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吧行吧，既然保命的手段已經沒有了，後面的路你可能要多加小心了。之前的低級錯誤千萬不要再犯，我最後提醒一句，這地方遍佈危險！凡事一定要處處小心！”
張野扶着額頭，想想後也沒有多說啥。畢竟那東西本來就是人家茅山的財產，肯拿出來那已經是天大的情分了。
“明白。”
賀準點了點頭，一邊表示應允，一邊還是那副肉疼的表情。
四周的建築環視下來一覽無餘，除了中央那座祭壇在制式方面耐人尋味，其他東西確實如林九所說已經被人洗劫一空。
“這些文字……好眼熟。”
賀準是個大心臟，前一秒還在心疼的符咒，後一秒看見石刻上的文字，立刻就如同靈光一閃，整張臉上的表情都陷入了一陣沉思當中。
“你見過？”張野冷笑了一聲。
“見過。在一些古代典籍裡，應該也是咒文一類的東西，不過我不清楚具體意思。”賀準肯定地點了點頭，蹙眉的樣子既像是在努力回憶，又像是在抓緊默記這些刻文。
張野笑了笑，這些文字他也見過——在古書上的禁絕咒術裡。
只不過這類上古文字屬於失傳的古語言，意義不明，沒法使用，僅能當做部分陣法裡的填充部分，大致作用相當於道教口訣中的“急急如律令”，用來催化術法、顯用神兵。
看到賀準在這兒一個勁兒的默唸，他當即壞笑一聲，從陣器錦囊中取出了一枚類似畫軸的物件。
年輕人。看到這些東西還用得着默記？
他眯着眼睛，展開卷軸後，瞬時便將周圍石刻上的所有咒文拓印在其中。這一幕看得賀準瞠目結舌，大意是老子辛辛苦苦背了這麼久才記下隻言片語，你就拿個東西出來隨手一掃，這玩意兒就全被你帶回去了？
這是啥？？
這是上古咒術啊！
一旦破譯，哪個不是威力驚人的超級法訣？？
“你你你……你這是什麼東西？？”
他指着張野手裡的卷軸，一張臉介乎悲催與扭曲之間。身爲茅山正統，他又怎麼會不清楚這玩意兒是標標準準的信息記錄類法器？
當代科技蓬勃發展，手機攝像功能無比便捷。但歷來名山大川的神話古蹟，哪個不是被特殊磁場包圍？在這些煩人要命的異能磁場中，所有現代儀器別說信息記錄，連開機都成困難！這就是爲什麼許多修道者隨身不帶手機的原因，不是特麼不懂的與時俱進！而是這羣人出沒的場合大多數連個信號都沒！
但信息記錄類法器明顯不同。
從封神一戰中大放異彩的山河社稷圖開始，這玩意兒就是上古時代的“U盤”，修道界中的黑科技！所有肉眼無法帶走的信息靠小小一件法器就能原封不動的還原，這一便捷使得無數珍貴史料流傳後世！
但物品的價值永遠與其實用性能成正比，越是好用的東西，其價值就越昂貴，同理，製造要求、材料工藝也會翻着番的提升！
誰都知道這玩意兒好用，但偏偏誰都沒這個做出來的本事！
除了對材料的高要求，古往今來的信息類法器，其鑄造方法永遠都是一個不對外傳、教會徒弟餓死師傅的謎！
上哪兒去找？
賀準估摸着千載崑崙山上應該有這種鑄造法門。
其他地方他不知道，最起碼在茅山上，這是隻有掌門一級才能持有、一千年來纔出一個的稀罕玩意兒！
這麼寶貝的東西，你張野說拿就拿出來啦？
你特麼到底還是不是那個傳聞中無背景無後臺的窮草根？？不是都說你張野師出不明、半路出家嘛！我特麼怎麼瞅着你比我還富碩？？
“這個啊……姑且算是信息記錄類法寶吧。高檔貨，你沒見過也正常。”
張野一臉淡然地衝他解釋道，看着他呆若木雞的神情，像是真拿他當沒見過世面的鄉巴佬看待。
“無量天尊呀……我也知道這是信息類法器啊……我就想知道你是從哪兒弄的呀……”賀準扶着額頭，看這樣子，大概正處於極度的心裡不平衡當中。
“路上撿的。”
張野翻了個白眼，意思是：你管我從哪兒弄得，跟你有個屁關係。
“行了行了，都鬧完了？這地方既然沒什麼東西可看了，我覺得我們還是抓緊時間換個地方吧。”
開明組長冷冷哼了一句，看樣子是不想再在這個地方浪費時間，所以催促着這羣人趕緊走人。
張野點了點頭，隨後打了個響指，前方開路。
繞過祭壇，內中的部分是祭祀臺的正殿與副殿。按照古代祭祀規格，正殿供神位，副殿準備祭牲。
正殿中，該有的祭器同樣是被搜刮的一乾二淨。剩下空空蕩蕩的大殿，正中央是一座金屬築造、與地面連爲一體的巨大石棺，而四周牆壁上，則是多幅連成一體的壁畫。
“上面說的是什麼呀？”
紅衣看看牆上的壁畫有些好奇地說。
“王朝興衰史。”
林九冷笑了一聲，“這樣的祭祀臺中，所有的壁畫無非是三個內容：神話傳說，王朝建立，以及舉國盛況。”
“好精闢的概括。”跑堂小哥也跟着笑了兩聲，隨後走到石壁之前，粗糙的手掌慢慢摩挲過這些歲月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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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幅圖是天穹洞開，無數的人、男女老少從中間走下來。
“古城之人來自天上。”
張野邊看邊註解道。
第二幅圖是對外戰爭，穿着金甲的武士擊敗土地上的邪魔。
“開疆闢土，或者說佔山爲王。”
張野一聲冷笑，註解時習慣性地帶上了個人陰謀論色彩。
第三幅圖是王朝興建，舉國參拜。
“這個沒什麼好解釋的，就是林九說的那樣，表現一個國家如何昌盛。”
張野對着壁畫聳了聳肩。
但重點在於第四幅——這是對整個參拜過程的具體描繪，也就是祭祀臺上的景象。
壁畫中，身穿祭祀服的人站在祭壇外圍，準備牲畜禮樂，萬民參拜。
在舉國叩首中，祭壇中央的石鑄輪盤發生轉動，緊跟着那根朝天而立的巨大指針“迎接”天空中的雷電——黑色的天空門打開，門中站着不計其數的金色軍隊。
“……”
到這一幅畫爲止，所有人緘默不言。
“這算是藝術加工時的誇張手法嘛？”
紅衣眨了眨眼睛。她知道壁畫這種東西不可盡信，就像莫高窟中滿天神佛——難不成雕刻者在進行藝術創作時，還真的見過漫天的飛天菩薩不成。
“如果是其他地方，那麼藝術加工的成分可以擴大到九成九。”開明組長搖了搖頭，“但這座古城，或者說‘陽墟’，本身就是道宗發源地之一，也就是真正意義上的‘神話古城’。他是華夏文明之前、大陸仍在蠻荒時代便已經存在於世的古代部落，其文明的強大程度，即便是數千年後的今天仍然令後世仰望不止。在那個力量至上、蠻荒巨獸統領大地的時期，也許我們真的有理由相信，他們掌握着‘來自天空的軍隊’以及同樣聯結着天空族的大門。至少我不認爲，這全部都是藝術加工。”
“‘陽墟’？你說這地方是‘陽墟’？傳聞中毀於天罰的古城？！”賀準的神情也變了，“無量天尊啊！！！這地方居然是‘陽墟’啊！！張野你爲什麼不早告訴我！！！這是‘陽墟’啊‘陽墟’啊無量天尊！！！”
“你能不能別叫了……你再叫……這地方的妖魔鬼怪就全都要被你引過來了你知道嘛……”張野擦了擦汗，再次提醒了他當下的客觀事實。
“抱歉抱歉抱歉我我我實在是太激動了我的天我的天……”
賀準一邊雙手合十道歉一邊來回走動不安，看這副激動地樣子要不然就是憋尿要不然就是產房前等兒子出生的父親。
“這裡頭有什麼說法嗎？”
跑堂小哥笑了兩聲，他心想今天小掌櫃不在，不然以小玲兒的個性，這時候只怕是已經拿出零食汽水小餅乾等着聽故事了。
“有！非常有！”賀準神色激動道，“古時相傳於海中有三座仙島：一喚蓬萊，一喚東瀛，一喚扶桑。三島之外只是世界盡頭，那裡的名字叫做‘歸墟’。”
“和陽墟有什麼關係？”跑堂小哥不解。
“關係就是那座被稱爲‘萬物終極’的歸墟，本質上就是後人對‘陽墟’古城的藝術再加工。”賀準努力抑制着自己的激動情緒，“所謂‘陽墟’，字面意思就是日落之地，也就是萬物終極。‘後法時代’起源於崑崙，而‘後法時代’以前，真正的洪荒大混戰時期，也就是正史以前的‘先法時代’，應當說就是起源於這座傳聞中的‘陽墟’！”
“確切的說，應該是起源於‘陽墟’的覆滅。”開明組長輕聲一笑，糾正了賀準的用詞。“陽墟古城毀於天罰，城滅之時，外圍覬覦的諸文明一擁而上，將城中財寶、道法劫掠一空。從那開始，真正意義上的‘通神法術’開始流傳於華夏大地，這一篇章的結束，開啓了往後近一千年的洪荒混戰。”
“……”
跑堂小哥眨了眨眼睛，這個舉動表現在他身上，大意是：不明覺厲。
“老哥，能不能商量個事情？”賀準一臉認真地看着張野道：“你看我爲了你的事都出那麼大力了，總共就兩張保命符咒，兩張全用在了你這裡！看在我這麼掏心掏肺的份上，剛剛你從外面拓下來的石刻銘文，回去了能不能分我一份？”
“分你一份？行啊。再拿一張保命符來換就行。”張野呵呵一笑，看上去一點都不像個奸商。
“……”賀準的臉黑了，“這你就很不夠意思了吧。”
“這還不夠意思？？兩張保命符換這麼多古代咒法，我要是答應了那就不是夠意思，而是蠢！”張野白眼一翻，“不是不拿你當兄弟，而是老哥我不做賠本買賣，這個是原則，你要見諒。”
“那我不要全部，要三分之二，可好？”賀準不依不饒。
“那我也不跟你做全部兄弟，只做三分之二，可好？”張野微笑，任爾東西南北風，咬定價格不放鬆。
“……這兄弟沒得做了。”
賀準原先抓住他的手一下子撒開了。
“不做就不做。”張野呵呵，一聽這話更顯輕鬆。
開明組長面無表情，當身旁的幾人在那裡輕鬆調侃時，唯有他的目光正落在正殿的最後一幅壁畫上——在那裡：千年之後，斷壁殘垣，新生的惡魔從土地裡“長”出，黑色的天空門重新打開。門內有無數的金甲軍隊，死去的古城裡亡魂遍野。不同的時代同樣的結局，陽墟之人從天上來，要往天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