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長河正思考着待會兒怎麼說起那件事,卻聽到了女兒那柔和熱情的招呼聲,他便擡起頭,笑了笑的應聲,“恩。”
洛夢看得出,老爹臉上的笑容有些說不出的僵硬。
洛長河走到了桌邊之後,便跟身邊的孫子外孫外孫女滿臉慈祥的說道,“來來來,都坐下,馬上吃飯了,坐好了。”
小傢伙兒們格外的聽話,按照順序坐好之後,那一雙雙澄澈的眼睛,都在盯着廚房門口的方向,等待着飯菜的到來。
許是吃了兩天好飯菜的緣故,這幾天小傢伙兒們格外的喜歡吃飯這件事。
各種飯菜,一應俱全的擺放在了飯桌上。
洛長河見孩子們都落座之後,便輕輕地咳了咳,完全是一副要開講的架勢。
“這幾天呢,七夢迴孃家,咱們吃的飯食也不錯,我看得出來,咱們一家人都很高興。”洛長河說了這番話之後,便朝着大家看了看,當然,他的最主要的目標是洛夢。
在座的各位,除了幾個孩子之外,大家都紛紛點頭,算是對洛長河的迴應。
“今天,和老秦家的這件事,雖然我也覺得有些地方不太對勁兒,但是這件事到此爲止,我也不想多說了,下面呢,我還有一件事,要跟——七夢說。”洛長河說到這裡的時候,便將目光放在了洛夢的身上。
瞬間,大家不管是斜視還是直視,也將目光往洛夢的身上刷過去,但是很快,大家自然而然的將目光移開,放在了飯桌上的菜盤子菜碗裡。
“七夢,你是知道的,上水村在雀畫河源頭搞了個什麼水渠,以至於雀畫河下游的村莊都沒辦法用水了,這件事現在是很多村莊都在議論,並且還有幾個村長開始牽頭要去縣裡繼續告狀,但是呢,我們大家需要一些證據。”洛長河說到這裡的時候,將菸袋杆子放在了飯桌上。
洛仲聽聞之後,便直接說道,“爹,那要什麼證據,他不讓咱們這些村莊用水,他就是不對。”
“不,這件事呢,幾個村長已經討論過了,他如果是爲了村民的好處,那麼即便我們都告狀到了縣裡,縣太爺也不過是責罵一番,讓他把水渠拆掉,那苗井田是什麼人?大家分析說過了,是個笑面虎,很陰險的人,即便是縣老爺有了規定,他沒準又想了什麼新辦法應付。”洛長河接着說道。
不過,大家都發現,洛長河說話的時候,臉色是越來越難看了。
“而這件事呆了這段時日,這些村裡的村長們都是私下商議的,沒有去找苗井田說起過這件事,更沒有去縣裡告狀,因爲什麼呢?就是因爲大家想一次性就將他置於死地,這雀畫河就不能被他苗井田一個人霸佔!”洛長河說到這裡的時候,神情似乎有些激動。
“還有,大家商議過了,那就是苗井田如果想用什麼邪魔外道的手段解決這件事,我們也要提前防備,據說,苗井田的夫人是鎮子上凌員外的庶出女兒,所以,我們不怕一萬就怕萬一,我們還要準備好了找個能和縣太爺說的上話的人,防止苗井田賄賂知縣大人。”洛長河再次的認真說道。
一飯桌的人,大家都看得出來,洛長河臉上的神色愈發的沉重。
“可是這跟七夢什麼關係啊?她不過就是上水村的媳婦兒,那苗家還不把咱們七夢當人看。”洛仲氣不過的又插了一句話。
洛長河狠狠地瞪了一眼自己的兒子,便再次的將目光落到了洛夢的身上。
“村長找我的事,就是想讓我的閨女做件事,去上水村找一些證據,證明苗井田的水渠不是用來白白的給村裡人澆田的,他是收了銀子的,當然,這種證據越多越好,只要和雀畫河的水渠有關的。”洛長河終於將所有的話說完了。
說完心裡話的洛長河,終於覺得自己的心裡的那塊石頭落了地,然而,他的臉色卻愈發的難看了,因爲這樣的事情,有悖於他平時的做事風格,這種冒險且耍手段的事情,並且是偷偷摸摸的事情,總會讓人覺得不光彩,更何況,他不是親自去辦,而是讓自己的女兒去辦這樣的事。
“哦,這事啊,行,交給我吧。”洛夢說話的語調稀鬆平常,似乎她根本就沒把這樣的事情當做事情。
洛長河以及木桌旁邊坐着的孩子,還有陶然,其餘的人則全部目瞪口呆的看向洛夢。
很明顯啊,這件事可不是那麼容易的,別說是個女人去做,即便是個男人去做,也不會這麼輕而易舉的就應承下來啊。
“七夢這事——你當真——”洛長河一改往日那沉靜的面色,眼神都是心疼的盯着自己的女兒問道。
洛夢連看都沒看洛長河,一者,她不想和這個不是親爹的老爹過多的眼神對視,二者,這件事對於她來說,確實不算是什麼特別麻煩的事。
“七夢,這要是在上水村得罪了人,你以後可就沒法在上水村待下去了。”柳枝似乎也顧不了那麼多了,急忙的說出自己心裡的想法。
洛長河卻刷的一下,用嚴厲的目光看向了柳枝。
洛仲已然察覺到老爹那帶着厲色的目光,便伸手輕輕的扯了扯柳枝的衣袖,示意柳枝不要再說了。
“以後若是在上水村活不下去,那我就投奔爹啊,這件事是爹讓我去辦的,我不去辦,那就是讓爹爲難,但是辦這件事的話,勢必會讓我在上水村有些處境是尷尬的,沒準還會發生很多無法預料的事情,所以,爹你能給我個容身之處麼?”洛夢這纔將目光看向了洛長河。
洛長河聽到這裡的時候,內心無比的掙扎,其實,洛夢的這番問題,他一早就考慮過了,如果因爲這件事,自己的女兒被苗家休了,被上水村的人趕出去,那麼自己的女兒將何去何從呢?如果女兒真的走到了那個地步,害了女兒的人就是他——這個做親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