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場戰爭!”
蒙擊站在機庫中央的幻燈機面前,對衆人說道,“我們絕不能接受一場新的戰爭,所以,我們要主動出擊,撲滅它。現在形勢嚴峻,大家請注意……”說完,他操作講臺上的筆記本電腦,更換屏幕上的畫面,“這是我們獲得的登咯空軍基地最新照片,那裡是尾張組的地盤。請看,機庫內停放着幾架新東都政府軍的殲-31sg,無論誰看到,都會那麼判斷。”
他垂下手,放大這些圖片:“我們再注意一下,這些所謂的殲-31sg只有一臺發動機。而在座的都是專業人士,應該清楚殲-31有兩臺發動機……”
說到這裡,明斯克號機庫內竊竊私語不斷。
“沒錯,放大了纔看得出來,這些是尾張組從黑市上非法購買的f-35b,他們塗成了新東都政府軍防空隊的假塗裝。現在,事情已經很明朗了。尾張組要利用‘梟鬼’和這些戰鬥機僞裝成新東都的飛機,去襲擊亞同體聯合觀艦式的艦隊。”
這時,有驚呼和感嘆聲從人羣中傳來。
“這是多麼危險的陰謀!我們都很清楚,包着新東都的南洋諸國,就好像用鞭炮作軸的陀螺。新東都既是核心、更是爆心。在甲午年戰爭中,新東都攻防戰時,流了多少血我不必多說。新東都這鞭炮一旦點燃,後果不堪設想,這裡將再次陷入戰火。”
“諸位,你們誰希望再次陷入戰爭,誰希望自己的家人、家園,自己辛苦構築的生活,再次毀於戰火?我告訴大家,有人希望……有人希望這裡再次陷入戰爭!”
“這些人,就是尾張組。甲午年,他們的政客輸掉了戰爭,國土分裂、人口離散。但他們實際上輸掉的是賭博,他們自己發動的一場豪賭。我們都記得這場戰爭是如何開始的,在富吉山噴發之後,他們是怎麼做的。但是,沒有任何一個賭徒會服輸,他們這次就是要挑動我們互相攻擊,以期重新洗牌。而尾張組也就有機會火中取栗,改變亞洲的格局,改變失敗的國運……”
機庫內非常安靜,每一個人都在出神地聽着蒙擊講話。
“我們不可能讓他們得逞,但我們現在必須對此坐視不管。我知道每一個人都和我一樣,想要去新東都第一電視臺、亞同體聯合電視臺、中央大陸廣播臺去吶喊、去戳穿他們卑劣的伎倆。但是,弟兄們,我們應該意識到,僅僅憑藉尾張組這樣一個地痞混混團體,是不可能幹成那麼大的事情,這背後肯定有真正的陰謀操縱者。敵暗我明,我們貿然行動,恐怕到時候遭了暗算、橫死街頭,還要被別人嘲笑。你們希望自己的死因是抑鬱症爆發跳樓、不幸的車禍或不明病症嗎?不!被誣陷而死,是我們這樣的戰士最爲恥辱的死法。”
“但,我們真的是坐視不管嗎?當然也不!尾張組要一場戰爭,我們就給他們一場戰爭!我們將在亞同體聯合觀艦式之上,搭一個歷史戰爭劇舞臺。我們要在衆目睽睽之下,再次把他們打趴下!讓他們認識到,他們輸了!無可辯駁的輸了!然後,站在他們面前宣讀他們的罪狀!兄弟們,我已經迫不及待地要去收拾他們了!我的拳頭都癢癢了。”
在這種氣氛中,人羣裡不少人捏緊了拳頭咬着牙。
“我們只有贏了這一場,我們纔能有家能回。不然,等我們靠了岸,迎接我們的是彈坑、廢墟、還有家人的殘肢碎片。戰爭的場景,我們都見過。而這些慘劇馬上就要重新降臨到我們身上!有人發抖了嗎?有人發抖了嗎!我們不能發抖!我們是戰士!我們要去改變它!我們要把命運掌握在自己手中!幾年後,你們就能看到你們用尊嚴換來的幸福,你的孩子們會繞着你,讓你講今天的故事。記住今天,從今天開始戰鬥!給你的孩子們要講的故事,就從今天開始!”
這個時候,人羣中爆發出了掌聲,口哨聲、歡呼聲不斷,每個人都開始熱血沸騰起來。
“弟兄們,準備開戰!”蒙擊說完,招手讓大鵬仔上臺,“讓大鵬仔給大家分組!”然後走到旁邊。接下來就是一聲一聲的點名和工作節點矩陣表的確認和簽名。
離開了講臺,機庫其他區域的光線瞬間暗了下來。
蒙擊走到一旁,打算謝謝珂洛伊拍回來的f-35b照片。四處看看,卻沒有發現她的身影。他看到大鵬仔正在有條不紊地分配任務,自己便朝着機庫邊緣的衛星新聞採訪車走去。來到後車廂,敲了敲門。
“我忙着呢!”裡面傳出珂洛伊的聲音,“自己開門。”
蒙擊笑了笑,拉開後車廂門。
衛星轉播車內各種儀器和陣列屏幕交替閃亮,好像一個迷你嘉年華。珂洛伊帶着眼鏡,在筆記本電腦前飛快地敲擊鍵盤:“別管我,我不餓。你要餓了去找蒙先生,他會帶你去餐廳。”
“我想,保羅已經在餐廳了。”蒙擊回答。
“喔唷!”珂洛伊猛地擡起頭,“是你,我還以爲是保羅。哈,我該想到怎麼會是他,他纔不會敲門。”說着,她摘下眼鏡,咬了咬嘴脣,嘴角微微上翹,有點尷尬,“我其實並不近視的。”珂洛伊擡眼發現自己的“蒙擊小博物館”肯定被發現了,又接着說,“啊,你看,嗯……我正在寫關於你的報道,所以就,想多瞭解你,就買了這些,呃……”
“餓嗎?忙了那麼久。”
“其實,有點餓了。”珂洛伊吐了吐舌頭。
“我帶你去餐廳吧。”
“好。我……”珂洛伊攤了攤手,“你知道,我得忙完手裡的活兒,我們的老闆總是像個……”
“生氣的河馬?”
“噗,對。”珂洛伊笑了出來,她想起了此前在悅樂酒店的泳池餐廳旁和蒙擊度過的一晚,“你形容得很對。唉,本來用這輛車上的設備就能順利發稿,但是保羅說要保護好這輛車,就讓地勤把它降到機庫裡。現在可把我的事情搞砸了,什麼信號都沒有。這條船在哪裡還能上網?”
“得靠衛星,但現在航母正在全速前進,信號很差,恐怕一時半會兒發不了。”
“喔,真見鬼。”珂洛伊吹吹額前的金髮,她拿出海事衛星電話,“我得跟河馬、對,我老闆,打個電話。能帶我去個空曠的地方嗎?”
“艦島上有信號。”
“那好,我們去吧。”珂洛伊收拾東西,把海事衛星電話和筆記本電腦放進揹包中,然後跨在身上,“你會帶我去的吧?”
“當然,包給我,我幫你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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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珂洛伊得意地笑了笑,把揹包遞給蒙擊,然後彎腰走出採訪車。
蒙擊帶着珂洛伊沿着蜿蜒迴廊層疊樓梯往上走,每過一個艙門,都有水兵給蒙擊敬禮。每上一層樓梯,水兵都變得更少一些。
珂洛伊跟着蒙擊來到航海艦橋上方的一片空曠地,這裡一個人都沒有。
這艘4萬噸的航空母艦正在破浪前進,周圍全都是咻咻的海風和浪花翻涌聲。
她拿出指南針確定方向,尋找衛星和信號收發岸站。不過不管怎麼調整,就是收不到任何信號。珂洛伊下意識地擡起頭向上望去,就好像能看到衛星在哪兒。
可就在擡頭的一瞬間,她忽然驚歎:“喔唔——”
南洋的夜,天穹上遍灑五光十色的星屑,就好像嵌滿珠寶。
珂洛伊被這壯麗的美景驚呆了,她深深吸了口氣,然後猛地打了個哆嗦。真見鬼,她應該把外套穿出來,怎麼就忘了呢。現在身上還是那件拉鍊壞掉的連衣裙,肩膀和後背的熱量被海風一下一下地吹散……
剛想到這兒,蒙擊就把他的外套披在了珂洛伊身上。
珂洛伊在心裡笑了出來,她一直覺得那麼老套的羅曼斯情節是不會發生在自己身上的。
“怎麼樣?有信號嗎?”
“啊,沒有。”珂洛伊聳聳雙肩,又撥弄了一下披在肩上的鉑金色頭髮,“不過,也沒什麼的。反正已經晚了,也不在乎,嗯,再多晚一會兒。”她咬着嘴脣,雙眼咪了起來。粉紅色的脣彩仍舊覆蓋着她的雙脣,盈盈地發着亮,就好像袖珍的粉色星空,讓人感到神秘而迷人。“你剛纔可真能說,那演講棒極了。”
“面臨一場戰爭,這些是每一個人心中的感受,我只是真實地說出來。”蒙擊回答。
“哦,這句回答也很棒。也許我應該記下來。”珂洛伊慢慢走近,氣息也逐漸浸來,把海的溼鹹推開,“不介意的話,能繼續我們的私人採訪嗎?”她的嘴脣微微撅着。海風把她的鉑金色長髮吹得輕輕飄動,在艦橋燈光的照射下輝映出別樣的光芒。
“當然。我說過,隨時都可以。”
珂洛伊擡手輕撩頭髮,笑了起來:“其實,我覺得,你是個不怎麼好寫的人。一般的記者一定會認爲你是個令人頭疼的採訪對象。”
“爲什麼這麼說?”
“因爲……我還沒有找到你的弱點、你的軟肋。你知道,這是我們新聞人物形象塑造的重要一環,我們要挖掘出新聞對象在內心深處的最致命的弱點,然後呈現在大衆面前,這才能夠激起觀衆的興趣,並想要深入這個人物的內心,去了解他。哦,天啊……”珂洛伊按着腦門搖了搖頭,鉑金色的頭髮滑到額前,蓋住了她的雙眼,“我不知道自己都在說什麼。可能,我覺得我被什麼矇住了眼睛,或者是我看不到……”
“這就是我最致命的弱點。”
“哈哈,倒也是,沒錯沒錯,”珂洛伊笑了起來,她的嘴角有着很微妙的上翹,“你就是個自我膨脹的大壞蛋。你肯定要說,沒有弱點就是你的弱點吧?”
“不。”蒙擊搖了搖頭,“你的這番話,讓我想起了大戰時的情形。那不是一段太好的回憶,但確實是我內心中一個沒法碰觸的……弱點。”
“真抱歉,也許我不該說。”
“我並不介意,如果你想聽的話。(http://.)。”
珂洛伊走得更近了,她的氣息包裹在四周,被海風撩起的鉑金色頭髮掃在臉上,讓人覺得癢癢的。
蒙擊嘆了口氣,“有的時候,最被看好的往往最令人失望。我辜負了太多人。但我想說的是,完美的東西只是因爲優點太多,於是人們總是強迫自己看不見它的缺點。不過,那個缺點往往是致命的……”
他正要接着說,珂洛伊忽然走上來,用手按在了蒙擊的下脣上:“不,別告訴我,把它藏好。”
她雖然不知道這件事情,是蒙擊自己的往事,還是關於“梟鬼”。但她能夠感覺到那確實難以回首。珂洛伊至少現在不想知道,也不想讓蒙擊再次受到這件心事的困擾。她害怕,自己一旦知道,有可能會覺得蒙擊更趨近自己心中的英雄,也可能會讓自己心中的形象瓦解。也許,還是現在的距離剛剛好。
“你知道它,你就有辦法解決它。不是嗎?”珂洛伊的嘴角微妙地上翹着,露出調皮的笑。
蒙擊也笑了笑,搖搖頭。
這時艙板下傳來了呼叫:“蒙先生,蒙先生你在上面嗎,蒙……呃。”一個水兵從樓梯間探出了頭,看到蒙擊和珂洛伊後,尷尬的表情立刻漫出來凝固在臉上,“啊,蒙先生。那個,大少爺說有架戰鬥機申請在本艦着陸,對方說是你的朋友。”
“誰?”蒙擊回頭問。
“是一位姓金的女飛行員。”水兵不好意思地搓着腦門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