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最後,呂光已是聲色俱厲!
他霍然起身,凌空翻動,一腳踏在地上。
呂光的身體藉着彈跳之勢,向前方飛速遁去,踢出雙腳,狠狠的蹬在多寶佛尊的胸口上。
嘭!鞋底觸身的悶聲,傳入衆人耳中。
“哼,不自量力!”多寶佛尊雙掌猛夾,彈指間就把呂光右腿牢牢鉗住,奮力一甩,呂光彷如離弦之箭,“砰”的一聲,摔落好遠,蕩起一片塵土。
呂光這一腳毫無變化,但極富力道。落葉翻飛間,塵土飛揚,此間頓時籠罩着一層陰霾。呂光身軀一晃,使出一招隨處可見的‘鯉魚打挺’。他常年健身練體,肌肉線條勻稱有致。雖然沒有修真者那般洗髓筋脈肉身之能,但也因爲多年習練‘五禽戲’,而練就了不菲的反應能力。
“嬋姐!”這聲疾呼不用多言,其意明顯。
素女應聲而動,用力握緊雙手中的長短劍。
右手長、左手短。長劍以大刀闊斧式向前揮砍而去,短劍如長槍金戈之勁直刺猛進。
長短雙劍,彷彿追星趕月,雙雙擊向多寶佛尊!
鄭伯驟然向旁邊滑移數尺,手中魚竿甩出一根銀線,陽光一照,寒氣凜人。
銀線彎曲旋繞,隨釣竿上下左右擺動飄舞,看方向就是朝呂光這邊轉來!
他透過紛飛的灰塵,目光精準。在銀線將要襲來之前,身體猛地向後一仰,身子僵直,雙腳緊緊釘在地上,欲讓銀線貼面而過,不沾己身。
形似拱橋,腳生樹根!
呂光這招‘鐵板橋’,外形頗像,然而他到底只是學成其形,未得精髓,僅僅只堅持了一息,便轟然倒地。
幸運的是,銀線猶似流星飛過,電光之間,就倏忽閃去,未曾擊到呂光周身一處。
“啊……”鄭伯立在原地,發出一聲驚歎,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拿手絕技,竟能被呂光躲過的事實,愣神後恍然驚醒,喝罵道,“臭小子,剛纔是你家祖宗我失心大意,這一次我看你怎麼躲!”鄭伯斗笠下一晃而逝的眼眶,空洞無物,黑暗叢生,他居然是一個盲人!
侏儒雙手極短,形似嬰兒小手,可他一雙手掌卻好像擁有無窮力氣,突然將魚竿狠勁朝天上擲去。
釣竿通身呈竹青色,“噌”的一聲,由釣竿前端伸出一根銀線,與釣竿在同一條直線上,彷彿一柄巨劍由天而降,向呂光疾速刺來。
“願者上鉤!”
伴隨着一聲狂吼,銀線猶似一條覓食傷人的毒蛇,直挺挺的擊向呂光。
爭分奪秒,搶佔先機!
生死一線中,稍有懈怠,停留片息,就會落到萬劫不復的境地。
呂光忍住摔倒在地的疼痛,雙手撐地,腰腹用力,兩腳蹬踏,向上一翻。形如青蛙翻身,一個跳躍,落到三尺開外。
在此間隙,素女已和多寶佛尊鬥在一起,山谷間塵土激盪,擊劍聲不絕於耳。
素女香汗淋漓,勉強硬撐,反觀對面的多寶佛尊卻一派從容、輕鬆應對。
站住身形的呂光,瞧見場中形勢如此不利,心中暗叫不好,再看面前鄭伯手中那根細若遊絲的魚線,其上竟是發出一絲絲五彩光芒,映入目中,刺人心魄。
這光芒跳躍閃動,隨着釣竿來回擺動,彎彎直直,飄飄忽忽。
釣竿其上的銀線,每一下顫動,都是朝着呂光直奔而去。
呂光來回蹦跳,使出全身氣力,以期能夠逃出鄭伯的掌控之下。
鄭伯立在原地,單手持着魚竿,大力揮動手臂,猶如一個趕車人在用手中的皮鞭狠狠的抽打馬匹。
誰是那匹被驅趕向前的馬?
呂光此時狼狽不堪,衣衫好似窗紙,被繃直有勁的魚線,刺破成洞。
不一會兒就氣喘吁吁,渾身上下的衣服破碎不堪,好像一張還未織成的漁網,到處透風。山谷中一片幽暗,唯有多寶佛尊背後那道兀自在逸散着紫霧的猙獰幻影發出的一絲絲紫芒。蕭索淒冷的秋風,嫋嫋而起,陣陣輕揚優雅的聲音,在谷中悠悠飄蕩,有如仙樂一般。
片時,樂聲戛然而止!
金童緩緩放下青竹,似乎也是被這樂聲迷惑了心神。
良久之後,他才長出一口氣,目中不經意的露出一絲寒光,向着旁邊的玉女靠近。
就在這瞬息之間,在他們前方丈餘距離的多寶佛尊,身軀卻是突然抖動起來,跟篩子一樣,晃個不停。
呂光半躺在地上,眼睛微微眯着,透過眼簾的一絲縫隙,看着多寶佛尊這奇怪的舉動。
“他在做什麼?自他通靈出這道幻影之後,還未見他施展出什麼厲害的道法?此刻倒像是被金童發出的聲音給蠱惑了心神,是以才久久不能動身。”
呂光心思活泛,對眼前此景,當然是大爲好奇。在金童所發的竹音停止之際,玉女握着掌中那枚令牌,猛地向蒼穹深處扔去!
令牌在青色的天空中,上揚騰飛,頓時劃出一道燦若流星的光芒。
轟隆~~隆!
突然一陣雷鳴轟響,自虛空中傳來。
呂光凝神一望,但見那枚升至離地三丈的令牌,飛旋之時綻放出一道耀眼奪目的藍光。
奇光放射,使得此地仿似煙花飛舞,情景煞是壯麗。
那藍芒起初只有微微一線,眨眼之間,藍光已變成磨盤大小,光芒滌盪,放射在虛空之中。這光芒在天地之間彷彿朵朵幽藍火焰,閃爍跳躍,不停蹦躂。
“雷霆之怒,蒼生永記;長生之神,尊爲大帝!”金童玉女雙掌合十,默默禱告,口中低誦吟詠。秋風驟急,但聽不絕於耳的誦經語音,由金童玉女口中發出,傳入呂光耳中。
“長生大帝!”呂光驚奇之際,突聽心海中傳來玉魂一聲驚呼。搖曳在虛空中的藍光,好像被金童玉女的虔誠誦唸所刺激,猛然大亮,萬道光芒,刺破長空!呂光雙眼猶如針刺,痠痛不已,不得不閉上眼睛。但聽耳邊風聲呼嘯,金童玉女嘯聲不斷。
片刻之後,只聽得周圍靜悄悄的,杳無一絲聲音。
呂光心中奇怪,慢慢睜開眼睛,眼光閃過,不由得被出現在虛空中的這幕奇景給嚇了一大跳。天上凌空盤旋着一團藍光。
車輪一般大小的光芒中間,隱約可見其上端坐着一個鶴髮童顏的老者。老者盤踞在一片光芒之間,形如一座莽山。道道藍芒,形如箭矢,由他周身,向四面八方狠狠射去。
光芒刺眼,讓人無法逼視。呂光強忍目中刺痛,仰頭觀望。但見那玩偶大小的老者,盤腿而坐,似是在閉目養神。一身金絲蟬衣,閃閃發亮,衣服之上,全是密密麻麻的刻紋字符。
這些古怪奇異的字紋,竟像是長有雙腿,在衣服上來回遊動,片刻也不停歇。老者頭戴玉冠,腦門卻是奇大無比,頭部高高隆起,好像壽桃一樣,是以玉冠只得帶在頭頂中央。兩道長眉在虛空中搖盪飄舞,上下飛揚。再看,他兩腿之上還橫放着一根手杖,色如黑墨,杖身前端,掛有一個紫紅葫蘆。
“這……是金童玉女所觀想供奉的祖仙?”呂光望着天際,遐思暗想。
藍芒放射不停,猶似一根根細針,刺向上下四方。此間天地頓時便揚灑起一圈藍汪汪的熒光,罩在山谷上空。金童玉女雙眼緊閉,依舊在不斷低語,突然只聽玉女一聲嬌喝響徹虛空,“來!”話音剛落,但見虛空中那盤坐於藍光之中的老者,驟然旋轉起來,風聲忽起,彷彿一個風扇,勁風吹向山谷中的每一個角落。
突然!咔嚓一聲。一道晶瑩璀璨的電芒,從九天之上,向着老者,轟然擊來!音似雷霆,震動九霄!一片虛無的天地中,茫茫夜色下,電光大放,猶如白晝!
“這雷電比之在靖道司上的動靜,還要巨大幾倍、厲害數分!”呂光看到這道自九霄轟鳴而來的雷電,不禁拿它與前日那劈到九轉靈丹的閃電,比較一番。兩者相比,簡直是小巫見大巫,不可同日而語!天空陰暗,顯得這電芒更加明亮刺目。盤坐在藍芒之間的老者,被這道聲勢震天、轟隆作響的閃電擊到頭上,最終卻完好無事,好像常人熟睡時,被蚊子咬了一下的那種感覺。老者上下嘴脣一碰。
嗡!頓時一陣顫音仿若龍吟鳳鳴,猛然從老者口中發出,由虛空射入衆人耳內。兩側山峰上的岩石,竟是被這聲音給震得轟然大動,立即便絡繹不絕咕嚕嚕的從山間滾落下來。呂光聽得真切,土石嘩啦作響,從山峰上向靜寂的谷中疾速滾來。塵土飛揚,礫石將至!
呂光大驚失色,看的清楚,暗道不好,不能再裝下去了,要是被這滾滾而落的無數石頭擊中,不死也得脫層皮啊!山谷轉眼沸騰起來,只有多寶佛尊與金童玉女他們站在原地,紋絲不動。呂光咬緊牙關,忍住方纔被鄭伯所擊中傷口發出的痛楚,跳起身來,魚躍向前,一把就將昏迷在地的素女攬在懷中。
剎那之間,只聽山石仿似萬馬奔騰,隆隆作響。山石已經滾到兩側山腰處,馬上就會跌落在地,把此間掩埋。一聲之威,竟強大如斯,引得山峰震顫,巖崩石裂!那被金童所發藍芒砍斷無數張手掌的幻影,哀嚎不斷,一時間山谷中鬼哭狼嚎,悽慘之景,難以言表。幻影也搖搖蕩蕩,浮浮沉沉,周身飄散的紫霧,也是不再真實,彷彿一會兒就會散去。多寶佛尊眼瞳變得愈加通紅,其內竟是有一絲絲鮮血流出,面露痛苦之色!然而他眼中的殺機卻是更勝先前!他喘息了片刻,雙手猛然一握,十指緊緊相扣,彷彿是在用全部的神魂精力去支撐他頭頂虛空的閻摩羅王。瞬息之間,那尊本來如煙似塵的閻摩羅王,馬上又凝實起來,就連那一隻只斷臂,也是像冬雪後的麥苗,急促瘋長,完好無缺,瞬間就又忽忽搖擺而動。
“喔?要拼命了?燃燒神魂,逞一時之勇,看你還能堅持幾時!”
蘇姬雙目一睜,口出譏諷之言。金童目光一凜,定睛望向前方,緩緩說道:“若要讓他神魂永滅,身死道消,以我二者之能,那是手到擒來,簡單不過。可現在一看,我們如果還想抓住他,恐怕不是那麼容易了。”
若是能借金童玉女之手,把這古怪的多寶佛尊解決在此,以絕後患,我也能稍微獲得一絲喘息之機,跨過此難。呂光心思一動,神色卻極其淡然,好像出此言論,全是爲金童玉女所着想。
蘇姬凝神望着多寶佛尊融於夜色中的身影,冷聲說道:“跑?對方抱着堅定之心要擒住你。再說,剛纔一番激鬥,他與我們也是戰的平分秋色。我們在前爲你衝鋒陷陣,你倒還替敵人出主意。”
“不錯,適才我們心有顧忌,怕誤殺了他,才未出全力。”金童頷首點頭,贊同的道。
蘇姬揚起白皙的脖頸,望着夜空中那位依然盤坐不動的老者,輕輕嘆了口氣,道:“長生大帝,從不殺生。”
“不過,現在已容不得我們不殺了。”金童凝望着前方的茫茫夜色,冷冷說道。蘇姬皺了一下細長的秀眉,閉目闔眼,彷彿在靜靜的感覺着什麼。
片時之後,她猛地睜開雙眸,目中閃過一絲寒芒,臉色複雜,輕聲道:“來的人不少。”鄭伯此刻已然脫身而去,一路御風疾奔,朝着西陵郡風馳而去。來的人非但不多,反而很少,少的用一人來概括,已經足矣。
蘇姬話音方落,鄭伯那矮瘦的身影,便從山谷的另一頭,一步一步走到了衆人面前。多寶佛尊的眼睛中好似倒映着一片汪洋大海,這海洋裡所貯存的不是水,而是血、鮮血!那紅色悽迷的雙眼,血絲布滿瞳孔,猶如蜘蛛結網,把多寶佛尊的整個眼眸,裝扮成了一個血色深淵!然而,當鄭伯的身軀,在他眼前浮現後,多寶佛尊眼中瀰漫的暴戾,居然是漸漸消去了,恢復了本來面貌。多寶佛尊魂海中的神魂力量依然在源源不絕的燃燒着,他供給着頭頂虛空閻摩羅王所需要的神魂。而這樣一來,他魂海中的念頭,便受到閻摩羅王精神氣息的干擾影響,變得狂暴嗜殺起來。
“我來了。”鄭伯走至多寶佛尊的身旁,站定後沉聲說道。多寶佛尊深吸一口氣,震住魂海中瘋狂涌動的念頭,面上露出一陣痛色,道:“我知道你會來。”
“所以你已不必再強撐了。”鄭伯笑道。多寶佛尊聽聞此話,心念一動,頓時撤去了魂海中與閻摩羅王相連接的那道念頭,把所有的神魂力量收回魂海。忽然,一聲巨響,從山空中向四面八方射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