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
江聿琛忽的恍惚了下。
莫名的，他覺得這個字眼很遙遠，但更多的感受，卻是荒涼。
“等我做什麼？”沒有深思，他近乎脫口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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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身，兩人視線交匯。
江蔓清的心，顫了下。
他的嗓音涼淡，涼淡到她分不清楚他到底是同意還是拒絕，更甚至，像是一桶涼水，澆滅了她勇氣的火苗。
她竟有些不敢面對他的眼睛。
“有事……”有些難堪地別過臉，十指無意識地絞在一塊，她小聲說道。
“什麼事？”
“……”
等了片刻，面前人仍舊是低頭模樣。
江聿琛看着，目光愈發幽涼。
胸口忽的聚集起一股莫名煩躁，微不可察地扯了扯脣，再開口，他的聲音更冷更涼了：“不用……”
“江聿琛！”江蔓清猛地擡頭打斷了他的話。
江聿琛看着她。
那眼神……
手指無意識地越攥越緊，江蔓清深吸口氣，鼓起勇氣望着他的眼睛：“那……那你把我送進別墅再走好不好？我……我怕黑……”
胡亂找了個藉口，她說得飛快。
她怕。
怕他不回來，又或者，又像從海城回來那晚一樣，她明明想等他的，沒想到等着等着睡着了，她不想這個狀況再次重演。
她不想再錯過任何一個機會了。
所以……
“就送我到門口，好不好？”她近乎懇求地說道。
月光在她身上添了層朦朧美感，而月色下，她的眼眸溼潤微紅。
想要拒絕的話在舌尖轉了圈，最終，還是嚥了回去。
面無表情的，江聿琛邁開腳步往門口方向走去。
身後。
江蔓清悄悄鬆了口氣。
嚥了咽喉，接着手握成拳給自己打氣，她追上，跟在他身後。
知道她就跟在自己身後，腦中回想着她的那個眼神，江聿琛只覺胸口的煩躁之意更強烈了。
薄脣緊抿，他忍着心底翻涌的情緒輸入密碼。
“滴——”
門開。
他率先跨入，隨即順手打開玄關的燈。
“啪”的一聲響，迅速而又突兀，就在他準備收回手的剎那。
剛亮起的燈，全滅。
室內漆黑一片。
江聿琛皺眉，再次按捺住想轉身看她的衝動，伸手就要再次開燈。
“別開燈！”
聲音就在身後。
手，微僵。
“別開燈……”江蔓清一瞬不瞬望着他的背影，小聲地說道，“江聿琛，別開燈，好不好？”
“江聿琛，吻我，好不好？”
恍惚間，過去她撒嬌的一幕彷彿在這一刻和她的懇求重合，聲音也如同此刻一般軟糯，讓人不忍拒絕。
一瞬間，江聿琛的薄脣抿得更緊了。
他沒有動。
“對不起……”
低低的一句，突如其來，江聿琛身體微僵。
江蔓清沒有發現，也發現不了。
情緒在這一刻涌來，哪怕告訴自己要勇敢一點看着他，可當真的打算訴說的時候，她發現其實自己勇氣還不夠。
她垂下了腦袋。
“對不起……”貝齒咬上脣，她低聲道，“其實……古湘湘都告訴我了，我全都知道了，你說得對，是我誤會了你，是我不夠信任你，不給你任何解釋的機會就判了你死刑，是我……在得知了真相後也沒有勇氣找你說清楚……”
她試圖遏制住那份想要衝出胸膛的難受，可到底，她很沒用。
眼淚，流出。
她胡亂抹掉。
“當年，最開始是因爲……因爲繁繁突然跟我說，她喜歡上了你，我……繁繁是我來到青城的第一個朋友，那時候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我害怕失去這個閨蜜，又一直胡思亂想你對我是不是真的喜歡，那段時間，我看着她追你，我心裡……真的一點都不好受。”
“對不起，我……我那麼膽小。”眼淚終究沒出息地洶涌了起來，哪怕擦，也彷彿擦不掉一樣。
她其實知道，這個哭一點也不好，不僅顯得自己沒用，而且說不定還會給人一種用眼淚威逼利誘的感覺。
可她……忍不住啊。
淚眼朦朧，江蔓清盯着自己的鞋，止不住的抽泣：“再後來，就是……古湘湘，那天我想回來給你一個驚喜，但沒想到……”
哪怕離古湘湘告訴她真相已經過去了幾個月，但每每想到，她仍是控制不住的難受。
爲自己的愚蠢，也爲心疼他。
“那是你的房間，家裡人不能隨便進出你的房間大家都知道，我……我看到了古湘湘，就以爲……以爲和她在一起的人是你……”
眼眶酸澀，雙眼已然紅腫，江蔓清終是鼓起勇氣擡起了頭重新看着他，哪怕依舊是背影。
可他沒有動，亦沒有反應。
她忽地就想起了鄧茵那晚。
她忍不住想，當時他在監控中看到全過程，隨後對自己說出那番話，是什麼心情？
那時他說他恨她。
那現在呢？
“對不起……”死死咬了下脣，她說道。
然，男人仍舊沒有轉身。
恍惚間，江蔓清忽然有種他再也不會原諒自己，她和他也再沒有可能的錯覺。
只是想到，她就痛到受不了。
一陣陣的鈍痛蔓延全身，強忍着，她低聲張口：“江聿琛……對不起，我騙了你，我說謊了，我……我沒有不喜歡你，這幾年，雖然我不止一次地告訴自己不要再喜歡你了，不能再想你，可……我其實做不到。”
她是真的做不到。
如今她才明白，如果她能做到，最開始的重逢她就不會怕他，更不會讓自己陷入痛苦之中。
因爲在乎，所以纔有情緒波動。
甚至又或許，內心深處她是想着可以重新開始的，否則就不會一次次地和他見面，只是那時候的自己，把責任全都怪在了他身上。
怪他逼她，怪他折磨她。
怪他……
可其實最該怪的，是她自己啊。
鈍痛延綿不絕，最終聚集到了心臟處。
疼。
伸手，江蔓清按住。
呼吸似乎也漸漸變得困難，她看着他，深埋心底的話終是說了出來：“江聿琛……我們重新開始，重新開始好不好？”
然而，他沒有迴應。
沉悶在胸膛裡橫衝直撞，即便很想忍住，但再開口，哭音卻愈發明顯。
“我們能不能……”
“重新開始？”
話，倏地被堵住。
入眼的，是男人轉過身後略帶薄涼的眉眼。
呼吸一滯，江蔓清瞬間大腦一片空白，繼而再也發不出聲音。
江聿琛忽然很想抽菸。
他的手下意識地伸到了褲兜裡，一抹，空的。
躁意更甚。
他想忍住，也知道該忍住，只是有些時候情緒到底是不受控制的。
“你想結束就結束，想重新開始就重新開始，江蔓清，你把我當什麼？嗯？”話出口，是不加掩飾的嘲諷。
“不是的，我……”
“覺得錯了，就想要重新？那如果，我媽重新站在你面前，警告你，威脅你，讓你離開我，你是不是會再一次一聲不吭離開？！”
轟！
江蔓清大腦瞬間混亂至極！
呼吸屏住，她恍惚。
他怎麼……
忍住情緒的橫衝直撞，江聿琛扯了下脣：“詫異我爲什麼會知道？看來，你沒打算把這個理由也說出來。”
“不……”
“這就是你所謂的想要重新開始？嗯？”
被質問，江蔓清怔住。
視線所及，是他愈發涼薄的表情，眼眸彷彿也愈發幽暗了，除了他自己，根本沒人知道他在想什麼。
他不答應麼……
腦中恍惚冒出這個念頭，江蔓清的眸色一下變得黯淡。
將她的神色變化盡收眼底，想到她可能在想什麼，江聿琛只覺額角突突地跳。
怒意上涌，他氣笑了。
“江蔓清！”
從喉骨深處擠出她的名字，話落，他繞過她就要離開。
“江聿琛！”
猝不及防的，她撲進他懷中。
江聿琛連連退了兩步。
他的腰被她抱着。
冷着臉，他就要扒開她的手。
“我不讓你走！”
近乎撒嬌蠻橫的一句話，硬生生讓他的動作止住。
敏銳察覺到他的暫時不動，江蔓清緊張到心跳加速，想也沒想，她再次脫口而出：“你不住這麼？如果你不住的話，我也不住！”
臉頰倏地發燙，但她管不了了。
想了想，她又加了句：“今晚你住哪，我就住哪！”
說話間，她抱着他的手臂下意識地收緊了些，而腦袋也埋在了他胸膛裡就是不擡起。
着實一副耍賴架勢。
江聿琛氣笑了。
他硬生生強勢掰開她的手，口是心非：“可我不想和你住一起。”
心裡猜到是一回事，但真的聽他說出口又是另一種感受。
悶。
疼。
江蔓清臉白了白，眼看着他就要把自己的手甩開，咬了咬牙，她不管不顧地重新抱緊了他！
“江、蔓、清！”
江蔓清纔不管。
高度緊張不安下，她索性破罐破摔，頗有幾分從前的脾氣：“現在所有人都知道我們結婚了，說不定還傳到了網上，你要是晚上和我分開住，你讓別人怎麼想我？”
或許是潛意識裡的倔強重新歸來，她也不在乎自己如今的行爲是否沒皮沒臉，江聿琛是不是不肯和她重新開始了，她想的唯有一件事——
和他在一起。
“我不會讓你走的！江聿琛，今晚你也必須住這，我是江太太！你不能那麼對我！還有，就算……就算你不答應，我也要和你重新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