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麼多,您留給……”
秦青就要推辭,太夫人卻只是擺了擺手。
“她們的,我都預備着呢。起來這幾個丫頭裡頭。”
不知是不是大病一場的緣故,因此太夫人如今的心情就格外良善一些,拉着秦青嘆氣道,“這幾個丫頭裡,只大丫頭和三丫頭,我是知道對不住她們的。”
宋明依所嫁非人,她卻從未在意。
宋明嵐被丟到了山裡八年,她也裝聾作啞。
因此,哪怕知道宋明嵐待自己的心其實淡淡的,可是太夫人也覺得自己沒臉要求她對自己如何孝順,畢竟,當初是自己先對不住宋明嵐姐妹的。
見秦青猶豫着看着自己,她就笑了笑,溫聲道,“你想什麼,我都明白。三丫頭雖然待我冷淡,可是心裡還是有我這個祖母的,她是個好孩。”
“明嵐待人一向真誠。”秦青就壓低了聲音道。
太夫人就看着秦青笑了。
“餘下的幾個丫頭裡,都享受侯府的榮華富貴,且都有親老孃,往後自然有她們的好日。”如二房的宋明華,三房的宋明菲,都一向過得不錯。太夫人遲疑了一番方纔道,“明月和明婉,只怕要壞事兒。”
“您擔心……”
秦青想到大夥兒還瞞着太夫人宋明月要嫁給方靜書的事兒,就猶豫了起來。
“這兩個丫頭心思不正,我擔心她們日後作死。”太夫人就喃喃地道,“不知怎麼,我這些天心裡總是不舒坦,總覺得出了什麼大事兒。”
見秦青擠出一絲笑容看着自己,她急忙問道,“可是當真有什麼事兒?”
“能有什麼。不過是您知道明嵐封了女官要出京,因此捨不得,惦記她罷了。”
只是秦青的心中要有幾分隱憂。
宋明月這婚事,總是瞞着太夫人也不是個辦法。
不管別的,只宋明月出嫁的時候就得熱熱鬧鬧的,還能不驚動太夫人?
“是嗎。”太夫人點了點頭,因近日格外疲倦,聽了秦青的勸慰也就歇下了。
餘下的幾日,她又叫明嵐來了自己的面前,偷偷給了明嵐一萬兩銀給她出京的時候花銷,且知道明嵐將自己所有的私房一塊兒都送去了晉王府,明顯是防着侯府,太夫人苦笑了一聲,卻沒有反對什麼。
她也擔心宋明嵐出京的時候,自己精力不濟,叫宋明嵐的錢財叫人給拿了去。
罷了。
算了。
她都上了年紀,何必還操心輩的事兒。
因心中不再爲侯府殫精竭慮,因此太夫人反倒精神好過了許多,待到了秦青成親的那一日,她甚至都能帶着滿臉的笑意端坐在上房裡看着秦青出嫁。
這一日侯府格外的熱鬧,不秦青一身火紅的嫁衣嬌美無比,就是趙同,一身的大紅喜慶的衣裳,英姿勃勃,叫太夫人看了就喜歡得不得了。
“佳兒佳婿,佳兒佳婿。”見趙同與秦青跪在自己面前給自己磕頭送別,太夫人臉上越發滿足。
她看着外頭豐厚的嫁妝,看着眼前自己嫁出去的外甥女,只覺得心中不捨。
許久,她方纔緩緩地吐出一口氣來。
“老太太,老太太!”
就在這個時候,宋明月卻撲了出來。
她一張雪白的臉上全是眼淚,一下就在忠靖候的厲聲呵斥之下撲到了太夫人的面前。
“老太太幫幫我,幫幫我吧!”她哭着一把抱住了太夫人的腿,哪怕忠靖候上前要將她給拉開,卻死活抱着太夫人不肯撒手,忠靖候投鼠忌器,恐傷了臉色冷淡下來的太夫人,不敢用力拉扯她,因此叫她越發在太夫人面前嚎啕。
“青丫頭今日成親,你在這嚎什麼喪!”宋三太太就看不下去了,出言呵斥道。
“我都要叫府裡逼死我了,爲什麼不能求老太太爲我做主?!”宋明月今日是豁出去了,她前些時候就因趙家給秦青的聘禮眼紅,可是卻再沒有此刻看見秦青的嫁妝時令她嫉妒。
太夫人一心一意爲秦青打算,只希望秦青風風光光的,自然毫不吝嗇。
不秦青的聘禮叫她出嫁時帶走,就是嫁妝也豐厚得叫宋明月不能善罷甘休。
秦青的人緣兒不錯,不太夫人給她預備的那些嫁妝,就是宋家各房,也都給了她添妝。
更不要提忠靖候就希望能交好趙同,因此給秦青的添妝格外大方。
這樣大方,一下就顯出了宋明月的淒涼。
前些時候成國公府給宋明月下聘了。
不過是糊弄事兒,明顯沒有將宋明月給放在眼裡,何止差了趙家十倍?
宋明月都要叫成國公府的冷淡給逼瘋了。
她知道自己是算計了方靜書,可是沒想到成國公撕破臉之後竟然當真敢這樣羞辱她。
那少少的嫁妝,還有府中下人們的偷笑非議鄙夷,宋明月生於富貴一向心高氣傲,怎麼能受得了這個。
更叫她氣憤的是,忠靖候這親生父親,口口聲聲李貴妃給她預備嫁妝,因此他不管了。
他怎麼可以!
“老太太,我好委屈啊。”宋明月伏在冷眼俯瞰自己的太夫人的面前,仰頭哭道,“孫女兒不想驚擾老太太,只是孫女兒委屈。青姑姑是老太太心坎兒裡的人,嫁妝豐厚,孫女兒也能明白。可是爲什麼到了孫女兒這兒,嫁妝那樣簡薄?這難道不是給咱們侯府丟人嗎?!”
宋明婉前幾天已經叫李貴妃接到宮中去了,她卻非要留下來一定要討個法兒。
起來,她還是忠靖候的嫡女。
秦青不過是個投靠過來的沒根基的丫頭。
可爲什麼秦青的嫁妝勝過自己?
“嫁妝?!”太夫人一愣。
“你瘋了?!”秦青沒有想到自己的婚事叫宋明月給壞了事兒,見她竟然有臉提及婚事,頓時緊張起來,一把將頭上的喜帕給拽了下來,上前呵斥道,“老太太的身骨兒虛弱,你難道不知道?再有委屈,你只去問你父親,爲何要驚擾老太太?!”
“姑姑這話得好沒有道理。你倒是嫁妝豐厚,帶走了我們宋家的家財,如今還風涼話。”
“你什麼?!”
“我姑姑也只不過是嫁妝清高罷了!這侯府上上下下,一草一木,哪些是姑姑你的?你花了侯府裡的錢,難道我不能嗎?!”宋明月嫉恨地看着眼前生得花容月貌,因成親今日格外美麗多情的秦青。
“這都是侯府的銀,都是我家的!”
秦青捂着心口,氣的臉色蒼白。
“這是侯府的錢,卻不是你的。”太夫人突然淡淡地開口道。
“老太太?”
見太夫人端坐,一副很平靜的樣,宋明月就遲疑了起來。
她突然覺得心慌。
太夫人的表情卻平淡極了,若是換了平時,宋明月這樣沒臉沒皮,她絕對會大怒傷身,可是如今她也明白了。
她老了,想要多活幾年,就得不要叫這羣沒良心的白眼狼給氣着,看着宋明月就淡淡地道,“這個侯府,從前是你父親的,往後是你大哥的,卻從不是你的。”
這個話一出來,不僅宋明月驚呆了,連躲在人羣裡的宋明楓都膝蓋一軟。
這是太夫人明確地告訴大家,這侯府往後是宋明嵐的大哥宋明河的。
“您,您不能……”
“嫡長傳家,嫡長襲爵。既然今日你到這裡,那索性,趁着我這個老婆在還有一口氣,就跟你個明白。”
太夫人的眼在跳躍的喜氣洋洋的紅燈籠的燭火之下,帶着令人窒息的平靜,一個一個地掃過自己面前的幾個兒。
“母親,這話咱們往後。到底是表妹的大喜日。”
“你也知道是你表妹的大喜日?既然大喜,爲何又叫你這個逆女來禍害了婚事?”
太夫人見忠靖候啞口無言,便淡淡地道,“我知道你一向偏心,只是這爵位,我了,只能留給大哥兒。若是你覺得大哥兒不該得了這爵位,那索性先把爵位給了你的弟弟們!畢竟除了嫡長,你也沒有別的身份兒了。”
若忠靖候否定了宋明河,那就是否定了他自己。
畢竟,他之所以能繼承爵位,是和宋明河一樣的道理。
嫡長。
且宋明河是原配嫡。
“明嵐。”太夫人見忠靖候不吭聲了,揚聲喚道。
“老太太。”宋明嵐今日穿戴得格外嬌豔喜氣,眉目之間多了幾分塵世的繁華,越發美貌。
她上前給太夫人福了福。
“這侯府往後是你大哥的。你大哥不在,自然是該你當家!我拿侯府的錢給你姑姑做嫁妝,你認不認?”
宋明嵐擡眼對秦青笑了笑,溫聲道,“自然是認的。”
“所以,這事兒跟你沒關係,你也沒什麼委屈的。”太夫人就看着宋明月道。
宋明月一張臉已經恨得蒼白。
這老不死的,竟然當衆將爵位之事挑明。
既然她張嘴,只要忠靖候是個孝,日後,日後就絕不敢違逆她今日之言。
也就是,她斷了她親哥宋明楓的爵位希望?
宋明月心中惱怒之後,陡然嚇白了自己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