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的施粥,桐月汐也是親力親爲,平嫗和徐嫗也是看在眼裡,雖然知道桐月汐心中打着小算盤,可是這算盤也始終抵不過她的心腸好。
跟了這麼個主子,將來的日子定然是滋潤無比。
只是不知道那幾個採買和庖廚是如何想得,竟然放着這麼好的主子不要,還要暗中動手腳。
“神醫,”就在施粥快接近尾聲的時候,自村子中趕來買藥的村長很快就看見了帶着面具的桐月汐,當即就擠進了人羣。
“村長,你這是來買藥。”桐月汐見他揹着一個籮筐,懷裡又似乎揣着許多東西,不由皺了皺眉。
“我正愁何處找神醫您呢,這不剛好遇上,真是老天有眼啊,”村長看見桐月汐立即絮絮叨叨個沒玩。
桐月汐溫和地笑了起來,“這病都還沒治好呢。怎就把我神醫前,神醫後的喊着了。”
“誒,我相信神醫您。大家都來看看,就是這姑娘啊,冒着感染瘟疫給咱們瞧病呢,這麼好的姑娘哪兒找。”村長爲人樸實,而桐月汐今日所作所爲衆人也是看在眼裡,畢竟如今的日子雖是好起來了,可真心會給他們窮人着想的又有幾個。
聽聞這姑娘還是初來乍到,靈渠城中的百姓自然就多了生出了幾分好感。
“姑娘,我們村子也拿不出什麼好東西。而且您也知道,我們那村子染病的也是不少。縱使有什麼好東西也不敢貿然往您這兒拿。所以我就特意起了個大早,給您去打了些野味。還請神醫莫嫌棄啊,”村長將籮筐取下,又將懷裡的一些時蔬放進了筐裡,“今個兒我內人去採的。保證新鮮。”
“多謝村長了。平嫗你且來將這剩下的粥分了。我帶村長去藥堂取藥。”桐月汐喚來了平嫗,自己則淨了手,帶着徐嫗一同往藥堂走去。
送走了絮叨個沒完的村長,桐月汐這才苦笑着搖了搖頭,連着趙郎中都在一旁忍俊不禁,“掌櫃的,沒想到你這神醫名號就這麼給定下了。”
桐月汐心裡哀嚎,自個兒明明是詭醫的弟子,不是應當繼續行詭醫,做詭事嗎。怎的一瞬間成了神醫了……
不過感慨歸感慨,因着村長這麼一鬧騰,沒過幾日,這來藥堂的病人就慢慢地多了起來。桐月汐也不得不經常坐堂。
有時候回去晚了,看見菜色越來越差,桐月汐的火氣也是漸漸冒了起來。
萬萬的咳嗽在趙郎中的治療下總算是好了,而桐月汐也是擠出時間打算好好整治一番了。
“小姐,人都帶來了。”徐嫗恭敬地鞠了躬,將整個院子中的僕役全部帶到了桐月汐面前,“主子這幾日忙,這才得了空訓話,你們可要聽好了。”
桐月汐垂眸一笑,緩緩地掃視了衆人一眼。
好奇的,緊張的,事不關己的。
每一個人的表情和心情都不一而足。
“諸位也清楚。要入這院中做事。重要的,便是不該聽的不聽,不該說的不說。做錯了事便罰。做對了事賞。這些規矩應當不用我來教你們。”桐月汐緩緩停了一下。
不過此時除卻樹立威信,更是拉攏人心的好時候。
“諸位入這院中做這下人,是爲的何。可否與我說說。”桐月汐命徐嫗將凳子搬到了屋檐下,“放心吧。雖是賞罰分明,可是入了這府上也算是你們的福氣。有什麼難處倒是可以與我說說。那就由你開始吧。”
下人自然沒有膽子打量桐月汐,唯唯諾諾地開了口。
有的是因爲桐月汐給出的條件誘人,這才來這府中幹活。
而有的是落魄人家的孩子,只爲了能夠找個餬口的地方,又恰逢府上招工,便來了此處,也並未有其他的念頭。
“你可識字。”桐月汐看着萬萬那孩子瘦瘦小小的,這重活怕是也幹不動,但是若是隻讓芊芊幹活,萬萬恐怕心中又會覺着是自己連累了姐姐,這可就不好了。
“識一些。”萬萬低着頭輕聲地回答着。
“那你就先跟着清蓮還有采薇一同認識這藥材,屆時幫我分憂可好。”桐月汐輕聲詢問,見萬萬點頭之後,便又看向了敦厚老實的賬房先生,心中卻是冷笑不已。
這賬房先生看上去一副老實人的模樣,聽聞採買可是與他有着親戚關係纔到了這個院中做事,這幾日的事定然與他脫不了干係。待會兒便可看看他的真面目。
“芊芊便跟着平嫗一同做事。”桐月汐又吩咐着芊芊,隨後擡起眼看着衆人,“我也不擺什麼大架子,大家做好分內事便可安然過下去。可若是有什麼問題,也就休怪我不客氣。”
“是。”衆人齊聲應答。
“好了,散了吧。”桐月汐看着衆人散去,忽然冷笑了一下,“徐嫗,平嫗,隨我去後廚走一趟。”
“是。”兩人齊聲應答,順從地跟在桐月汐身後。
桐月汐前世在皇宮之中也是度過了許多日子,所以身上的貴族之氣真的端起來竟是也不落真正貴族分毫,而如今因着內心的轉變,平嫗和徐嫗早已把她當作貴人來看,絲毫不敢懈怠。
走到後廚,桐月汐便命平嫗先將通往後院的門給關上,又讓小秦和小天在一旁站着。
“說吧。今日這食材,是誰進的。”桐月汐往徐嫗搬來的凳子上緩緩坐下,冷冷地從每一個人臉上掃過。
“小的……”一個憨厚的中年僕人緩緩地跪下,略微有些哆嗦。
桐月汐並沒有繼續開口,反倒是露出了冷笑。
賬房和採買當真是好算計啊。
讓一個洗菜的來頂罪。當自己這幾日不怎麼在院中顯身就什麼也不知道了。
桐月汐又冷冷地掃了一遍衆人,“這樣吧。既然你們都不想承認。我也不說什麼了。後廚所有下人,都扣月俸一錢。”
這下似是戳到了他們的痛處,像他們這些幫工和下人,月俸不過五錢,這一下子就去了這麼多,不由當着桐月汐的面爭論了起來,更有要和桐月汐頂嘴的。
桐月汐輕笑出聲,眼中的戾氣卻是將衆人意外地驚到。
“說啊。繼續說。我不聾。聽着呢。”桐月汐幽幽地開了口,這次連目光也不再放在他們身上,“既然都不服氣,那就在這跪着吧。跪到願意說真話了再說。小秦,小天,給我看好了。”
下人們眼巴巴地看着兩人手中的佩劍,最終面面相覷地跪在了原地。
藉着這個機會,桐月汐起了身,往內走去。
竈臺上零零散散放着許多東西,桐月汐一一掃去,看着那一捆明顯已經收割了三日以上的青菜,桐月汐冷哼出聲,“平嫗,將這拿出去。當着他們的面,一片片給我掰開。放在他們面前。”
當平嫗走出去,桐月汐又取過其他的東西放到手中看看,不過很快就折了出去。坐在後廚的門前飲茶,“你們幾個倒是挺義氣啊,來人,去把賬房先生請來。”
原本桐月汐只是以爲帳房和採買勾結,暗中吞去一些用於採買的錢,只是沒料到這整個後廚還真是同仇敵愾啊……不過就這麼揭出來又似乎太便宜他們了。先罰上一罰,再來看他們如何窩裡鬥。還得讓他們吞下去的給吐出來纔是。
“你們還真是讓我寒心啊。”桐月汐看着衆人,不帶一絲感情地開了口,“賬房先生。後廚所有人的月俸全部削減三成。如有再犯,當即逐出府。這些錢全給我另外記下,用來賞給那些做得好的。”
賬房先生執筆的手頓了一下,本是想將這筆錢暗自吞下,卻沒料到桐月汐要他另記一本,根本無法充數到別的支出中,猶猶豫豫地開了口,“主子,這是不是太過麻煩了。”
桐月汐斜眼瞥了他一眼,“麻煩。若是嫌麻煩,你便明日出府吧。我另請高明。”
“主子,你如此說話可當真是寒了屬下的心。”賬房先生臉色一變,語氣也不再恭敬。
桐月汐嚯地站起,從上到下不言不語地將賬房先生打量了個遍。
“我寒了你的心。哈。真是天大的笑話。你要不要過目一下賬目中的漏洞。我都還沒問責你。你倒是硬氣起來了。來人,把他拖下去賞二十板子。若是沒死,就給我起來把賬本寫好。”桐月汐居高臨下地看着被拖出去的帳房,臉上的寒霜卻是沒有散去,再一次環顧了衆人一眼,“我初來乍到,本不想惹出這麼多事端。今個兒只是給你們一個警告。手腳再不乾淨,別怪我不客氣。”
語畢,桐月汐揮袖離開。
“小天,小秦。給我盯緊後廚的人。”桐月汐路過小天和小秦的時候暗自吩咐了一句。
“是。”小天和小秦恭敬地回答。
賬房既然能夠入得了錢謙的眼,定然是說明這個人的能力不錯。
只是他一到這靈渠就在自己這兒大顯神威,恐怕是和這靈渠城中的某些人有着見不得人的勾當。
也可能就是針對自己。
桐月汐咬着嘴脣思考着可能的人。
自己來這靈渠得罪的也就只有賢爺和韓郎中。
賢爺自然不可能,那麼莫非是韓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