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你心中不齒,我不過是趁你分神其它的時候,來了一招暗渡陳倉。但,是我贏了就是我贏了,這是不爭的事實。這般簡單的道理想必你也是知道的吧?”撒旦冷冷道。
“自然知道。”棋狂又一次擡頭看了看天色,這一局棋拖得時間太長,不知不覺,夜色已經漸漸深了。
撒旦臉上一動,這已經是第九次了,他究竟在等待着什麼?冷冷一笑,道:“既然如此,敢問棋狂是否還有什麼見教?”
棋狂,沉聲道:“難道在黑暗聖子看來,我應該還有什麼見教不成?”
“難道不該嗎?”撒旦非但不答,反而又問了一句。他雙目微斂,靜靜地盤坐着,莫不是也是在等待着什麼?
棋狂雙目一肅,緊緊地看着他,彷彿是想從他臉上看出什麼一般。
棋局明明已經下完,但卻又似乎尚未下完,二人就這般彷彿透着絲絲凝重般靜靜地看着彼此。、
許久,許久……
撒旦忽而產生了一絲感應,向着星空上看了過去。
只見,一顆一顆的星辰如有靈性般,緩緩歸位,原來已經午夜的時分。這一刻,天地的星辰之光最爲璀璨,明亮的光芒如同白華一般,漸漸凝聚。
瞳孔驟然一緊,你所等待的便是這一刻嗎?微微向棋狂彷彿忽而蒼老的臉上看去,只是這一眼,卻讓他渾身一震。
棋狂的臉上不知何時已經起了褶皺,蒼蒼的白髮竟然已經是遲暮的顏色,這一夜的衰老,只怕勝過了萬載的桑桑歲月。是誰,在二人的眼皮之下,悄悄偷走了他的生命?
只是他卻彷彿渾然未覺,似是有着幾分癡迷般地看着星空,彷彿是在隱隱期待着什麼。他在等待着什麼,難道比他的生命還要重要?
撒旦忽而站起,緩緩道:“既然棋已下完,我這便告辭了。”
所謂的棋局不是早已下完嗎?爲何一直不走,卻又在此時忽然要走?
“黑暗聖子且慢!”棋狂輕咳了一聲,低笑道:“難道你就不想看一下真正的星羅之棋嗎?”
撒旦身子一頓,道:“不過棋局而已,皆是大同小異,有能有什麼花樣?”
“巫女殿下讓我佈下這一局星羅之棋,我本以爲只是枉布,再怎麼精妙的棋局,若是到了不懂棋之人手上,也不過只是黑白紛亂交錯的石子而已。”棋狂的臉上透着深深的滄桑,低笑一聲,道:“只是如今既見黑暗聖子,我這一局棋卻也不算是對牛彈琴了。”
緩緩擡手,拍落在身前的棋盤之上,道:“士爲知己者死,雖百死而尤未悔……”
無數的亂子激飛之中,棋盤譁然四碎。
一道溫和的掌風卻又凌厲無匹,彷彿水紋中的波濤,在大地上驟然涌開。是那秋日的風,掃動着寒冬的葉與石。
撒旦的身子驟然被一股無形之力束縛,動彈不得。他凝神向腳下看去,不知何時,佈滿了一道道星格,而他,正站在這棋盤正中的天元星位之上。就似是落入網中的飛蛾一般,只是在等待着捕食者的來臨。
他奮力一動,奈何此時元力被封,想要掙脫都明顯不能。眉頭大皺,道:“我看你只怕命不久矣,還不若早早回去交代後事,抑或是尋一方寶地,好讓死後有個安息之所,又何必再擺弄些什麼黑白棋子?”
“黑暗聖子倒是真會說笑!”棋狂蒼老的臉上露出一縷微笑,緩緩擡起手,這一次是向着天空之中揮去,彷彿是在爲半空擦去灰塵一般。手勢落下,剎那,一道黑白交錯的棋盤驟然浮現在半空之中。這如此浩大的棋盤是何時成列在了半空之中,棋狂方纔明明一直未動,是何時佈下了這一局?
星空的光芒揮灑下來,落在這憑空而現的棋盤之上。點點錯落的星辰彷彿是一顆顆棋子,又下在下方那大地的棋盤之上。這一刻,這一局,不是世間凡人所能下的棋,而是天地所下的無上大局。
棋狂臉上炙熱之中,又彷彿帶着幾分的得意。這天地的一局,讓他這爲棋而狂之人,如何不心中炙熱?能憑人力來顯化這天地博弈,讓他如何能不得意?大口地喘息着,身子也是微微前傾,彷彿隨時都會到了油盡燈枯的地步了。
“若是我棋狂能夠親自下上這一局,那便沒有半分遺憾了。”蒼蒼的華髮,隨風無力晃動,輕嘆了一口氣。斷斷續續吟道:
蒼生浮華憂愁喜,
碧海東起萬載寂。
黑白天下紛亂子,
一局棋上一生死。
“只可惜,這世間除我之外,再無人能夠擺下如此之局。”
這一句話,落寞之中,彷彿又透着深深的自傲。
撒旦看着他,沉睡萬載而不死,此時,卻爲了這所謂的一局星羅之棋,一局天地大局,落得如此,真的值得嗎?
他臉色凝重,環視四周,密密麻麻的星辰在他身周點點錯落,也不知到底是這星辰謫落了凡間,還是置身在九天環宇的星辰海洋之中。
此時,他彷彿正立身在世外的另一方天地一般,一時不敢輕舉妄動。
瑰麗的星辰,奧妙非常,點點的痕跡,詭異莫測。
這真正的星羅之棋會有着什麼樣的深意?會有着怎樣的變化?
只是,不知爲何,隨着時間的流逝,這紛亂的星辰漸漸錯花雙眼。緩緩,力氣忽而消失,連立足都難以站穩。臉色一變,只得,閉目盤坐於地。徐徐,一幅幅畫面,迎面而來,彷彿曾經過往的點滴。
漸漸,他的神志有了幾分的模糊,這星羅之局如此厲害,只要身在局中,任何動與不動,都只能被身限局中。
二人皆是靜靜地坐着,也不知生死如何。
蒼生浮華憂愁喜,
碧海東起萬載寂。
黑白天下紛亂子,
一局棋上一生死。
這一局下來,落得是誰生誰死?
天地的星辰悠悠籠罩,山間的輕風低低話語。
忽而,點點的黑芒輕輕吐出,墨菲娜的高貴威嚴的身形彷彿鏡中花月一般,緩緩浮現。
她鳳目深深,明朗的星光灑落在鳳袍之上,卻泛不起她點點的心思。
巫女,你究竟是何人?你爲何讓棋狂佈下這一局,棋狂又爲何捨棄性命也要佈下這一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