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番豪言壯語,幾乎是他登基至今最嚴肅也是最威嚴的一次講話,卻是說到了所有人的心裡。
在場的人大家的心情都被上官玄鈺帶動起來,所有人紛紛舉杯,齊聲喝道:“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說完,所有人一起舉杯,一飲而盡。
頌欽這時才‘抽’出時間看向一直在角落不吭氣的上官玄燁,他還是一如既往的低調,但是她看過去的時候,他竟然有感應地擡頭跟她對視了一眼。
四目‘交’匯時,頌欽笑了,可笑容異常苦澀,眼裡全是愧疚……這愧疚,是對他的。
上官玄燁懂,只要看她的眼睛就懂了,輕輕搖搖頭,笑了起來,他寬容她的一切。
頌欽低頭,感覺眼淚滑過眼角,從臉頰落下……
剛得到了上官玄燁的寬恕……不料,突然響起無數人的驚呼!
“皇上……皇上……”
頌欽驚慌擡頭,卻只能看到高大的身影猛然倒下……
“皇上……”頌欽不可置信地驚呼,臉上的震驚讓她整張臉都扭曲,伸出手抱住了那猛然倒下的身影,卻纔發現他的身影原來如此高大,那樣的重,頌欽扶不住,身體被他帶着壓倒在地上!
“皇……皇上……怎麼會?怎麼會?”頌欽有些慌‘亂’,只能緊緊抱住上官玄鈺的身體坐在地上,才突然發現他的嘴角,有黑‘色’的血跡,這是……劇毒?
不,不可能!
怎麼會?怎麼會這樣?
頌欽的顫抖着手,她的心都‘亂’了,上官玄鈺就死死地壓在她懷裡,他還有一絲氣息,粗氣喘息,但是頌欽知道他已經氣若游絲了。
她明明沒有……明明沒有下毒啊。
她沒有下毒!
宴會‘亂’作一團,不過瞬間的平靜,如今有一絲進入‘混’‘亂’中,有人驚呼找太醫,有人痛苦地尖叫然後一口鮮血噴出轟然倒下。
場面一時進無比‘混’‘亂’,不少人中毒了……頌欽不敢相信地看着這一切,這不是她做的,更不是上官玄燁的計劃,他不會,不會害那麼多人的,不可能。
看着地上地上一個個喘氣痛苦地呻‘吟’的人,頌欽猛然看向上官玄燁,他站了起來,在‘混’‘亂’的人羣中站立,同樣一臉震驚。
身邊的南問瑤死死地抓住他的衣服,驚恐地躲在上官玄燁的身後。
爲什麼,他們兩個人都沒事,可是這會場……至少有一半的人都中毒倒地了!
“不,不可能……”死死抱住身體逐漸冰涼的上官玄鈺,這時卻突然有‘侍’衛一擁而上,當他們把上官玄鈺從她懷裡拿走的時候,她聽見他虛弱的聲音說:“你下不了手的……所以我幫你!”
一場新年的宴會瞬間變成了宴會,‘女’人的尖叫,滿地的鮮血,還有朝臣的‘混’‘亂’,幾乎沒有一個人能夠站出來主持一切。
一個接着一個人毒發身亡,口吐黑‘色’的鮮血倒地,場面一度‘混’‘亂’不堪,越發嚇人。
頌欽呆坐在原地看着那些人的驚慌,太醫們一闖而入,急忙爲倒地的人們診斷,每個人的臉‘色’都是驚慌失措。
頌欽腦中一片‘混’沌,“你下不了手的……所以我幫你!”
所以我幫你!
抱着身體,只覺得渾身忍不住的顫抖,僵硬地動彈不得,心中彷彿被寒冰凍住了一般,麻木了沒有任何感覺,她只覺得自己似乎被深深的恐懼拖進了深淵。
他幫她?
頌欽知道自己沒有在酒裡下毒,而上官玄燁根本不可能去做這樣的事情,她看得懂上官玄燁才接受她歉意的眼神時才發現她沒有下手的。
他那麼相信頌欽,哪裡捨得下手?他自己也不會在暗中補上一刀,這種事情他不會做,頌欽相信他。
所以……當時他被人擡走時,在她耳邊說的話……他是那個意思嗎?
毒……是他自己給自己下的嗎?
不僅僅是他自己,這滿朝的文武百官,還有很多忠心於上官玄月的朝臣,或許他們之間也有是上官玄月買通的西境內‘奸’,但是更多的人卻始終也東陵的忠臣。
可是……他竟然對這些人下此劇毒……他是想要爲他陪葬?還是……還是隻想讓頌欽更容易達到自己的目的?
頌欽顫抖着抱住自己,突然聽到不遠處坐在鳳位上的玖蘭瑾,她幽幽地重複:“呵……一切都完,這下都完了,都完了……”
玖蘭瑾愣坐在鳳位上,頌欽看她應該是沒有中毒。
也是她的聲音突然喚醒了頌欽,猛然看向太醫,他們一個個搖頭嘆息,而他們手下中毒的人也在拼命掙扎許久後是,身體一震痙攣,然後就沒有了任何氣息。
“皇上……”頌欽猛然站起來,她擔心,從來沒有這麼擔心過他,不知道他會怎麼樣呢?
一直以來,她都以爲上官玄鈺什麼都不知道,他依舊是一個天真不懂得人心的無能皇帝,可是,他明明就有一顆比任何人都要敏銳都要敏感的心啊,她怎麼會以爲他什麼都不懂!
不知道他是什麼時候知道的,但是頌欽肯定……他一定早就知道了。
哪怕他並不瞭解事情的全部真相,可是他一定也是知道了其中的暗涌,而他最後的決定,竟然是再幫她一把……哪怕這一幫,會要了他自己的命!
他知道她會下毒……所以才說出那些話吧,說了她下不了手的話,他知道她沒有下手所以,他自己下手了,是嗎?
上官玄鈺……
頌欽狼狽地從地上爬起來,殿堂依舊‘混’‘亂’,屍體和黑‘色’的血到處都是,但是她卻看不到那些,搖搖晃晃踏過屍體,擡着黑‘色’的血,她迫切朝‘門’外奔去。
“五郎……”南問瑤看和頌欽如此的神‘色’,竟然忘記了這裡的上官玄燁,不由地開頭問:“她這樣還好嗎?真沒想到,她會爲了上官玄鈺如此傷心。”
上官玄燁目光淡定,雙眼深沉,微微眯起卻笑了起來,“她不會有事!”
南問瑤點點頭,看着上官玄燁那深不見底的目光,低下了頭,她不敢看他的眼睛,因爲不僅看不穿,更加會讓她害怕自己反而被那銳利而又深沉的眸子看穿了。
不知道爲什麼,她不安,心裡非常不安,死死拽住上官玄燁的衣服,小聲說道:”現在事情變成這樣了……接下來要怎麼辦?”
“一切照舊,按照原計劃進行,只要你父親和你哥哥那沒有出現差錯,我們就不會有問題。”轉頭看着鼻子矮了一個腦袋的南問瑤,看着她低頭把自己的情緒隱藏起來。
“父親和大哥說了,他們一定會支持我們的!”南問瑤咬着嘴‘脣’肯定地回答,可是心裡其實有些害怕……因爲上官玄燁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她腦袋上,讓她不敢擡頭。
突然有一種錯覺,他們之間的關係,似乎一下子就不同了。
以前……她什麼都不懂,但是她樂在其中,雖然一直擔心有一天上官玄燁不要她了,會不再喜歡她了,擔心有一天她容顏不再時,他就會棄她而去。
可是如今什麼都懂了,知道他的爲人,有了他的承諾,明白了他內心的黑暗,卻讓她更加無法自拔。
上官玄燁需要她,需要她背後的南家的幫助,爲了這些……他可以答應她任何條件,可以答應她父親任何條件。
比如立她爲後!
這明明就是應該的,她是他的妻子,是他名正言順的髮妻,當他成大業的時候,她本來就應該是順理成章的皇后的……這明明就是應該的!
可是爲何?如今,卻成了他們談判的條件。
就如同他們之間的關係一樣,以前她以爲一切很正常,都是應該的,本應就是如此,就算她常常會擔心失去一切一樣,每個‘女’人都會這樣。
可是如今,她不擔心了,卻不正常了。陣狀斤亡。
她現在明白的是……她和上官玄燁之間的關係不再那麼簡單了,他們牽扯更深,她瞭解他更加真實的一面,比表面知道的更加殘忍,更加冷酷……也更加叫人覺得恐懼。
維繫他們關係的,是雙方的利益,是權利的‘誘’‘惑’……是互相的需要,這種關係永遠不會腐朽,只要相互還需要對方,他們之間就會永遠如此,再也沒有比這更加牢固的關係了。
這樣的牽連,比以前更加牢靠吧?因爲一個不給需要的人,是不配待在上官玄燁身邊的,南問瑤深知這一點,所以她看着頌欽離開的時候,她想要知道上官玄燁的表情。
因爲頌欽……以後應該再也不會有用了吧。
對於一個冷血無情,甚至‘陰’冷殘暴的掌控棋局的人來說,沒有用的棋子,就應該被毫不在意地丟掉。
南問瑤小心翼翼地看着他,心裡有些‘激’動,也有些慶幸,幸好她對上官玄燁來說,依舊是有用的人,不管是現在……還是在以後,她都將會上官玄燁有數不盡的好處。
所以她怕他,卻也充滿自信,她有信心,他們之間的關係……一定會變得更加勞靠。
頌欽急匆匆地跑進偏殿,她看到上官玄鈺被‘侍’衛帶到這裡,並且看到太醫們都往這裡趕。
當她進殿時,一身雪‘花’渾身狼狽地衝進來,所有的太醫都面‘色’凝重,個個搖頭,那空氣中的凝重讓人難以呼吸。
“怎……怎麼樣?他不會有事的對不對?”渾身顫抖,她從雪地裡一路跑過來,身上繁瑣的衣服已經都被打溼了,她已經不着調是因爲冷還是因爲害怕,可是她就是止不住顫抖!
彷彿連心跳都停止了一樣。
可是在場沒有人回答她,因爲情況所有人都能看到,上官玄鈺臉‘色’慘白,‘脣’‘色’發青,明黃‘色’的龍袍裡染滿了黑紫‘色’的血,看起來非常恐怖!
在這靜謐的幾乎讓人窒息的空氣裡,除了大家嘆息的聲音,頌欽甚至能夠聽到上官玄鈺微弱的呼吸聲,若不是習武之人,恐怕都感覺不到他時停時有呼吸。
頌欽顫抖着手,一步一步走到‘牀’邊,看着上官玄鈺雙目緊閉躺在‘牀’上,看到他現在這副樣子,才知道自己是真的下不了手,因爲她無論如何都不想看到上官玄鈺現在副樣子。
她不想……不想傷害任何人的,傷害任何對她好的人。
可是,現在,不管她怎麼避免,最後她都傷害了……
這結局,早就無法改變了。
當初她堅持要自己來做這件事情,是因爲她不想假借別人,這是她必須要做的事。
而且,如果不是她來做這件事,那麼……不管換了任何人,就永遠都沒有了後悔的餘地了。
其實頌欽早就知道,她不可能下得了手,所以她才堅持自己去做,她想也許……也許她可以後悔,如果她後悔不下毒了,然後她就可以自欺欺人地認爲上官玄鈺說不定可以逃過這一難。
頌欽的身體癱軟在‘牀’邊,緊緊握住上官玄鈺的手,那雙手一點的‘肉’繭都沒有,一看就是從小錦衣‘玉’食的人,他一定沒有幹過粗活……
他也許是最高貴的人了,那麼幹淨,那麼陽光,是平常人永遠只能仰望的神一般的存在……可是,他卻落得如此淒涼的結果,他失去的東西永遠比他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