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從衛昉處出來,衛昀換下了歡喜神色,變作憂心忡忡的模樣,勾了衛昭的手同她說:“大姐日子原本就艱辛,眼下又要添丁……只怕以後要過得更苦。”

對於衛昀的這個說法,衛昭並不認同。

衛昉現在的生活雖說不比在衛相府當大小姐的時候那般錦衣玉食,但也是衣食無憂,在大周朝已經算是個中等人家的水平了。

且衛昉也不是個物質的人,只要吃穿不愁和丈夫情深意篤,過尋常人家日子想來她也是願意的。

想是這樣想,可衛昭還是在衛昀的手背上拍拍,安慰她道:“大姐夫學富五車,連咱們家老爺都對他的文章讚不絕口,相信明年的考試定能一擊即中拔得頭籌的。”

衛昀還是愁眉不展:“暫且不說大姐夫明年有沒有這番好運……就算他真的中了舉,爲官哪又是這麼容易的?人情往來還有各處打點等等都要花銀子,依着在翰林院的那點子俸祿,哪夠用的?!”

衛昭笑答:“二姐怎麼就忘了?咱們家夫人最不缺的就是銀子。如果大姐夫真的有出息,夫人怎麼會讓他在銀錢方面捉襟見肘?”

“大姐的脾氣你是知道的。出嫁這麼久她都沒張口同孃家要過錢,以後肯定也不會要的。”衛昀咬咬牙,很是心煩,“昭兒你今天是沒注意到吧?鶴鳴給我們奉上的茶,還是去年開春的時候我送大姐的明前龍井。那茶要新鮮着纔好,陳年的咱們相府都不喝的,大姐居然用來招待你我,可見是家中真沒有旁的好茶葉了……”

衛昭還是微笑着:“過日子這回事,是如人飲水冷暖自知。再說了,大姐又怎麼會不知道你我能嚐出那茶是什麼時候的?縱然如此她還是讓鶴鳴奉上了,可見是把你我當作親姐妹,也表明了她並未將此種生活視爲不如意。”

人都是有羞恥心的,若是衛昉覺得自己過得不好,自然不會將這些所謂的不如意展示給兩位姐妹看。

看着衛昀並未被自己的話辭說動,衛昭並未再糾纏,只同衛昀說:“如果二姐不放心,那麼咱們以後就多留心大姐那邊。反正你同我二人將來嫁得都不算差,如果大姐有需要的地方,咱們再暗中相助便是了。”

此時衛昀也無計可施,聽衛昭這樣說,只能認同地點點頭:“嗯……以後你我二人多多幫襯着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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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爲二嫂柴驕陽懷孕害喜害得厲害,衛夫人憐憫她,讓她將手中家事暫且交給衛昀衛昭二人,好好在家安胎。

之前柴驕陽未嫁來之時,家中小事都是衛昭拿主意,此番再次上崗自然是駕輕就熟。

可是衛昭並未將相府大權盡攬,倒是帶着衛昀,一點兒一點兒地熟悉對外應酬的事。

原本衛昀是要入宮的,這些人情往來的事衛夫人沒讓她管。

現在世事變遷,衛昀要嫁去伯府做世子夫人了,要是她還不知道如何持家,就實在是太丟相府的份了。

是以衛昭不辭幸苦,手把手地教衛昀同京中各家高門當如何禮尚往來,一一給她理順裡面的人際關係,並在衛昀完成每件事後,再批覆一遍,依據她的不足和欠缺,給她分析厲害。

姐妹兩個一個教得認真,另外一個學得認真,轉眼間時光又到了八月。

還有三個月,吳以方就要尚主了。

婚期漸近,端靜公主劉彤召見衛昭的次數愈地頻繁起來。

一開始衛昭只當她是有婚前恐懼症,可一次兩次地接觸下來,才現事情並沒有這麼簡單。

可是衛昭也不主動去問原因,只耐心地等着劉彤糾結完了,向她傾吐心事。

劉彤如是三番欲言又止,終於鼓起勇氣,對衛昭說:“昭兒!我想和以方同尋常夫妻一般,日日夜夜相處在一塊兒!”

依大周朝舊律,公主出降,必將在外開府,且不與丈夫及舅姑同居。

若是夫妻二人想要相見,也須得公主宣召,駙馬方能覲見。

一經見面,君君臣臣之禮甚是繁重,想想就讓人煩得要死。

衛昭一早就隱約有所覺察,現在得了劉彤這話,心底倒是踏實了。

得不到衛昭的回答,劉彤又煩躁地說:“若是說成了親,我和以方見面反而變得麻煩起來的話,那還不如不嫁呢!”

衛昭拿起面前的茶碗抿了一口,對劉彤說:“這事又有何難?我看着皇上是個愛護子女的好父親,你只管去求他,他一定能如你心願。”

聽衛昭這麼一說,劉彤頓了頓,然後搖頭道:“可這都是千百年來的規矩,不僅是大周朝,往前追溯前幾個朝代,公主和駙馬都是分居而住的。”

“規矩是死的,但是人是活的。”衛昭微微一笑,“橫豎這天下都是你劉家的,規矩你們愛怎麼定就怎麼定,還怕別人指手畫腳不成?”

說着衛昭在劉彤朝上張開的手心上撓了撓,道:“不過就是皇上一句話的事,你拉下臉去苦苦地哀求他,他哪有不應允的?”

“可是……可是……”劉彤難得地紅了臉,“這事說出來,多羞人呀?我沒臉去求父皇。”

衛昭不由得啞然。

無奈地嘆了口氣,衛昭道:“你還怕什麼羞?!你都光明正大地強搶民男了,還差這點兒勇氣?!”

劉彤惱了,去揪衛昭的小辮子:“人家和你說正經的呢!你別拿我打趣!”

“我也是在說正經的呀~”

衛昭東躲西遮地避開劉彤的抓小辮攻擊。

劉彤抓人不得,真是又羞又嗔,乾脆撲了過來,同衛昭兩個吵吵鬧鬧地頑在一塊。

嬉鬧了一會兒,衛昭終於捉了個空隙,將劉彤的雙手一把抱住,然後收了笑,一臉嚴肅地對劉彤說:“彤兒,我是說認真的——如果你不想和以方表哥兩地分居,那就去求皇上給你改這陳舊的規矩罷!”

劉彤鬆了氣,歪在衛昭肩頭,輕聲道:“我打小就同皇奶奶住在一塊兒,我和父皇一向生疏……我怕他。”

皇家薄涼是自然。

衛昭心疼地摸摸劉彤的頭,想了想,又道:“如果你不好去求皇上……那麼你就讓你外祖家出面,向皇上遞奏摺,給你陳情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