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裡,再度的熱鬧,像一鍋煮沸的開水。
原本,是衆人唱的一齣戲,主角,漸漸成了唐子煙。
她有些惶恐地看看唐永和唐程,才囁嚅說,“如果我交出秘籍,你們可能放過我和子安?”
“廢什麼話,君子一言,駟馬難追……”唐永爲了占卜秘籍,額頭上疼痛滲出的汗也忽略不計,兩眼放光,如一頭森林裡的餓狼一般。
唐子煙睥睨着唐永,心想你若是君子,這個世上就沒有小人了。
伶雲此時站起來,忍着身上的傷痛撲到了唐子煙的身邊,“大小姐,萬萬不可,一旦你給了他們秘籍,轉眼他們還是會來欺侮我們,你知道……”
唐子安也走過來,紅着眼光懇求,“姐姐,我沒事的,就由他們好了,不要把占卜秘籍交出來,爹爹一定會生氣的。”
“滾開,你們兩個,是不是打還沒挨夠?還是想繼續吃辣椒月餅?”唐永用另一隻手推開了唐子安,瞧着唐子小臉蒼白的樣子,十分痛快的朗聲大笑。
笑聲如劍,刺痛了唐子煙的耳膜。
原來,這世上總有一種人,將快樂建立在別人的痛苦之上。而且,即便是他們快樂了,也還不會饒過你,譏諷,嘲笑,打擊甚至不惜摧毀任何一個對他們根本無害的人。
所以,這就是她反抗和報復的意義,她要讓他們知道,有時候肆意欺侮人會招來災禍。
唐子煙的淚水在眼眶裡打滾,勸慰着伶雲和唐子安道,“姐姐也是沒有辦法,不能讓他們再這樣欺侮我們了,把秘籍給他們,從此往後我們也落個清靜自在。”
“不……小姐!”伶雲的臉痛苦的扭曲起來,她心裡極其的清楚,就算是將那本占卜秘籍交出來,二門三門也不會放過唐子煙和子安姐弟,因爲他們是這長門裡的嫡女嫡子。
那些人,早恨不得讓唐子煙和唐子安死去,好接替唐耀管理唐家的一切。
看到伶雲這樣,九歲的唐子安也似乎明白過來。
過去受了唐永唐程那麼多的欺侮,如今一旦交出占卜秘籍,恐怕今後,他們更會被欺侮的無立足之地。
“姐姐!”唐子安也哀哭懇求,不料,他們兩人這副樣子正好讓唐永唐程開心,指着唐子安和伶雲說道,“瞧瞧你們和德行,你們以爲,那占卜秘籍能永遠留在這裡?給我們是遲早的事情,到不如早早拿出來,免去那些皮肉之苦!哈哈……哈哈!”
唐永瘦如麻桿的身子一陣亂顫,整張臉變得更加可憎。
這時唐子煙對唐永說,“你說話我不相信,立字爲據,你就寫清楚,得了占卜秘籍之後,再不會來欺侮我和子安,如違此據,甘願受罰!”
唐永的眸子轉了幾轉,盯着已經冷靜下來的唐子煙,突然獰笑,“狊丫頭挺聰明,是讓我將這些都寫下來,以後好作證據,在唐耀跟前靠我一狀是嗎?”
“這你又怕什麼,得了占卜秘籍,什麼不是你們的,還怕我告狀?”唐煙有些不屑地瞧了一眼唐永,目光又落在唐程的身上,見兩個交換神色,唐子煙心中的謀劃已成。
“怕,我唐永什麼時候怕過,就是在你那個爹面前,也從來不低聲下氣。”唐永冷哼一聲,對一旁的唐喬說,“去,拿筆墨紙硯,給他們立個字據!”
“我不要唐喬的字,就要你唐永的……”唐子煙堅定地看着唐永,神色間是不容商量,被唐子煙盯着的唐永冷笑一聲,“好,我寫就我寫!”
唐喬衝進屋子,搜索出了筆墨紙硯拿給了唐永。
左手斷了拇指,右手完好的唐永提筆就寫道,“今日從唐子煙這裡得到占卜秘籍,從此往後,井水不犯河水,若是再來欺侮唐子煙,我唐永甘願受到任何的懲罰。”
寫罷,唐永丟掉毛筆,擡眸看着唐子煙,如狐狸般的狡詐必露無疑。
唐子煙如何不知道他的想法,一旦得到占卜秘籍,他們就可以爲所欲爲,到時候她一個小小的唐子煙根本不值得他們再來欺侮。
不過,看到他親筆寫下的占卜秘籍和欺侮兩字,唐子煙心中的那塊大石落地。
事情已經成了一半,一會,不怕這場戲冷了場子,不再精彩。
既然他們不想讓她唐子煙安寧,讓她就給他們澆點油,點把火。
唐程瞧了瞧唐永的字,嗤笑說,“永哥哥的字還是沒有任何長進,蜘蛛爬一樣……”
話剛落,就遭到唐永一瞪,唐程立刻就閉上了嘴不言。
“好了,字據立了,快交出那本秘籍,我們也好還妹妹清淨。”唐永一心想得占卜秘籍,幾乎是望眼欲穿,但他還是在拼命掩飾自己的激動。
一旦得了占卜秘籍,他可以改變很多事情。
到時候諾大唐家,恐怕就得唯他二門獨尊,誰花銀子也得向他討。
想象着那副場景,唐永的心裡都樂開了花了,那副眸光也變成了濃濃的得意。
這時,唐子煙不慌不忙地收起字據,向着唐程招了招手,“來,跟我去取秘籍……”
“不行,我去跟你取!”唐永十分警惕,雖然和唐程平日要好,但到底他是三門那邊的人,若是由他得了又不給,恐怕會惹麻煩。
唐子煙十分柔媚地笑了,“怎麼,你們一向要好,如今又信不過唐程了?”
一句話說的唐程臉色紫漲,回眸看着唐永,“得了占卜秘籍,我們一起學一起看,你幹什麼要這樣懷疑我,難道平日裡的情誼都是假的不成?”
一聽唐程生氣,唐耀立刻明白中了唐子煙的挑唆之計,忙辯駁說,“哪裡的話,我是覺得我比較年長,去取秘籍比較穩當,別讓這丫頭又玩了什麼花招纔好。”
聽及此話,唐程的臉色才恢復,“子煙妹妹,既然你都說了要給,給誰都一樣,那就給唐永吧!”
“他雖然是最年長,可惜他的手指段了,用殘缺不全的手去捧秘籍,恐怕是對祖宗秘術的不敬,到時候練了靈不靈可不關我的事情了。”唐子煙說話極其條理,不像是在說謊。況且憑着平日裡的觀察,這個唐子煙軟弱無爭,就算有什麼花樣也不怕她。
唐永不耐煩地衝着唐程擺擺手,“你去取吧,不過取了之後,我第一個看!”
聽到唐永這話,唐子煙心裡冷笑一聲,到底是不經世事的黃毛小子。
不過她神色不變,衝着唐程再次招手,示意讓他跟她進屋。
待兩人都進門後,唐子煙無聲把門掩上,又用插關關上,以防別人衝進來,就聽得唐永在外面喊,“唐子煙,你別想玩什麼花樣,唐子安和伶雲還在外面。”
唐子煙幽幽一笑,輕聲回道,“永哥哥放心,子煙還沒有那麼大的膽子。”
一時,院子裡的所有的人都寂靜無聲了。
唐子安和伶雲雙眼含淚,真不知道今天是怎麼了,以前唐子煙受多少欺侮,只要他們提到占卜秘籍,都默而不言。
可是今天,她卻急不可奈地要將這秘籍送出去。
唐永和唐喬互視一眼,唐喬湊近低聲說道,“大哥,如果我們二門得了占卜秘籍,以後什麼都不用怕了,別說唐家是我們的,連樑京這些商家我們都要一起吞併。到時候,我們就是樑京第一大商戶,看看以後誰還敢欺侮我們,恐怕連那皇子老兒……”
“閉上你的嘴,秘籍還沒得到,就開始異想天開?”唐永呵斥幾句,但心裡也同意唐喬的想法,若是在今天得到占卜秘籍,前程美好,富貴在前啊。
半晌,窗戶被打開了,唐子煙手裡死死握着一本暗黃書皮的書。
封皮隱約可見秘籍二字,此時,唐永和唐喬都伸長脖子看着唐子煙手裡的那本書。
看衆人的目光都集中過來,唐子煙才附在唐程耳邊輕語,唸唸有詞。
她神色鄭重,語聲輕盈,像是在交付什麼重要的東西一樣。而唐程只是不住地點頭,嘴裡念,“記下了,全記下了,還有什麼嗎?”
唐子煙又唸叨幾句,臉上的微笑漸濃,而唐程依舊是點着頭,“子煙妹妹,就這些了嗎?還有什麼需要記得?”
這些話,在院子裡的唐永唐喬一衆兄弟都聽得明白,心裡急的跟貓抓似的。
再看唐程,只是一臉呆相,好像是努力在記着唐子煙的話。
“搞什麼鬼呢?鬼鬼祟祟,還不快把秘籍交出來?”唐永突然覺得事情有些不對,這唐子煙做事什麼時候開始這麼縝密了。
她關了門意在攔着他們衆兄弟,如今又在窗前唸叨什麼,也是防着他們會衝過去搶奪秘籍。
一柱香後,唐子煙拍了拍唐程的肩膀,“既然你都記下了,這本秘籍燒了也好,省得禍害衆人。”
說着,輕手一擲,那本寫着秘籍二字的書立刻落進了準備好的火盆裡,眨眼間,書紙被燒得髮捲,變成了灰燼。
“唐子煙,你幹什麼?”唐程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唐永已經跳到了窗前,伸手試圖想從火盆裡撈那本秘籍,可是沒來得及。
唐子煙撇了撇嘴,“祖訓有規矩,每個人必須將秘籍內容熟記,然後焚燒。只因爲那時我還年幼,爹爹體諒我一時難以記全,這本秘籍才保留至今。現在我把一切都告訴唐程哥哥了,你們想學儘可以問他,他會告訴你們的。”
“子煙妹妹,剛纔你告訴我什麼了?”唐程一臉呆相,這也正是唐子煙選他而不是選唐永的地方。
唐程性子愚鈍,心地本沒有那麼多陰險詭計,只因爲唐永教唆,再加上三門落勢總怕被人欺侮,也就由着唐程的性子,四處欺侮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