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一切都止於這個甘甜的長吻,落落掙出金蛇郎君的懷抱,他沒有再要求什麼,只是看着她,看着她,目光溫柔隱忍.
落落眩暈之餘,也不知到底該如何自處,難道就忘記家人,在這個時空度過一生嗎?但以後若有機緣回到後世,又怎能和金蛇長相斯守.
二十多年中,她一直把自己的人生控制的乾脆而清晰,而現在這樣毫無把握的命運,是她不曾領教,不能輕易決定的.
她澀澀的想,越單純,越堅定,溫儀其實是很勇敢很勇敢的,比我勇敢多了.
不過,至少有一件事我可以確定,從此後,我就是溫儀,溫儀就是我,我能改變他的命運,就算不一定能陪他一輩子,至少不會讓他死在溫家那幾個壞蛋手裡.
她抱起加菲,嘴裡含糊哼到:"我不是很勇敢,但我有幽默感."
之後,金蛇身子漸漸復元, 兩人似乎有了默契,都小心不去涉及那怦然心動的時刻.閒時金蛇便談天說地,把外面世界裡落落不明白的東西講給她聽.成爲理科生後,落落就不會換算子醜寅卯,再不知道這是公元幾年.
他常常講起小時候的事情, 絮絮的說個沒完,鄉下孩子,年紀幼小,沒有啥大的經歷,無非說他爹爹媽媽是怎樣的疼他,哥哥姊姊又是怎樣愛護他.他生病時媽媽三天三夜不睡覺的看護他.待到頭一次經歷了大事,他的人生就此面目全非.
他隨身帶着週歲時媽媽繡的肚兜,這時也拿出來給落落看,只見紅緞面,白緞裡,繡的是一個憨態可掬的胖娃娃睡在大芭蕉葉子上.顏色雖已經黯淡,然繡工精緻,可想見他媽媽繡時滿心的愛子之情.
落落每次都靜靜聽着,從來不會不耐煩,她心酸的想:他也曾是父母掌中珠寶,偏有溫家這等豪強,自己尊若菩薩,他人賤若爛泥,舉手間害了他一家,天倫既失,寸草春暉,從此無以爲報.難怪他要血債血償.
金蛇好轉後,常帶了落落到處遊玩,但他們避開山南石橋寺等有人煙之處.便是去石樑主峰,也要在清晨極早之時.石樑下那巨大涵洞,被道家稱做"青霞第八洞天",遊人香客總是不斷,兩人嫌人多,玩過一次,便轉向西山人跡稀少處遊蕩,西坡有兩棵近七百年古鬆,名爲戰龍,有如兩條張牙舞爪的青龍,枝幹盤屈,爲攫拿之勢.
落落因見金蛇近日越來越不開心,.不住問他怎麼了,金蛇立在松下,慢慢道:"眼看你就要走了,我很捨不得你."
落落嚇了一跳,想:"走?人生地不熟的,我纔不要走呢."
忙道:"我不要走,就在這陪你."
金蛇大喜,縱身躍上古鬆,在兩隻大樹間跳上跳下,大叫大嚷,歡喜的像一個孩子.
似要告訴世界,他愛上溫儀.
清香的松針被金蛇震的簌簌掉落,落落仰頭看着這個一向穩重自制的男人猴子般翻着筋頭,忍不住粲然而笑.
加菲自斷尾之後雖可勉強爬樹,卻從不攀太高,因爲它已無法掌握平衡,不能從高處下躍了.
此時見到金蛇突做狂態,落落倒罷了,加菲見他連爪子都不用就能如此迅捷的爬樹登高,憐及自身,不禁十分鬱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