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麼關鍵的事情他怎麼現在才發現呢!
戰凜懊惱不已,一拳砸在了倒映着自己健碩身軀的復古鏡子上,造價達到幾十萬的復古鏡面一下子在戰凜的鐵拳下破碎,鏡面裡的人也變得破碎不堪。
血從戰凜的拳縫中汩汩流下,帶着刺目妖豔的色彩,戰凜彎下強健的脊背,劇烈地喘息着,從沒有一刻如此痛恨自己身上有不屬於鬱梓留下的印記!
等等!不屬於鬱梓的……
戰凜驀地想起自己進到宮殿時鬱梓那無比難看的臉色,爲什麼之前他沒有注意到呢?
是因爲以爲雨過天晴,所以太心急了,覺得沒有後顧之憂了,那時候只想將鬱梓緊緊擁住,用那種相擁的實在感去驅散所有的煩惱,那時候只想深深地吻住他的脣,感受他的存在,甚至想通過身體,將那種解決了一切的振奮感傳達給鬱梓……
然而,卻該死的忽略了鬱梓的感受以及想法!
戰凜這纔想起來,從英薇那裡匆忙回到宮殿後,他甚至沒有來得及去洗一個澡,他的身上怕是還殘留着連自己也嫌棄的女人的香水味吧!更該死的是他竟然還在鬱梓的面前大咧咧地脫了衣服!
身上的那些別人留下的印記,都通通暴露在鬱梓的眼前了嗎?難怪那個清冷的男人,原本已經習慣了他的碰觸的男人,會突然之間反應如此激烈!在第一時間就將他推開,將“別碰我”這冰冷的三個字插進他的心窩!
在言語上向來吝嗇多說一個字的鬱梓,竟然會提起選擇、提起軍火鑰匙、甚至提起欺騙、提出要離開,這麼的反常,而他卻一點兒也沒有注意到!
不但沒有注意到鬱梓排斥他的真正原因,他還該死的失控了!不能對鬱梓解釋英薇的事情也就算了,還帶着“犯罪證據”想抱鬱梓,他的鬱梓,在那一刻是有多難受?
一定以爲自己背叛了他,所以纔會哀傷而又憤怒地舉着胸前的紫色水晶,舉着那把軍火鑰匙,質問自己爲什麼要欺騙他……
那樣驕傲的人,那樣不懂表達自己真實感受的人,說出“既然你要選擇那個女人,爲什麼不直接告訴我”與“爲什麼拿它欺騙我”,說出這樣的話,大概已經是驕傲的鬱梓的極限了,可當時的他做了什麼?!
面對鬱梓對他的在乎、或許還有吃醋,他做了什麼?他欺瞞了鬱梓,儘管沒有跟英薇發生實際性的關係,但他還是會有孩子,鬱梓親眼目睹了留在他身上的印記,又怎麼會相信他們沒有發生關係呢?
戰凜又想起很多年前,自己在擁抱了別的男人後沒有滿足,還想去抱鬱梓,那時候的鬱梓反應有多激烈,就跟這一次一樣,不許他碰,罵他髒,當時甚至不惜撞暈自己也不讓他碰,爲什麼他今天就沒有想到呢?
他還被嫉妒矇蔽了雙眼,甚至用鬱梓最畏懼的針頭,將那該死的藥輸進鬱梓的身體,讓獵非將紀哲謙綁了過來,看着他們……
“我會恨你的!”
鬱梓那句冰冷的話語又在耳邊響起,戰凜猛然一震,渾身都僵硬了,低頭盯着自己胸膛與小腹上方那些該死的印記,攥緊的雙拳猛地鬆開,戰凜痛苦地將胸膛抓得鮮血淋漓……
這些不是鬱梓留下的,不應該存在!不應該!戰凜咬着牙,萬千的悔恨向他襲來,爲什麼當時要失控!爲什麼不爲鬱梓多想一想?
就像千萬只螞蟻同時噬咬心臟一般,痛得令人難以呼吸,戰凜在浴室裡平復了許久,才擡起凌厲深邃的雙目,洗去身上的血跡。
英薇留下的印記已經被戰凜自己的抓痕掩蓋了,儘管如此,還是不能讓那種無力的悔恨感消失,他愛鬱梓,可是他都做了什麼蠢事?
強迫、壓制、甚至囚禁!
戰凜帶着極度沉重的心情打開玻璃門,修長有力的雙腿穩健地走着,想起鬱梓之前不對勁的表情以及不對勁的話語,一定有什麼人跟鬱梓說了什麼,所以一向淡定冷靜的鬱梓纔會那麼不對勁。
戰凜呡脣,那個人除了是林叔不會是別人,熟練地打開宮殿裡的監控系統,戰凜愕然發現林叔竟然在他不知情的情況下挑撥了鬱梓兩次。
第一次是他去跟英薇談判的時候,戰凜盯着屏幕裡的鬱梓,儘管帶着猶豫,但鬱梓卻很小心地沒有在林叔面前顯露,甚至予以漂亮的反擊——“這些話,何不直接對他說呢?你說的新鮮感,貌似已經持續了九年了。”
鬱梓說這句話的時候,神采飛揚。
雙眸裡彷彿落滿璀璨星光的模樣令人難以移開雙眼,那種清冷自信的神態跟站在法庭上巧舌如簧的樣子重疊在了一起,將林叔擊得啞口無言,連現在才盯着屏幕後知後覺知道這一幕曾經發生的戰凜都不由自主地輕笑。
而第二次林叔的言辭顯得激烈多了,像是一隻有備而來的猛獸,專挑鬱梓的痛處戳,鬱梓顯然懶得回話,只是從神情上來看,已經沒有那麼冷靜了,他的雙拳緊握着,雙眸也黯淡了下來。
不難看出是在糾結林叔的話到底是真是假,不管鬱梓是否相信林叔那些半真半假的話,這些話無疑讓鬱梓失去了安全感,甚至有些躊躇不安。
在林叔離開後,鬱梓佯裝出來的堅強終於破碎,儘管只是安靜地靠坐在大牀上,但從那樣高傲的側臉中流露出來的那種蒼白的脆弱感,像一雙鐵爪緊緊攥住了戰凜的心臟,令他難以呼吸。
鬱梓,就是在這樣的心境中等待着他回來的,等待着他帶着滿身香氣以及別人留下的印記回來,還過分得要抱他……
戰凜不敢接着看下去,因爲之後的事情,被他攪得天翻地覆,沒有認真感受鬱梓的心情,還千方百計地令他痛苦!
監控系統被戰凜不動聲色地關掉,輪廓硬朗的男人走到大牀前靜靜地凝視着鬱梓熟睡的臉龐。
那裸.露在空氣中的脆弱脖頸上遍佈吻痕,他那麼用力地折騰鬱梓,如果不是能清楚地看到鬱梓胸膛的輕微起伏,他甚至會覺得這麼安靜地躺着的人,彷彿隨時有可能化爲一縷青煙飄離。
戰凜將拳頭握緊張嘴用牙齒一咬,只能用身體上的痛讓心好過一點,下一刻,戰凜轉頭離開了宮殿。
林叔正在整理花草,猛地感覺後背一涼,回過頭才發現高大的戰凜不動聲色地站在他的身後,林叔急忙轉身,“凜爺。”
戰凜走在前面,“到我書房來。”
幾個字像夾雜着冰雹,令人噤若寒蟬,林叔不敢多言馬上跟了上去。
視野開闊的書房裡,戰凜站在落地窗前,背對着林叔,極有氣勢地負手而立,林叔還不至於老眼昏花,看到戰凜的手在流血,震驚地道:“凜爺,您受傷了!”
“不礙事。”戰凜冷冷地道。“林叔,你在我們家也待了很多年了吧。”
林叔在戰凜看不到的背後彎下腰,“是的,凜爺,我看着您和絕爺長大,從小男子漢長成現在頂天立地的模樣。”
“林叔,你已經不止一次兩次觸碰我的逆鱗了,你知道,我一直是看在你真的對戰家忠心耿耿的份上,纔沒有追究。”
戰凜有些艱難地措辭,如果說在他的身邊,除了炎冷跟姚撒兩個好兄弟還有鬱梓外,他最信任的人還有兩個,一個是無比忠誠的獵非,還有一個就是年事已高的林叔。
林叔聽到戰凜不悅的話語,大概也能猜到事情跟鬱梓有關,立即毫不猶豫地雙膝跪地,“爲了戰家,林叔願接受任何懲罰。”
“不,林叔,我想我有必要跟你重申鬱梓對我的重要性,我可以告訴你,如果沒有他,戰家更不會有什麼繼承人出現,我所做的一切,僅僅是爲了他,如果他受到任何傷害,我很難保證我不失控,林叔,你也知道,爲了他,我連牢都可以坐,再大的背叛,也能原諒。”
戰凜的語氣很平靜,只是說出的驚人之語卻令林叔頭皮發麻,戰凜這等於是下了最後通牒,再觸碰鬱梓這片“逆鱗”的話,與忤逆戰凜無異。
“對不起,凜爺,是林叔做錯了。”林叔垂着腦袋,沉重地道。
戰凜搖頭,還在流血的手指展開,撫摸着面前的落地窗,“你沒有錯,你所做的一切都是爲了我,是我錯了,但是,我寧願錯一輩子。”
林叔一震,“凜爺,我自願領罰……”
“不用了,我在淺灣給你置了幾幢別墅,你的下半生會衣食無憂……”戰凜還沒有說完就被林叔急切地打斷了。
“不,凜爺,錯了就是錯了,我至死也不會離開戰家的!林叔這就去領罰!”沒有得到戰凜的許可,林叔已經霍然站起,快步離去。
戰凜眺望着落地窗外的花園,錯了,又如何?人非聖賢,孰能無過?爲了鬱梓,爲了他鐘愛的小烈馬,繼續轟烈地錯下去,又有何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