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地是寂靜的,無論什麼時候。
禁地是孤單的,暴虎並沒有來,只有輕輕的風竹之聲依舊如故。
秦火併沒有修煉,只是默默地走到了沙袋的前方,靜靜地坐了下來。
竹的影在微微地擺,帶着點點的斑駁。黑暗的深處,他的目光是深沉的,彷彿泛不起浪花的死水,靜靜地看着,平淡的雙眼已經沉寂到了深深的思緒當中。
今天的事情很奇怪,奇怪的讓人莫名所以。他爲何會忽然全身無力?孫山又爲何會忽然倒地?
皺了皺眉,或許唯一的解釋,只能是神秘的柔拳了。
想到此處,視線微微一動,看着前方的沙袋,眉頭越發皺緊。
在風中,沙袋淺淺有幾分晃動,伴着古舊的鐵索發出了輕微的“嘩嘩”之聲。
這一刻的寂靜,似乎帶着幾分神秘的色彩,耐人尋味。
秦火忽然只覺心神一陣恍惚,似是隱隱要抓住什麼,只是卻又不知道要抓住的究竟是什麼。
這是一個深沉的夜晚,本以爲只會在他默默的沉思之中走過,但卻不是,因爲在他前方的竹林之中,緩緩有一道人影走了出來。
那人沒有半分的隱藏,反而似是有意一般,走到了一片些微皎潔的月光下。在光與影的承託下,他顯得格外高大狂放,天榜第八的執法使狂明。
“新一任的人榜二十,秦火,想不到你來了這裡。”狂明看了秦火一眼,臉上露出一絲笑容,道:“怎麼,一個人在這裡修煉?”
秦火目光微凝,緩緩站了起來,這不是偶然碰見,而是有意跟蹤。
來者不善,善者不來。
“隨意就好,何必如此拘謹?”狂明大笑一聲,道:“沒人指點,修煉很難吧?我倒是挺欣賞你的,不若拜我爲師,如何?”
秦火仔細地看了他一眼,淡淡的月光下,在他的臉上也分不清楚是戲謔,還是認真,緩緩道:“不必了。”
狂明搖了搖頭,笑道:“這麼急着回答可不好,還是多想想吧!”
秦火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着他。
狂明無奈地嘆了一口氣,將目光看向遠處的黑暗。忽然道:“孫山死了。”
秦火皺了皺眉,不知道狂明說這些是何用意。
“在角鬥場裡面死個人雖然是很平常的事,但這是對那些初級角鬥士而言的,天地人三榜的榜中之人,並不在此列。他們每一個都是有天分的角鬥士,自角鬥場開始以來,每一代的格鬥王都是曾經天地人三榜中的人物。”狂明好似是在談心一般,緩緩地向着秦火說道。“這也是所有人爭破腦袋也想着擠入天地人三榜的原因,只是想要同境稱王,談何容易?除非你有和格鬥王一般的同境無敵的格鬥技!”
格鬥技,這纔是他想要說的吧?
秦火微微皺眉,道:“我不知道格鬥王的格鬥技是什麼,也沒有學過。”
“你可要想好了再說,識時務者,方爲俊傑。”狂明的臉色徒然冷了下來,寒聲道:“我可以告訴你一個秘密,其實孫山是棱雲的弟子。”
秦火點了點頭,這也並沒有怎麼出乎他的意料。只是這又怎麼樣?大鐵不一樣是你狂明的弟子嗎?
“想必最後你也看出幾分了,縱然他棱雲藏的再深,可是最後還是瞞不了人。教不好弟子,連弟子也不認了,還真是可笑。”狂明冷哼一聲,滿臉不屑。“雖然如此,你也徹底得罪了棱雲,就算我不爲難你,只怕他也不會放過你,況且……”
他轉過頭來,雙目緊緊地盯着秦火,道:“你兩天之後還要和大鐵角鬥,雖然你有兩馬高級之境的氣力出乎了我的意料,但大鐵可是實實在在的三馬之力,你害死了他的弟弟,他可絕對不會放過你。”
秦火道:“哪又如何?”
“你若是肯將獸天那小子教你的格鬥技告訴我,我自然可以讓他手下留情,饒你一條小命。”狂明得意地大笑幾聲,臉色卻又忽然陰森,道:“否則,你定會死無全屍!”
秦火眉頭緊皺,眼中的寒光悄然閃動。
寂靜的黑暗之中,他的手緊緊握起,但又緩緩放鬆。搖了搖頭,道:“多謝狂明執法使好意了,可惜獸天根本沒有教過我什麼。”
他說的雖然是事實,只是狂明明顯不信。
狂明雙眼之中陰寒的光芒一閃,九馬巔峰的力量驟然涌出,猛然前踏一步,無形的氣勢冷冷向着秦火壓來,緩緩冷聲道:“若不是看在高力的份上,我早就一巴掌拍死你了,給臉不要臉的東西,還把自己當成了個人物?”
秦火雙目凝神,明白此人已經動了殺心,雖然這並不是他所願。
風在二人之間輕輕地來回晃盪,一股股肅冷的殺意從狂明身上洶涌而出,他寒聲道:“現在你要是肯說,我或可放你一馬。”
正在這時,忽然有一個冷沉的聲音響了起來,道:“狂明執法使想要問什麼,怎麼不趁白日的時候問清楚,反而要在夜深人靜的時候,偷偷摸摸的?”
狂明眉頭一皺,將目光看向某處,道:“棱雲,你倒是逍遙,剛死了個徒弟,還是這麼自在地閒逛着。”
“這個自然不用狂明執法使操心。”一身甲冑的棱雲從黑暗之中漸漸走出,冷聲道:“不過我倒是要問問狂明執法使,什麼時候場主允許你來左右角鬥的?什麼又允許你私自處置人榜中人的?”
狂明臉色一變,雙眼之中的殺意連連閃動,只是許久卻還是沒有出手。
“棱雲執法使倒是會說笑,角鬥的事我哪裡敢左右?”忽然一陣朗聲大笑,道:“至於私自處置人榜我哪有那個資格,方纔不過是一時收徒心切而已,棱雲執法使又何必較真?”
棱雲目光冷沉,臉上的神情看不出半分的表情,淡淡道:“既然如此,狂明執法使還是請回吧,擅離職守讓場主發現可是重罪。”
狂明微微頓了一頓,臉上冷光一閃,方纔道:“那就多謝棱雲執法使的好意了。”
緩緩轉身,又再次進入那一小片竹林之中,竹影晃動了幾下,便沒了動靜。
夜又再一次地陷入了寂靜之中。
棱雲沒有走過來,只是站在遠處,淡淡道:“他讓我問你,你是怎麼看穿他的格鬥技四象流鎖喉爪的。”
秦火想了想,緩緩道:“不知道,聽名字賭的。”
棱雲明顯窒了窒,嘆了口氣,道:“也好,他其實是個天才,只是可惜太過執着,一心只想創出一套同境無敵,可以問鼎格鬥之王的格鬥技,如此,也不算是他輸了。”
“他死了?”秦火開口道。
棱雲目光微微一動,緩緩點了點頭。
秦火眉頭緊皺,終於忍不住問出了心中的疑問,道:“他是怎麼死的?”
棱雲緩了緩,臉上漸漸露出幾分痛色,澀聲道:“心臟暴裂而死。”
秦火低低應了一聲,沒有說話,難道是自己真的使出了柔拳?
棱雲道:“他死的很快,但還是很不甘,他不肯相信在同境之中還有人能夠看破他的格鬥技。現在他應該可以瞑目了。”
秦火沉默了下來,他說不上自己心中究竟是什麼感覺,同情或許有吧,但既然角鬥本就是這樣,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其實他挑戰你並不完全是因爲大鐵的事,或許應該說是因爲我的原因。”棱雲深深的I看了秦火一眼,道:“你也別記恨於他了,以後若是想要報仇,還是來找我吧。”
秦火搖了搖頭,道:“不必,他死在我手下,就已經沒有仇怨了。”
“那就好。”棱雲冷然的臉上難得露出了幾分溫和的笑容,彷彿冰川融化一般。
秦火靜靜地看着他,沒有說話,也不知道該對他說些什麼。
棱雲點了點頭,默默轉身向遠處的黑暗走去。
他走了幾步,忽然又停了下來,道:“你今天殺了人,月影應該已經找過你了吧?”
月影,那個月下奏笛的柔弱女子,那個有着天真祈願的女子?
秦火微微有幾分錯愕,道:“是,剛纔見到了。”
“你不用奇怪我爲什麼會知道,以後自然會明白。”棱雲帶着幾分莫名的意味長嘆了一口氣,道:“見到她,就告訴我,我會送她回去的。千萬不能有半分冒犯,否則的話,就算你已經人榜中人了,也是必死無疑。”
秦火不知怎地,脫口便問道:“她是什麼人?”
棱雲擡步欲走,卻又緩了緩,道:“她是場主的女兒。“
場主的女兒,也就是角鬥場的公主了,堂堂角鬥場的公主卻許下那種祈願不是可笑嗎?
秦火目光微凝,目送着棱雲走遠,帶着幾分銀白色的甲冑在黑暗的之中雖然有幾分格格不入,只是卻也只能漸漸被黑暗吞噬。
他一個人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似是出神,又似是沉思,呆呆地站着。
幾番折騰,黑暗的夜越發深沉了起來,這是黎明前夕的黑暗!
驟然一陣風起,微微吹動着秦火的長髮。
忽然,他眯起了眼,一片枯黃的葉在他眼中浮浮沉沉。
這不是秋天,爲什麼樹葉黃了?
皺眉看去,他忽然發現,不遠處的一顆古樹竟然已經到了秋風蕭瑟的季節,是什麼,是誰,悄悄地偷走了它本該常青的歲月?
許久,許久,寂靜,
心頭有光彷彿流星劃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