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聽綺雲嬌滴滴怨道:“爺要走了麼?可是奴家伺候不周惹您厭煩了?”
紅藥雖也吃驚, 但聽得雪宜要離了這個狐媚女子,心中甚是高興,不覺重重喘了一口氣, 突聽金蛇往窗邊走來, 她心中一緊, 忙縮身於窗下, 屏息凝神。
金蛇走到窗邊, 卻只是自美人花觚中折了一朵芍藥,將綺雲挑心髻頂的寶石朵兒取下,簪上鮮花, 笑道:“你很好,只是我從未在一個女子處停留超過七天, 再待下去, 可真要破例了。”
綺雲不知金蛇是否要將這貴重的首飾收回, 不禁微微擔心,盯着他手中珠寶嗔道:“爺真會說笑。”
金蛇淡淡一笑, 將寶石遞與綺雲,道:“女人,自然各色各樣都見識一下,纔不枉生平。明天你就回去罷,首飾衣裳帶着, 都是你的了。”
綺雲並不妄想, 在她迎來送往的皮肉生涯中, 只有錢是真的。
但畢竟也十分屬意金蛇, 當下款款走到他跟前, 軟語道:“如此賤妾再盡心服侍公子一晚。”伸手寬去金蛇外袍,只餘月白中衣, 正待怎樣呢,突然一隻碧綠小箭,自窗外射入,直奔向她喉頭,金蛇只着裡衣,沒有袍袖拂擋,只得將綺雲一掌推倒,險險避開暗器,接着飛身躍出舷窗。
只見窗外一個青衫女子,赤手與金蛇鬥在一處。
綺雲雖不知已在鬼門關口轉了一遭,但也駭怕之極,縮在牀腳,只是啼哭。
這裡何紅藥已大佔下風,金蛇面色不虞,隨手招架,道:“你怎的來了,不許你傷她。”
紅藥怒道:“你都不要這妖精了,我殺她與你何干?”
金蛇冷笑道:“只要是夏雪宜的女人,別人就動不得,紅藥,若是有人來難爲你,我也斷不答應的。”
紅藥心中大慟,鼻眼俱酸,招數頓時亂了起來,金蛇也不迫進,退後幾步,收了式子,負手看着她。
何紅藥見他擋在窗口,強壓醋意怒氣,道:“雪宜,這等狐狸精,對你怎會有什麼真情實意?值你如此迴護。”
金蛇搖頭道:“我何嘗不是逢場作戲?但我所求並非情意,她們已給我最大快樂,你又何苦想不開?”
何紅藥看着金蛇:“想不開?傣家女子最重情意,何況除此之外,我已無美貌使你回頭,或許漢人女子不在乎,可是你辜負我---我就殺了你。”
她嘴上狠硬,畢竟不捨真下毒手,不過一路毀傷許多金蛇流連過的女子而已。此時眼看不能打敗金蛇,只想從那綺雲身上出氣,又見金蛇不肯殺傷自己,便放膽往艙中硬闖,金蛇出手攔阻,不料紅藥短刀驟出,疾如風雨,金蛇招架的慢了一剎,衣襟劃破,懷中掉出一物,正是落落所繡的荷包,已被刀子劃破。
金蛇疾將荷包搶下,捏了一捏,妻兒頭髮仍在,金釵卻已漏出,被紅藥拾在手裡,他殺心頓起,卻聽紅藥怒道:“還揣着這個狐狸精的物事。”揮手擲向綺雲,金釵將綺雲水田衣劃開一道口子,掉在地上。
金蛇怒極,但也暗暗鬆了口氣,當下再不容情,十數招後,何紅藥兵刃折斷,被金蛇擊中額頭,暈倒在地上。
金蛇長劍指向何紅藥胸口,本待刺下,但看到她臉上,頸中累累疤痕,又長嘆一聲,竟下不得手。
щшш▪Tтká n▪¢O
這邊綺雲哭哭啼啼的將金釵拾起,細細看了一看,詫異道:“這不是我的東西啊。”
金蛇幾步跨到綺雲跟前,厲聲道:“拿來。”
綺雲聽着他聲音不象,忙把釵子交出,復嚶嚶低泣。
金蛇平了平氣,慢慢道:“好了好了,我這就送你回去。”僱了一艘小船,親自將綺雲送回南市樓。
那鴇母見綺雲深夜回來,大吃一驚,又不好多說,待金蛇走後方去問訊。綺雲哭道:“這位金爺家的一個娘子好生厲害,拿着刀子打上門來,差點兒殺了女兒。”鴇母只得溫言安慰道:“客人是武林中的,他們江湖客,男女都好勇狠鬥,姐兒受驚了,喝口薑湯壓一壓,便歇息吧。”
綺雲點頭,但將金蛇所贈的珠寶首飾瞞過不提。
金蛇回到船房時,紅藥已經清醒,一見他回來,就想轉頭,但苦於穴道被點,無法動彈,淚水在臉上無可遮攔的流淌。金蛇對紅藥,三分愧疚,三分厭惡,當下解開她穴道,揉着眉頭道:“姓夏的欠了你,你卻到處遷怒我的女人,是什麼道理?你快走罷,我要去京城辦一件大事,如能活着回來,再---”
他沉吟半響,復嘆道:“你走罷。”
紅藥顫聲道:“夏雪宜,那時,你,你心裡可曾有我?”
金蛇道:“我生平有無數女人,都不過是逢場作戲,怎會放在心上?”
紅藥凝目看着金蛇,點頭道:“好,好---雪宜,你雖對不起我,但我還要幫着你,至少,不能讓你死在別人手裡。”說罷,長聲尖笑,聲如夜梟,縱身而去。
金蛇目送她身影消失不見,自知她定會暗中隨自己北上,落落已無危險,以後路上不必再做作了。
他心中稍慰,從懷中取出破損的荷包,尋了針線,慢慢縫補好,針腳比落落原來的還要整齊些。他的小妻子,在女紅方面---,看着荷包上慘不忍睹的花繡,金蛇笑容慢慢展開,“笨,真笨,青青長大後可別像媽媽。”
將荷包放入懷中,觸到溫潤的玉瓶,何紅藥這麼早追來,丸藥都沒用完呢。
朱養心不愧是製藥聖手,吃了它,你想要的一切,都可以自夢中得到,難辨真假。
但他無需服藥,在每個夢中,都能觸到她燦爛笑顏,都能與她溫柔纏綿。
過了三日,綺雲漸漸收了驚,準備重新接待客人,這晚沐浴後,趁無人將金珠玉飾拿出來正看着,房中忽然多了一人,儘管她蒙了面巾,綺雲還是一眼就認出了那是金相公家的潑婦,她嚇的渾身冰涼,只見那女子啞聲道:“賤人,我不殺你,你告訴我,那釵子是你的麼?”她手裡捏着一個花兒繡的好醜的荷包,又道:“就是那天從與這個一樣的荷包裡掉出的金釵,你可知是誰的?”
綺雲顫聲道:“不是我的,不是我的,啊,對了,上面,上面有字,刻着---溫-溫儀。”
那醜婦聞言,臉色變幻不定,似悲似喜,突然冷笑一聲,將一丸藥灌進綺雲嘴裡,綺雲百般掙扎不得,被迫吞下。
自此,南市樓最美妙的喉嚨,再也發不出半絲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