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二十一
一百二十一
“周澤！”
身後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
周澤回過頭，淡淡地看向嶽琳。
“你出院了啊。”周澤的聲音由於長時間沒說話像磨砂一樣難聽。
“出什麼事了嗎？”嶽琳擔憂地看着魂不守舍的周澤。
周澤默默地不說話，靜默了兩分鐘才說了一句，“沒什麼。”
嶽琳也無從安慰了，只得默默地跟在周澤身後，和他一起走在這條繁華的大街上。
記得上次和他偶遇也是在這條路，嶽琳看着周澤的背影。
那個時候他的背影，雖然也很寂寥，卻不像現在這樣蕭瑟和悲傷。
現在不像夏季那麼炎熱，冷風吹來讓人情不自禁地緊了緊衣襟。
也不知道跟了多久，周澤突然停下腳步，回過了頭。埋頭走路的嶽琳差點撞了上去。
“不用擔心，我沒事的。”看似像安慰的話語從周澤口中說出來卻沒有半分可信度。
“嗯。”但嶽琳還是默默點了點頭，然後轉身走開了，走的時候還回頭看了看周澤。
就是這回頭一瞥，就看到一個高挑漂亮的少女走近周澤，然後對其在說些什麼。
是上次那個女生。
嶽琳眼眸中閃過一絲失落，然後默默地消失在了人羣中。
……
“那個閘刀其實沒有任何作用……”凌心月第一次講了那麼多話，只爲了講清楚那個事故。
“哦。”周澤烏黑的平靜的如同一潭死水的眼眸依然沒有任何波動。
“你有沒有聽懂我說的。”凌心月看到周澤這副模樣忽然有些氣憤。
“聽懂了。”周澤回答道。
“事情的結局是註定的，和你無關，你也更改不了……”凌心月直視着周澤的雙眼，想要從中抓住一絲絲的情緒變化，可是她失望了。
“我知道了。”周澤轉身緩緩向着既定的方向走去。
“周澤！”凌心月對着周澤的背影喊道，“你盡力了！”
周澤的腳步頓了頓，然後繼續向着那個方向走去。
來來往往的人羣淹沒了周澤的身影。
凌心月嘆了口氣，握緊拳頭在原地站着，看着周澤消失的方向看了很久。
……
凌心月不懂。
沒救到就是沒救到，無論怎麼找藉口都是無用的。
一切都是自己的問題。
假如自己當時能夠果斷地召喚魂鐮，一定能砍斷那些鎖鏈。但卻因爲害怕再次失控而選擇了另外一條路。
假如自己能夠更注意一點老師的異常，也許就能挽回……
假如自己那次沒有失控砍斷老師的雙腿……
一切的一切，都是因爲自己。
是自己害死了老師。
周澤不想回去上課，因爲那裡只會讓自己更加痛苦。
周澤往車站的方向走去。
半個小時的車程之後，周澤回到了家。
打開大門，廳堂仍舊是一如既往的冷清，父親不在，也沒有看到安琪。
正好，一直都想一個人靜靜。
周澤拖着疲憊的身體，上了二樓。
本來想着在沙發上躺上一整天，或者永遠也不要起來，但走過去卻發現沙發上正坐着一個小小的身影。
安琪。
周澤什麼話都沒說，徑直往自己的房間走去。
“哥哥。”清脆好聽的聲音響起，安琪直直看着周澤的雙眼。
“糖的話，我明天給你買。”周澤說道，脫掉外衣就想往房間裡鑽。
“哥哥，你哭過了嗎？”安琪忽然問道，理了理那純白的公主裙站了起來。
周澤沉默了一會兒，“哭過了。”
“不，哥哥你沒有哭完。”安琪搖了搖頭。
“我不會再哭了。”周澤低垂着眼眸穿過茶几旁，向房門走去。
就在此時，安琪忽然站到了茶几上，踮起腳尖，抱住了周澤的頭。
那精緻細膩的小臉貼住了周澤的側臉，“乖，哭出來就結束了……”安琪湊在周澤耳邊輕聲說道。
“我說過我不會……”周澤突然感覺什麼東西要涌出來了，擋也擋不住了。
“你……太狡猾……了……”周澤哽咽着說道，無色的液體終於像決堤一樣涌了出來。
愧疚、悲傷，全部融進了那無色的液體，一股腦地流出。
“哭完就好了……”安琪用小手撫摸着周澤的頭。
……
“待在英國這個鳥地方真是各種不爽。”洛雨荷自言自語地抱怨着，“吃麪包快吃吐了～”洛雨荷捂着肚子，原本長得水靈靈的臉都有點泛黃了。
“算了，幹完這一單就能回國了。”洛雨荷拿出了紫鐮，在來來往往的人羣中穿插着。
在熙熙攘攘的人羣中，一個行走形態不太自然的胖胖的中年人，一頭泛黃的捲毛，肥嘟嘟的臉上卻不是胖子該有的紅潤的光澤，而是十分蒼白，就像連續便秘了一個月之後纔有的臉色。
當然，這是在普通人的視角下。
在洛雨荷眼裡，胖子身後揹着一個奇怪的東西，準確的說，應該是那個奇怪的東西依附在那個胖子身上。
一個黑黝黝的畸形靈魂，正緊緊地依附在胖子的背上，尖利的牙齒插入胖子的肉裡似乎在吮吸什麼。
“又是一個噁心至極的亡魂，連胖子的脂肪都要吸……”想到這裡，洛雨荷不禁一陣陣反胃，“算了，雖然噁心，但看起來比較好收割。”
洛雨荷提着紫鐮一步步向那個胖子走去。
就在快要接近那個亡魂的時候，亡魂忽然拔出了尖利的牙，四處張望着似乎有所警覺。
洛雨荷眼看不妙，將紫鐮往地上猛地一拄。
胖子身上倏爾蔓延出許多根幽紫的薔薇，往胖子後背那個亡魂迅速纏繞而去。
薔薇迅速收縮，但卻沒有束縛到任何東西，胖子背上空空如也。
“真夠雞賊的。”洛雨荷提着鐮刀小跑了起來，朝着那個瞬間跳開的亡魂追逐而去。
亡魂似乎非常慌張，看到死神後慌不擇路的狂奔着，從街道直接鑽進了一旁的商業城裡面。
不得已，洛雨荷只得跟着它跑了進去。
商業城的人流量比街道上還要誇張，密密麻麻地都讓人有一種密集恐懼症。
“尼瑪～”洛雨荷哀嚎一聲，擠着人羣艱難地往亡魂逃走的方向走着。
由於那個亡魂體型並不大，在人羣裡鑽起來如魚得水，比擠來擠去的洛雨荷快上很多。
眼看着亡魂就要消失在洛雨荷視野中。
“Fuck！”洛雨荷怒罵一聲，紫鐮一拄，地面上忽然出現了密密麻麻數不清的薔薇，纏繞在前方擁擠人羣的腳下。
砰！砰！砰！砰！砰！砰！砰！
n聲倒地聲響起，擁擠的人羣像是割麥子一樣摔倒在地，遍地哀嚎。
洛雨荷冷哼一聲便踩着倒地的人羣向着亡魂追去。
倒地的人羣紛紛奇怪地大聲叫喚着，雖然都是講的英文，但大致意思如下：
“臥槽，我怎麼摔倒了？”
“哎呦喂，疼死我了……”
“啊～誰踩我！”
洛雨荷無視商業城內的哀鴻遍野，淡定地隨着亡魂左彎右拐跑進了一座橋的橋底。
亡魂看着緩緩流淌的河水，似乎內心正在掙扎着，但又回頭看了看後面追來的凶神惡煞的死神，頓時閉眼就往河裡跳去。
一簇薔薇忽然憑空出現在亡魂面前，並且結成一張網，兀地往回收束。
亡魂只來得及吱得叫一聲，就被紫色薔薇結成的網捆在裡面。
洛雨荷像漁夫收網一樣把薔薇拖了過來，惡狠狠地盯着網裡面的亡魂，豎起鋒利的鐮刀，“小傢伙，你倒是再跑啊。”
面對這個死神凶神惡煞的表情，亡魂在網內瑟瑟發抖着，好像洛雨荷纔是可怕的魔鬼，而亡魂只是一隻被逮住的可憐的小羊羔。
看着亡魂一副害怕的模樣，洛雨荷不屑地哼了一聲，“怕死還出來害人。”
就在此時，亡魂忽然張開了嘴，從嘴裡吐出一股腥臭的迷之液體。
洛雨荷急忙一歪頭，險之又險地避開了那股迷之液體。
而趁這個契機，亡魂連忙咬斷了薔薇，鑽出網後沒命地跑着。
洛雨荷看了看身後射在牆上的迷之液體，看着亡魂的背影，“你死定了，竟然還敢朝老孃吐口水……”洛雨荷站起了身，朝着亡魂奔去。
亡魂出來體型較小之外沒有任何其它優勢，尤其是在速度上，不一會，那瘦小的亡魂就要被洛雨荷追到了。
一眨眼，亡魂又鑽進了一個巷子裡。
洛雨荷也跟着跑了進去。
然而剛進去，口袋裡的手機便抖了一下。
洛雨荷擡起頭看着那個瘦小亡魂的放大版。
那隻瘦小的亡魂似乎沒有再逃了，而是轉過身兇狠地朝着洛雨荷吼叫着，因爲它身後站着一隻高達兩米多的和它長得一模一樣的亡魂。
“呦嗬，把你爹搬出來也是沒有用的。”洛雨荷嗤笑一聲，二話不說便召喚出了魂鐮。
兩分鐘後，巷子內傳出亡魂淒厲的哀嚎。
三分鐘後，洛雨荷一臉嫌棄地看着身上的迷之血液，從巷子裡走了出來。
掏出了口袋裡的手機，查看了一下剛剛收信箱收到的短信。
“C級亡魂……附近出現B級亡魂請注意……靠，什麼鬼地方，打完了你才發短信過來。”
抱怨之後，洛雨荷又撥打了一個號碼。
“喂，我搞定了，趕緊給我辦簽證。”
“NoNoNo，My……”
“特麼說人話！”洛雨荷打斷了電話里老頭的說話。
“我的姑奶奶，你不能走啊，英國就只有那麼十幾個死神啊……”電話那頭操着一口蹩腳的中文說道。
“你敢騙我？”洛雨荷言語中充滿了惡意。
“姑奶奶，我不這樣說你哪裡肯動身收割……”
啪！
沒等電話那頭把話說完，洛雨荷便掛了電話，“死老頭，看我待會怎麼收拾你！”
上下翻動着電話簿，忽然留意到“笨蛋小弟”那一欄，嘆了口氣，擡頭望着天空。
“笨蛋小弟，不知道你過得怎麼樣，我不在的時候，有沒有欺負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