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寒姬看穿了心思,影卓然絲毫也不覺得奇怪,也半點沒覺得羞辱!甚至正因爲這樣,影卓然覺得更加輕鬆,否則又豈能之外她可以幫到自己?
“我當然可以直說,不過他們肯定不會替我傳話!”
“可現在他們就會幫你傳話了?”
“這不重要!因爲他們根本摸不準我的行動,所以無論告不告訴龍天駒,他們都沒法保持鎮定平靜。可恰恰他們都是天性善良的人,而龍天駒偏偏陰險毒辣,卻對這對兒女非常的關愛。那麼此時他派來保護兒女的手下無一生還,他們又拿不出合理的解釋。你說,龍天駒能毫無反應嗎?”
寒姬聽了嫵媚一笑,輕輕依偎到他身邊坐下問:“義父告訴我你從小就被龍天駒秘密培養成一個只會殺人的傀儡,走進人間的時間就很短,又在魔界和蠻荒三年,對世態人心幾乎是一無所知!可現在看來,義父似乎太低估你了!”
影卓然聽了晦澀一曬,搖了搖頭:“其實他說的沒錯,只不過很多事原本我的確並不是真的明白,不過……”
“不諳世事”這本來是被用來形容那些對世態人情淺顯無知的人!只不過,往往並不只有很少,或從來沒有經歷過事態人情的人才不諳世事!反之,有時候有的人只是因爲一些本能去迴避某些東西,但並不代表他不知道。
而本能的迴避,纔不會顯露出刻意的掩飾,因爲他本身並沒有經過有意的雕琢,因此即便龍清一那種洞悉人心的人也不免看走了眼一次。
而此時影卓然由於瞭解自己勢必要去面對很多,所以自然而然的回憶起了很多往事,甚至連這種回憶都是不經意的。於是,他悟到了龍卓盛兄妹的善良,龍天駒雖然邪惡,卻對親生骨肉至情至性!
同時,雖然自己真正經歷江湖只有短短几個月,可形形**的人影卓然也見過不少,因此那一切都成爲了他此刻思考的範本!
寒姬儘量表現出一副輕鬆,但卻並不能完全掩飾驚訝和憂慮!而當觸碰到影卓然的雙眼,寒姬忽然感到彷彿被什麼東西刺中了心靈的驚悸!
影卓然絲毫沒有逃避對方的探索,也沒掩飾自己的任何心思,但這卻更加深了寒姬的緊張感!
“你……終究只不過經歷了幾個月的人事,而且還都是偷偷摸摸的,難道僅憑這樣就自信已經瞭然人性事態了?”
“人性?也許我永遠也不可能真正瞭解人性究竟是什麼樣的。可我知道一件事,人心總會不自覺的去掩飾本身目的,所以也很容易被引誘!就像當年龍天駒明知道我是爲了引他露出馬腳,可事關切身,就算明知道是當他也不得不上!”
“所以?”
“所以我不需要了解人性……”
寒姬此時看着他已經無法掩飾心裡的驚奇了!因爲她突然發現,龍清一最擔心的是影卓然漠然處世,因此無論他再如何聰明也很難真正的去重視問題,而將一切當做事不關己的人是很難真正解決問題的。
不過此刻寒姬不由得暗暗思量,假如有朝一日影卓然真的對這個世界產生了什麼需求,那或許會讓他勇於去承擔一些責任,可會不會同時也令他產生更加可怕的慾望?
影卓然似乎又看穿了她的心思,手臂環其腰際稍稍一緊:“你現在已經回不去魔界了,但也不用太擔心!因爲我也不知道以後會怎麼樣,或許並不會發生你所擔心的事。不過……,就算髮生了,那又怎麼樣?楊建傑、龍天駒,接下來是不是我又會有什麼不同?況且假如我告訴你如果要想我救人,就首先要讓我殺人殺個痛快,你看覺得他就會選擇放棄我,而選擇別人?哈哈……”
眼神空洞的看着影卓然背影漸漸遠去,寒姬突然生平第一次感到“寒心”是種什麼滋味!
無法想象,自己家族世代向來與世間的至陰至寒打交道,而自己居然有一天會感到承受不了的寒冷!可她好像突然明白了,龍清一真正的擔心的事什麼!
其實,野心並不可怕!試問,古往今來任何一個打着“拯救天下蒼生”旗號的人,他們所追求的難道不更多還是權力和財富?
所以,無論是救世還是滅世,他們都必然有其各自的目的,也因此只要還有希望,就必然會有節制!
可影卓然不同,至少目前他本身並沒有要救世或者滅世的念頭,一切只是順着所經歷發展,毫無自己獨立的目的或者希望,所以也就沒有因爲追求所衍生的節制!
也就是這份淡漠,他對是否要救世其實絲毫也不在乎。所以如果未來有天他要滅世,也可以毫不遲疑,完全和如今救世一樣僅僅只是單純的行爲而已!
所以,龍清一明白與其對他施恩望報,倒不如單純的順其自然。反正無論怎樣結果都不會更壞,那麼是否考慮之後又有什麼不同……?
自從受到兒女最後出現在月見山便再無蹤跡的消息,龍天駒就感到異常的不安!而接連派出密探也都全部有去無回,其心中焦灼不難想象。可他知道越是危機的時候就越應該冷靜,因爲對方既然敢脅迫蹤跡的兒女,殺自己的手下,必定不會只是狂妄自負而已!
身爲武林盟主,龍天駒認爲既然有人敢對自己的兒女出手,那必然是對自己有所圖謀。貿然行動只能是危害到自己的兒女,倒不如等待對方先劃出道來,自己反而可以將計就計。
但就在他獨自胡思亂想的好久,卻見到兒女毫髮無傷的回來了,這反而令龍天駒感到一頭霧水!因爲無論是兒女此行的從屬,還是自己派出的密探,至今都無一生還,因此兒女的平安也絕不會是對方畏懼自己。
而且很明顯兒女此行必定經歷了頗爲嚴重的事故,雖然極力掩飾,但卻完全解釋不出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如此一來,龍天駒心頭的陰霾更加濃重了。因爲如今兒女對自己的不信任已經非常明顯,可自己對孩子的關愛與妥協基本已經成爲了習慣,所以沒辦法忍心去逼迫他們,更感到不敢承受可以遭到的任何反詰。
那龍卓盛兄妹倆呢?自從離開了月見山,回家這一路上兩人都刻意避免提起遇到的一切,因爲他們都自知對此事根本無能爲力!
同樣,他們不願意看到影卓然向父親出手,可也不敢告訴父親實情。因爲這件事對他們來說並不是誰勝誰負的問題,而是無論結果如何,他們都不願看到雙方成爲敵對。
而即便知道自己根本無法阻止事態的發展,他們也希望可以儘量拖延一時也好。
但究竟龍天駒何許人也?兒女不過初出茅廬,一言一行如何能瞞得過他這個**湖?那麼兒女如今那即害怕,又傷感的樣子,顯然不會只是因爲見到對手如何的厲害,因爲如果是這樣他們必定該馬上對自己說明所見所聞,斷然不會如此緘默。
所以,兒女的“傷感”就顯然很說明問題了!
月見山固然是龍天駒最不願意去觸及的地方,可究其原因終究只是自己的一己心病。況且就算那不可思議的事真的發生了,也不足以讓他們對自己父親的安危坐視不理。因此可見兒女如今並非只是爲自己所擔憂,也還有對方。
但天下間會讓兒女在自己和對方之間無法抉擇的,除了那個應該再沒絲毫生存可能的人又還有誰?
一想到此,龍天駒自己都忍不住大爲驚駭!他不知道自己爲什麼會想到那更不可能的事,但又實在是沒辦法去迴避這個最合情合理的念頭!
但不管事實如何,當此情形之下,龍天駒可以去尋求商量的,想來想去也就只有一個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