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記住,
1939年3月中旬,第二、第八戰區與蒙疆軍打得火星四濺時,同樣是抗戰前線的第一戰區出現了罕見的近千名營以上軍官不在位的怪異現象,他們都被戰區司令部扣押了。
這些軍官有了上次擊退統帥部整編計劃的經驗,相當強硬,拒不接受戰區分配的新職務,其實很多人還是挺動心的,總參謀部對他們的安置相當優惠,普遍提升一級軍銜或半級職務擔任上一級的副職,或調入戰區、集團軍擔任高參,不用操勞費心,生活會很安逸。
然而這些來自於地方軍隊的軍官都知道,自己的前程都跟自己的部隊緊緊地捆綁在一起,在主官一言九鼎的國軍各系統裡,手裡有自己的部隊自己纔有利用的價值,才能得到武器裝備、彈藥糧草,才能呼風喚雨左右逢源。離開聽命於自己的部隊無論是做高參還是當副職基本就成了一個可有可無的擺設,尤其是編入黃埔弟子相互提攜的中央軍更是不值一文。
如此多的部隊被撤編、如此多的軍官被閒置,不造成軍隊混亂纔怪,等着吧,自己的手下也都不是省油的燈,出現譁變、出現大量攜槍私逃、出現無法調動時頭疼的就不是咱們了。等着吧,老總們一定也得到信了,估計也已經開始與上層交涉,很快就會有變化的。
誰知這一等就是一個星期,長官們一個也沒回來,徐永昌沒再來見他們,倒是郭寄嶠每天來看看大家,悄悄告訴衆人,這次委座是下了決心要整頓部隊。不光第一戰區,就連第三、第五、第九戰區也在進行,方法一樣手段相同,就是要通過整編讓所有部隊提高戰鬥力。
諸位從軍多年,勞苦功高。熬到眼下這個位置都不容易,這把歲數離開軍隊幹什麼去,委座惦記着各位的功勞,將諸位一體擢拔,可要珍惜,切不可意氣用事誤了自己的前程。
可惜這些勸慰在這些驕橫慣了的軍官們看來就是軟弱的表現。在找臺階給他們下,求他們回去帶兵,哪那麼容易的,不恢復原有建制,不補足咱們的損失咱們還就不走了,有本事把咱們全開革掉。看誰給你們賣命帶兵
。有些想做出妥協讓步的也被強硬的旅長團長們威懾不敢做出背叛團體的可恥舉動,就這麼僵持着一直拖到20號蔣先生來到洛陽。
21號,第一戰區司令長官衛立煌帶着武漢學習的軍長、師長們回來做部下的工作,畢竟是經歷過20多年內戰腥風血雨、明槍暗箭磨礪的人精,慣於判斷政治、軍事形勢,遵從能屈能伸的生存法則,對早在醞釀中的整編有所準備。倒也情緒穩定,勸中層軍官接受現實。
老蔣從一上臺開始就要平掉中國各地所有的軍頭,補充到他擁有絕對控制權的中央軍裡去,這是大家都領教過的,也受益於他的這個措施,他們這些小軍頭才得以從原來的軍閥陣營中被收買拉攏投入到國民政府懷抱裡來,最終導致東北軍、西北軍、晉綏軍、直魯軍、陝軍、川軍這些大的地方割據勢力分化、瓦解、消失,中國大地上再也沒有一支威脅到國民政府統治的強大的軍事集團,這也算是手段高明、意志堅定的蔣先生對國家的貢獻。
他們這些軍閥餘孽之所以倖存下來,憑藉的就是順勢而爲。不與強者對抗的聰明機智,他們都知道大的集團被拆散並不能讓狡詐多疑的蔣先生就此罷手,他對地方武裝的政策就是利用、削弱、分化、直至消亡,一個個頂着國軍旗號、裝備低劣能力低微、卻有很強地域特色、相對獨立、分散在各戰區的舊軍閥部隊遲早會被兼併,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
本來想着還能繼續這樣混跡幾年。沒想到共產黨的搶眼表現刺痛了蔣先生作爲國家領袖的自尊心,極善於把握時機、出手狠辣的他下決心利用這段和平時間從根本上整頓國軍,可憐經歷大戰虛弱疲敝、依附於他的雜牌軍們對此毫無還手之力,除了接受沒有別的辦法。
要說沒有意見那是騙鬼,14軍、93軍是衛長官的骨幹部隊,90軍也算是作戰勇敢保留下來無可厚非,憑什麼畏葸不前、一觸即潰、表現最差的76軍、61師都免於處罰還建制保留,還不因爲他們是胡宗南的嫡系部隊,看似把李鐵軍撤職查辦,可底下人一個沒動。
96、98軍戰鬥力很一般,在太原、中條山就被打殘,這次更是打成了空殼,加上孫蔚如一直跟蔣先生不對付,這次第一個被撤編的肯定是第四集團軍。可人家就是命好,爲了顛覆陝西共產黨,奪回陝西政權,蔣先生必須讓陝西省主席孫蔚如擁有足夠的實力。
結果撤編提供兵員裝備的任務就落在他們這羣雜牌身上,一手帶起來的隊伍混到今天不容易,投入了多少心血、多少大洋,死了多少人,到頭來成了爲人作嫁依的冤大頭
。
還是共產黨聰明,躲得遠遠地避開老蔣,藏在敵後深山裡發展壯大,現在地盤大的嚇人,戰果多的讓人嫉妒,有了幾十個師還搞了幾個工業基地,連國軍都在用他們生產的槍炮彈藥。孃的,有文化就是不一樣,以咱們當初的底子也這樣幹,這會兒老蔣也不敢動歪心思。
可惜,後悔藥沒處買,當初也跟着老蔣打過共產黨,仇還結的老深,算了,那都是命,咱們就是中國政治舞臺上跑跑龍套的小混混,要眼光沒眼光、要智慧沒智慧、要手腕沒手腕,在這個弱肉強食、強者如林的亂世裡只能依附着強者得點便宜,把命保住就不錯了。
好在老蔣很念舊情,不把事情做絕,給大家優厚的待遇,加官晉銜,逼着交出手裡的軍隊讓他有時間、有精力整合國軍。打造出不遜於八路軍那樣的有戰鬥力的軍隊戰勝日寇,最終跟共產黨掰手腕,於情於理他們都沒什麼好反抗的,反抗只能死的更快、更難看。
所以何應欽在武漢向他們宣佈整編決定時,除了張蔭梧希望保留河北民軍。孫殿英、龐炳勳、鄭大章、吳化文、張佔魁希望單獨成軍深入敵後,王勁哉、彭進之、馮佔海幾個提出辭職以外,其他人都表示願意以國家大局爲重,服從軍委會安排,只是希望拆編部隊官兵不要被遣散或受到歧視,都是各地方的精英應得到一視同仁的待遇、好的裝備、好的訓練。
何應欽大爲感動。只要他們不帶頭抵制,下面的工作就好做,忙對他們提出嘉許,挽留辭職軍官,並答應向委座轉達各位的意見建議,絕不會虧待各路抗日豪傑。等到洛陽撤編工作基本完成。士兵全部拆散併入各軍這才命令衛立煌帶他們回來勸解部下儘快赴任。
22日蔣先生很客氣與所有調整崗位的軍官們相見,讚賞他們體忠爲國、屈己爲民的高尚品格,強調此次整編是爲了打造正規國軍,鬆散的國軍只有整編才能擔負起保國安民驅逐日寇的神聖職責。諸位雖然離開了老部隊卻沒有離開國軍,會看到一支沒有正雜之別、沒有地域之分,精誠友愛,裝備精良、英勇善戰的新國軍完成以往無法完成的光榮使命。
衛立煌司令長官表示對統帥部的整編計劃感覺很突然。有點操之過急,不過從一戰區戰場表現來看,站在國軍提高戰鬥力的需要上看,站在國家民族的期望來看,整編是必須的。
當前抗日形勢緊迫,國軍卻戰術呆板、訓練膚淺、戰鬥力低下,連戰連敗損失驚人,作爲軍人咱們都該想想爲什麼會這樣,不瞞諸位,14集團軍在第二戰區時與18集團軍多有交流
。也經常走動,共同訓練、作戰,當時14集團軍退入中條山只有數千殘兵,傅作義、朱綬光又率部投了八路,我軍相當困難。不少八路軍在集團軍裡幫忙訓練。
通過對比、實戰,我們才知道八路軍能打勝仗是編制精幹、刻苦訓練、服從命令、相互配合的必然結果,我們14集團軍跟着他們訓練了大半年說實在的受益匪淺,要不是他們幫我們打下的底子,戰鬥力有所提升、作戰足夠頑強,這次洛陽跟忻口、太原一樣要潰敗。
諸位想想自己部隊的表現覺得挺委屈,死傷那麼多人頂住了鬼子的進攻,反而落了個撤編處理,整編就是兼併雜牌。衛某眼裡沒有偏見,可我感覺諸位部隊與忻口時的國軍部隊沒什麼兩樣,裝備簡單、工事粗糙,不會防空防炮,訓練疏鬆,槍打不準、彈投不遠,肉搏刺殺落於下風,所以十幾萬人守着黃河天險還是被一兩萬鬼子突擊到洛陽城下。
你們39師是老部隊,可十幾年間始終沒有變化,打北洋、打晉綏、打奉軍、打北伐軍、打紅軍,打來打去還是靠大刀片建立功勳,臨沂你們已經吃了飛機大炮的虧,這次在黃河邊還是吃了這個虧,大半年來就沒有練出克敵制勝的新戰術、新技能怎麼能守住陣地?
新35師夠勇敢夠強悍,主動在洛陽城外阻擊鬼子,爲什麼一個上午就把一個旅打殘了,團長李寶蔚素稱勇猛卻臨陣脫逃若非王師長率補充團上前肉搏,90軍及時增援,差點造成防線崩潰,陣前處決李寶蔚竟有旅、團長跪地求饒,這樣的戰力、意志、風氣如何取勝?
獨立28旅,新8師、預8師、預9師、106、109師、24師在城防作戰中表現頑強,死戰不退,蒙受嚴重傷亡,是不是就有資本跟戰區、統帥部要待遇、要補充?就沒想過爲什麼戰區命令出擊沒有一個部隊執行?眼睜睜地看着彈盡糧絕的六千多殘兵在諸位眼皮子底下大搖大擺地渡過黃河,咱們的防線真的就是鬼子來去自由的擺設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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