士,且令一雙璧人從此陰陽兩隔,不知將軍愧也不愧!”肋
李佑頓時臊紅了臉,倉惶間就告辭而去。
阿行追了過去,又故意責難了他一番,他居然惱羞成怒頂了一句說:“他自找的。”
這話頗有深意,便問怎個是自找的。
他楞了一楞,慌的說:“我又不曾要他來救!他偏偏就跑來受死,這不是自找是什麼。”
言罷便匆忙而去,似乎非常不願跟他多說話。
阿行心裡起了疑,總覺他心裡藏了鬼,便叫人對李府多留了一個心眼。
至幾天前,夫人執意開棺見屍,阿行兄弟三人本想阻止,可後來私下商量了一下也覺得爺死的奇怪,只是當時又查不出任何不妥之處,才忍痛將爺下葬,所幸夫人察出了異樣――若不是夫人的提醒,他也幾乎想不起昔年在雲涯谷聽獨孤陌於不經意間提過的那句話:谷氏後,神人脈,不腐身,天火爲葬!
那時他沒在意,卻知道老谷主當年就是火葬入的土,而公子爺的生母據說也是他親自火化入的棺木。鑊
如今夫人想要開棺開驗屍,他與阿意阿影道出了當日所聞,三兄弟皆一致支持挖墳刨底探真相。
待到棺底朝天,但見屍腐成猙獰,足證明棺中人絕非他們相識十幾年的公子爺!
於是,阿行開始把目光盯上了那個李佑,已一連好幾天,他與阿影日夜守在李府,想找出一些可疑之處!
就今兒一早,李佑匆匆得了宮裡的傳話,急急趕了去,等回來時他滿面煞白,進了書房沒一會就傳出了服毒自殺的驚呼,李老將軍聽聞後趕出見得那狀況,當場就氣絕身亡。
阿行一直易了容躲在李府暗處,尋了一個機會,他曾湊過去親自查探了一下,李佑服的鶴頂紅,且用量極大,死前面色可怖,他還在他的書桌上瞧見了墨跡未乾的幾個字:伴君如伴虎!
阿行說到這裡長長的停頓了一下,臉上已然起了慍然之色:“果然伴君如伴虎!爺爲了京城百姓的安危而奔波來此,想不到他們居然起了歹意!”
聽他們的口氣,心中已認定是朝廷裡有人想要致重仁於死地.
重仁的留涵裡也有提到朱家人可能要對他意圖不軌!
可能嗎?
朱家人敢將重仁處死嗎?
不,他們不敢的,所以他才挖空心思的整了這樣可以以假亂真的替死鬼來矇混過關。
因爲一句畿語:“珠玉成錦繡,玉碎珠必破!”
這事要追溯到幾十年前,想當年,江山初定時,太祖爺軟硬兼施的想把助他得了天下的谷知天留在身邊提爲重用,一則鞏固天下,二則有欲借谷知天先知之名令天下萬民信服朱家乃真命所歸,叫他斷然拒絕!
那時傳言紛紛皆道谷知天將周誠王的一脈骨血送出了關去,太祖皇帝疑心極重,思及自己曾用秦雲威脅過谷知天爲其效力,在失去秦雲這個籌碼之後,他一直擔心谷知天會再反過頭來幫張家再來擾了朱皇朝的安寧,便起了殺心。
谷知天絲毫不怕,讓人帶了一句給太祖皇帝:“珠玉成錦繡,玉碎珠必破!”
谷有“玉”音,谷知天的意思是說“谷成朱家業,殺谷必失天下”之意。
谷知天神算仙人之名盛傳在外,太祖爺也深知這人了得,極怕萬一殺了他不但失了民心,失了剛剛爭得的天下,何況此人在軍中與文武諸臣皆關係甚好,在太祖以一個莫須有的罪名將其收押天牢後,羣臣皆上表力諫留他性命,而佑江山穩固!
所以,谷知天的命不但保了下來,太祖爺甚至還留下話,但凡谷家後人皆不許動他們分毫,如此這般隔這麼些年後,谷氏這脈傳到了穀雨玫。
當年,重仁之母穀雨玫病逝時,叫宇文家劫走了屍骸以要脅宇文遙回京,宇文遙被逼無奈回去。進京後老太爺還不許宇文遙見得亡妻之面,他悲痛之中跑去尋了太后,在稟退左右後批露了一樁驚天秘密,道:“朱家若不善待谷氏之後,江山必不穩!”
太后本不在意那麼一個無權無勢的女子,也一直認爲那女子是仗了自己的美貌迷住了宇文遙,就算把她挫骨揚灰也不爲過.但在聽得此話後不由大驚起來,因爲祖宗有遺命,要善待谷家人,爲維護江山永固,太后立刻令宇文家選了一方靜地下葬了穀雨玫,從此也對宇文棠風上了心!
之後宇文棠風三番四次的觸怒天顏而不曾受罰,一則是因爲宇文家勢力大,又忠心爲國,沒有大的罪名實難扳倒,二則就是爲了當年那句“珠玉成錦繡,玉毀珠必破”的畿語,故而一忍再忍,不曾發足!
所以,爲了江山社稷,他們斷不可能會處死重仁!
不處死,不代表他們沒有別的心思!
一年前重仁以一樁宮廷醜事要脅過太后放他們離開,太后見重仁誓必咬牙切齒,如果想要趁機報復重仁,那也並不是意外的事!
如此這麼一思量,依靈忽又想起數日前皇帝聽聞她命人去掘宇文棠風墓穴時,便衣來到清秋園的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