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是不是生病了？
雖然她一貫任性，沒有絲毫賢妻良母的氣質，但她還是有腦子的。她在我發胖不可收拾的時候給我制定減肥計劃，給自己挑衣服也絕對上路子有眼光，精心管理自己的身材和臉蛋，不允許長胖，定期去美容院。
而現在，老媽渾身上下散發出一種，額，一種村頭翠花的氣質：身材臃腫，穿衣隨便，臉蛋也沒有好好捯飭，最重要的是她完全沒有腦子，說話做事像幾歲的小孩子。
我突然想起上次從弦東家裡出來，爸媽開車接我，那時候老媽已經有些發福的趨勢，臉圓了很多，當時我沒在意，現在想想情況早就有點不對了。
我衝出臥室，看見老媽正坐在沙發上看動畫片——熊大和熊二，光頭強被熊大打到天上去了，老媽嘿嘿地笑。
這簡直就像個智障！太不正常了！
“爸，媽是不是生病了？”
被我這一問，老爸停住手上的動作，隨即埋下頭繼續刷碗。
“要是怪媽媽弄壞衣服就這樣問，實在是太不應該了。”
“不是衣服的事，這次回來我發現你們都太不正常了。以前你們很少在家，老媽也不會允許自己搞成這個樣子，可你看她現在，她現在還看熊大熊二呢，根本就像個小孩子。”
“人的興趣愛好總會變的嘛，有什麼好奇怪的。”
“不僅僅是興趣愛好，我覺得老媽就像，就像個……哎，不說了。”
我估計老爸不會告訴我發生了什麼事，於是跑到客廳裡陪老媽一起看電視。看到光頭強頂着蹭光發亮的腦袋鋸樹，老媽急得哇哇叫。
“媽，你別怕，動畫片都是假的，他沒有真的鋸樹。”
“假的？”
“對，假的。”
老媽專心致志地盯着電視，時不時一驚一乍，眼神迷茫，手舞足蹈，而這一切只是因爲電視裡的強光頭在砍樹。我不由暗暗推測起老媽現在的智商狀況，估摸着可以相當於幾歲幼童的智力水平，二舅家五歲的表妹看電視都不哭不鬧的。
真特麼邪門！
動畫片放完了，老媽顯然有些焦躁，嚷着要喝水，我給她倒了一杯，她喝完卻不肯乖乖坐在沙發上，吵着要看“翔翔”。
翔翔
是個什麼東西？沒聽說過有動畫片叫這名字啊。
老爸一副心領神會的樣子，收拾好一袋行李牽着老媽出門，“小陸，爸媽有點事兒，今晚不回來了，冰箱裡還有沒吃完的菜，你要是餓了就自己熱着吃。”
這麼着急，難道是去見“翔翔”？
我突然產生了一個很邪惡的想法：我應該悄悄尾隨爸媽，看看他們到底幹嘛去了。
可我沒有車，出去打的又太慢，估計老爸早開車溜了，我到窗戶邊往樓下看，發現爸媽並沒有進地下車庫，而是直接走出了小區，爲啥不開車？我腦子裡一團麻，決定先去他們臥室探究一番。
果然，在老爸牀頭櫃裡我發現了好多五顏六色的藥盒子：阿立哌唑口腔崩解片、阿立哌唑片、利培酮片……怎麼還有藥叫崩解片？我有一種很不好的預感，哆哆嗦嗦打開手機百度那些藥名。
阿立哌唑口腔崩解片，用於治療精神分裂症。在精神分裂症患者的短期(4周和6周)對照試驗中確立了阿立哌唑治療精神分裂症的療效。
利培酮片，用於治療急性和慢性精神分裂症以及其它各種精神病性狀態的明顯的陽性症狀(如幻覺、妄想、思維紊亂、敵視、懷疑)和明顯的陰性症狀(如反應遲鈍、情緒淡漠及社交淡漠、少語)。
……
這些藥都是治療精神分裂症的，難道老媽得了精神疾病？怪不得她會發胖，皮膚變差，因爲長期服用激素類藥物就是有這些副作用啊。
我大腦一片空白，頭暈得厲害，一下子癱坐在地上，藥盒子灑得到處都是，眼淚簌簌直下。
老媽一直好好的，怎麼會突然得了精神分裂症呢？
我想不通，又難過又愧疚，想到之前我還那樣想老媽就覺得自己不是人，恨不得狠狠扇兩耳光。想到老爸也是可憐，一方面無微不至照顧媽，又要小心翼翼瞞着我，他心裡也很苦啊。
思索再三，我決定給老爸打個電話問清楚。
“歪，老爸，我都知道了，媽是不是……”
“小陸，爸爸現在有點事，呆會兒打過來。”
沒等我說完，老爸匆匆掛掉電話，與之伴隨的還有老媽戛然而止的吵鬧聲。
她果然是有病！
我的天空
徹底垮了。
從前我只是寂寞，他們從來不理我，但天空還是有的，爸媽爲我撐起一片黑暗的殘缺的天空。但現在老媽成了這樣，老爸的壓力該有多大？他爲一家子操心操肺，而我作爲一個成年人，卻什麼都做不了。
我還能幹什麼呢？我真的好沒用。
爸媽垮了幫不了，男友崩了留不住，這都造了什麼孽呀。老天你太殘忍！寶寶心裡真是苦啊，痛不欲生，心如刀割，但又能怎麼樣呢？即使我苦得一比，我也不願向他人說起。
我死死躺在地上，像癱瘓般一動不動，望着天花板發呆，最後被一陣尿意憋醒。
上完廁所回來我繼續躺在地上，最後躺不住了，換個姿勢蹲在角落，捧着手機專心致志等待老爸的電話。等了好久手機響了，我渾身一激靈。
“小陸，爸爸忙完了，你之前要跟我說什麼？”
爸的聲音好蒼老，我鼻子一酸，強忍住眼淚。“爸，我都知道了，媽是不是生病了？媽爲什麼會突然生病，她到底怎麼了？”
電話那邊不做聲了，等了好久聽到一聲沉重的嘆息。“小陸，既然你已經知道了，那爸爸就全告訴你吧。”
去年寒假，爸媽廠子的合夥人突然要求全部撤資，地皮租金也突然要求上漲20%，再加上廠內工人違規操作導致安全事故，兩個工人死亡。這一系列打擊不僅讓賬面虧損百萬，還直接引發了老媽的精神問題
所以，爸媽纔會在臘月二十七回家。明明都快崩潰了，還要在女兒面前裝出一副什麼都沒有發生的樣子，我神經大條，從不體會爸媽的辛苦，他們就一直瞞着。
今年正月，老媽已顯出一些精神病的症狀，情緒不穩定，愛哭愛鬧，常常從睡眠中驚醒。我落水從弦東家出來時，老媽嘰嘰喳喳問我弦東這弦東那，我只當她不關心我，那時她的病情已經很嚴重了，服用激素藥快一個月，身體開始發胖。
“小陸，媽媽是很愛你的，她清醒的時候就一直說想去學校看你，還惦記着女兒喜歡吃什麼，叫我買好豬蹄和烤鴨放在冰箱，以便你隨時回來都可以吃……”
老爸還未說完我就淚奔了，眼淚再也忍不住。
天空雖然垮掉了，只要一家人在一起，方寸之地也是天堂！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