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到半夜的時候，有一隊斥候趕了回來。
“附近那座城是天水？”衆人打開地圖，嘖嘖有聲地感慨起來，“這才幾天功夫，居然跑到這裡來了，按照高祖的話說，這不科學啊……”
”就是說你們都不知道梓潼在天上的速度對吧……”劉備倒是對種種不科學的事情早就麻木了，他問許攸：“天水現在什麼情況？”
“斥候回報說，城池入夜後漆黑一片，沒有燈火也沒有人跡，城門大開，一片死寂，城牆附近似乎有戰鬥過的痕跡，”許攸答道，“因爲怕城內有異，他們沒敢入城，在確認城門上寫的是‘天水’後就先趕回來報信了，現在還有兩隊斥候在附近監視。”
“沒有人的死城？”劉備有點詫*扭頭問張鬆，“天水是這樣的嗎？”
張鬆也搖頭：“洛陽事變後，涼州與其他地方的聯繫已經中斷很久了。”
“那要……怎麼搞？”劉備習慣性地一攤手——他已經很清楚自己耳根子軟的特點了，聽誰的都覺得有道理，乾脆全部聽完再說。
出乎意料的是，這次所有人的意見分外一致：“必須儘快搞清天水的情況！”
還好許攸還記得誰是主公，不忘再詳細解釋一下：“天水好歹是涼州的主要城市之一，出現這種情況絕對有問題，而我們離天水只有不到一天距離，如果天水出現問題，我們很難有足夠的反應時間。”
“都……會有什麼問題？”
“不知道，可能是發生瘟疫，可能是蠻族入侵，可能是曹軍屠城，也可能是他們覺得這裡風水不好所以搬家……”許攸耷拉着臉，“誰知道呢，但不管是哪種情況對我們來說都不是好消息。”
“擦，我好不容易能開主基地了還遇到這麼麻煩的事兒？”劉備頓時也鬱悶起來，“那明天你們準備怎麼安排？”
“自然是派一隊人馬入城查看，”許攸看劉備的表情不對趕緊又補上一句，“主公你留在梓潼就行，這裡人生地不熟的，萬一你再出點事大家可受不了。”
“我很像那種惹禍精熊孩子嗎！”劉備很想問這麼一句，不過想想自己好像確實是沒事也要遇到點事的體質，索性還是放棄吧，按照之前張鬆和許攸所說，自己現在是需要適應當一名合格的統治者，而不是在前線衝鋒陷陣的指揮官。
“雖然主公你在新野時當過太守，但眼下局勢不同，您還得重新練習才行。”對張鬆的建議，劉備倒沒什麼意見，反正聽說費禕和李嚴在後勤和內政上都很有一手，不如回頭找他們參考一下？
不過劉備和許攸的計劃還是在第二天就果斷破滅了。
“玄德，要外出探險這種事怎麼不告訴我！”孫尚香上門興師問罪時，劉備剛剛洗完臉，被這個質問搞得莫名其妙：“外出探險？什麼時候？”
“別想騙我！你的屬下正集合隊伍準備出城呢！”孫尚香嚴厲地注視劉備，大眼睛離劉備的臉只有兩三釐米，劉備甚至能聞到她噴出的氣息裡那淡淡的香味，“聽說是要去附近一個死城探險，有沒有這麼回事！”
“這個，他們是要去天水城……”看孫尚香眉毛挑起，劉備趕緊撇清，“但是我不去的！我要坐鎮城裡！”
孫尚香露出失望表情：“玄德你什麼時候這麼膽小怕事了？”“這不是當年了，現在我手底下幾十萬百姓，要爲他們負責啊。”劉備語重心長地教導道，“哪有身爲大將還不留在後方，到處亂跑，衝到前面要砍要殺的！”
“我哥啊。”孫尚香毫不猶豫地答道。
劉備頓時語塞：“你哥……那是因爲有公瑾他們在後面支援……”
“對啊對啊，所以你只要讓憲和啊，子遠啊什麼的在後面支援就好了嘛。”孫尚香一把拉住劉備就往門外拖，“坐在屋子裡聽彙報你不覺得無聊嗎！”
劉備死命抓住門框：“大小姐其實是你想去吧，你自己去不就好了麼……”
“你以爲我沒有嘗試嗎，沒有你許可，他們不讓我跟去啊！”孫尚香說着一使力，只聽咔嚓聲響，劉備慘叫：“我的肩膀！”
本來守在門外，但是一直打算裝作沒看到的趙雲終於無法再無視下去了，趕緊跑過來：“主公你怎麼樣……哦還好，只是脫臼，忍着點我給你復位……”
“沒有斬蛇劍連孫大小姐都能欺負我啊……”劉備原本當上一方之主的興奮心情就這樣被打消了，“算了，子龍，把我的斬蛇劍拿來，我們就跟去天水看看吧。”
趙雲一愣：“主公你真要去？”
“不然怎麼辦？大小姐會放過我們麼？”劉備苦笑，“還是說我們敢把她怎麼樣？”
趙雲想了想，默默低頭給劉備拿劍去了。
得知劉備要親自出馬的消息後，原本準備出征的隊伍迅速做出了改變，原本坐鎮梓潼的關羽馬上加入隊伍，趙雲、張任、張鬆也在隊中，當然還少不了挑起這事兒的孫尚香。留守人員方面則是由於法正還處於溝通不暢的狀態，黃忠也要養傷，費禕、李嚴又是文官，結果魏延成了戰鬥力最強的人物，得以擔任梓潼城防衛的主將，他興奮得嘴都要咧到耳朵邊了：“主公放心，梓潼要是出了半點岔子，我提頭來見！”
“主公千萬小心，見勢不妙就往回跑，有關將軍照應，回到梓潼應該問題不大。”旁邊的許攸也插話，他作爲沒有戰鬥力的普通人再一次留在了城中，這讓他對自己身爲軍師的地位再次感受到了危機，只能露出忠貞表情再三叮囑，“切記，不可深入險境，更不可孤身犯險……”
“好好我知道了……”劉備覺得自己被當做孩子對待，只能趕緊上馬逃走，此次出征人數只有一千餘人，益州軍本來就以步兵爲主，梓潼城在戰後也就湊得出一千多匹馬了，涼州這裡本來就是以騎兵聞名，大家也沒打算放步兵出去和西涼鐵騎交流一下——如果還有西涼鐵騎的話。
“你這樣子可不行，孫家大小姐會搶在你前面哦。”望着一行人出城而去，龐青終於忍不住戳了糜馨的額頭，“就算不跟着去，至少跳出來刷刷存在感，跟那劉備說你很擔心他吧？”
糜馨的臉有點發紅：“但是，我是真的相信夫君，不擔心他的呀。”
龐青扶額：“好吧，隨你……”
劉備當然不知道城裡還有什麼隱藏劇情，他出城後就仗着半瓶子水晃盪的騎術在荒原上策馬狂奔，居然也沒啥問題，因爲這一路上實在是平坦空曠，簡直閉着眼睛跑都不會出事。
但這種飆車的快感持續了一段時間後就逐漸消退，取而代之的是隱隱的不安和對未知的恐懼。
“你們有沒有發現問題？”劉備問旁邊與自己並駕齊驅的人，“我覺得不大對啊……”
趙雲點點頭：“這一路上太荒涼了，連一棵樹都看不到，簡直就像是……廢棄了很久的樣子。”
其實路上還是有幾棵樹，但全都枝葉掉光、樹幹枯萎，一看就死得不能再死。
“比鬼門關還死氣沉沉。”劉備擡頭看天，天空中看不到太陽，只有無精打采的灰色雲層，更不要提飛鳥什麼的了。
張任也指了指隊伍一側的地面：“那邊很明顯曾經是河道，但是也乾涸了。”
劉備皺着眉頭看河道邊上枯萎的灌木和草叢，心裡一個念頭轉來轉去：“不會又有什麼飛來橫禍吧？”
想到這裡，他不由得轉頭去看最有可能招來禍事的災難發動機，那臺發動機依然穿着火紅的緊身服裝，只多加了一件薄薄的毛皮披肩，就像涼州的嚴寒完全無法侵蝕她一樣，此刻她倒是根本沒看劉備，而是從馬上站起來，很高興的指着前面：“快看，那個天水出現了哦！”
地平線上先是出現了一個小黑點，接着那小黑點便慢慢的變高變寬，直至成爲劉備所熟知的一座城池。調查隊在離城池還有幾裡地的地方停了下來，謹慎地關注着這座詭異城池。老實說，在劉備看來，這座天水城比之前看到的任何一座城都更接近自己印象中的古代中國城市：中規中矩的城牆，毫無特色的城樓，沒有什麼奇怪的機關和法陣，不過正因爲如此，才顯得整座城市的不正常——只要這座城市還有人居住，就不可能搞成這樣的原生態。
從城池方向奔來兩名騎兵，顯然他們是看到了這邊隊伍打出的漢字大旗，一名騎兵來到隊伍前翻身下馬，直接認準了張任行禮：“大人，我們分四隊盯住四個城門口，從天亮到現在，沒有發現任何人出入！”
“知道了，繼續監視。”張任揮手下令。
“城頭連一面旗幟都沒有。”張鬆咕噥了一句，“是不是真的沒人住了？”
關羽哼了一聲：“進去看看不就知道？”
“那還等什麼？”孫尚香笑道，“走呀，別落在後面哦！”
“……這女人！”衆人目瞪口呆地看着她就這麼打馬向前，直衝天水城那虛掩的城門而去了。
“主公，這……”張任看向劉備，劉備翻他個白眼：“看我幹啥……追啊！趁着還是白天方便行動！”
雖然說是這麼說，劉備率大隊緊追孫尚香而上時，腦子裡還是轉過這麼個念頭：“怎麼這麼像當年下副本時，被豬隊友衝進洞裡引出一大堆怪導致團滅的情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