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進入實驗倉後,過了一會兒進入了我的回憶狀態。
回憶碎片裡來到了我剛上學前班的那個時候,我那年6歲半,走進學校的第一天,看見一羣小毛孩子,一看到這麼多的小孩子在一塊,心裡既興奮有恐懼,上學的第一天我和一個叫林小川的小孩分在了同一桌,他是一個很壯實的小男孩,我們同桌的第一天就打了一架,然後我們兩個還一同被老師罰站。
這些場景非常碎片化的從我的這次回憶實驗中一閃而過,直到一天下午放學路上的時候,村裡的廣播響了“大傢伙誰要是打大米花糖到大禿子小賣部前去打啊,誰要想打趕緊的啊!”我在放學的路上聽到了這個,就想起當年二姑給我的大米花糖,雖然那次的場景我真的很怕,但是真的非常想吃大米花糖,我到了家裡,坐在炕上等着奶奶回家來,奶奶回到家的時候,天已經黑了,奶奶剛進屋我就對她說:“奶奶你去哪裡了,我等了你半天了。”
奶奶說:“我去你表奶家來胡牌去了,怎麼啦?”
我說:“奶奶,現在大禿子小賣部前面有打大米花糖的,我們打點大米花糖吧。”
我奶奶拿着面鉢放滿了高粱米,出門拉着我往村北頭大禿子小賣部走,我們到了打大米花糖的地方,這個地方已經擠滿了人,大家都在排隊打大米花糖,大家都在閒聊着打大米花糖的事情,我看見了很多同學,其中,宋韋豪和他的母親一塊來的,我聽見他母親對旁邊的婦女說:“你們用什麼打的啊?”
那婦女說:“我們用的玉米棒子渣上面加點白糖啊。”
韋豪的媽媽說:“放點糖精甜,白糖放多少都吃着不甜”·······大家一邊等一邊閒聊着,終於快輪到我們了,我們湊近打大米花糖的機器,看着一個柴油發動機,在咚咚的響,帶着打大米花糖的機器在飛速的運轉着,在我們前面的人拿着一個大口袋,僅僅一面鉢的大米,整整打出一滿口袋的柺棍米花糖,打米花糖的師傅每打完一份收3毛錢工錢,一滿口袋的柺棍米花糖,三四分鐘就可以打出來。
我們打好後,從擁擠的人羣裡出來,往家裡的方向走,在路上我對奶奶說:“奶奶,我現在就想吃柺棍糖。”
我奶奶說:“現在還有點熱,還不脆呢,待會涼了再吃就脆了。”
走了一會兒,快到家的時候,我偷偷的想從口袋裡拿出了一根,但是太長了沒有拿出來,奶奶將1米長的柺棍糖拿了出來從中間用力一撅,清脆的咔啪一聲,柺棍糖就從中間斷了,奶奶把有柺棍扶手的那一半,給了我,我吃着覺得脆脆的,雖然不是很甜,但是香脆可口,心裡想着有這麼大一口袋的柺棍糖,我可以吃很長的時間了,此時心裡瞬間有一種很幸福的感覺。
在記憶碎片裡的時間過的非常的快,我迷迷糊糊的腦子裡就像過電影似的,突然在某一時刻,我眼前的一切變得清晰了,這天下午,第三節課下課後,學前班就放學了,這個時節剛剛入秋,在回家的路上感覺天氣秋高氣爽,西邊的太陽還沒有落下去,天還是很亮的,我揹着書包一邊哼着歌,一邊活蹦亂跳的往家的方向走着,頭上的天空很藍,天上一朵一朵的白雲,調皮的跑到太陽底下遮一下就飄走了,我看着天空,心想,如果我是一朵雲彩該多好,可以變成自己喜歡的形狀、可以飄來飄去的。
奶奶家在整個村子裡的最南頭的位置,家裡的西邊和南邊是魚塘,我到了後門口,拉開了後門,但是外屋裡門是鎖着的,我思索着奶奶可能去哪了,我實在是想不出來,但我想奶奶一定是把鑰匙放在了門底下一個石頭縫裡了,因爲我和奶奶回家經常看着奶奶從這個石頭縫裡把鑰匙拿出來,我剛蹲下要拿鑰匙,從衚衕裡傳出來一個女人和一個小女孩說話的聲音,女人拿着農具,我一看見他們,嚇得我臉都綠了,那個女人看見我就非常兇的大喊了一聲:“於東,你和我回去。”
她衝我跑了過來,想抓住我,這個人正是以前和我爺搶我的人,我的母親,一看她像個餓狼似的衝了過來想抓我,我心想,她爲什麼這麼兇的抓我,我的內心變的非常的恐懼,我大腦本能的告訴我,不要多想了,現在必須撒腿就跑,在我想這件事的時候,我的雙腿已經不自覺的先跑了起來,飛快的跑了起來,同時我的思維電光火石般的運轉着,我到底應該往哪個方向跑呢,不能往北,北面就是她的家,我只能選擇一路向西了,我快速的衝她的側方向跑去,由於她比較胖不好轉向,所以,她沒抓不到我,這時,我妹妹也上來想要抓我,我媽媽大嚷到:“小丫,抓住他,別讓他跑了。”
我聽到她很粗的喊叫:“於東,你給我站住。”
她越叫我越使勁的跑,不敢向後看,聽到她的喊聲離我越來越近了,我的心就越加的害怕了,千萬不能讓她抓住啊,按照這個速度看來她要抓住我了,我想我必須找到我奶奶才行。在跑着的時候,我突然想起來,我奶奶,這時可能在我表奶家來胡牌,對,肯定是,我飛快的向西頭我表奶家方向跑着,我使勁的跑,已經來不及在乎自己跑岔氣了,突然靈機一動,她既然想抓我,我就跑s型,她身體重心大,不好急轉,這樣更對我有利,我s型跑了起來,果然她就追不上我了,就這樣,當我跑進村西頭的時候,她們兩個沒有再追着我了,我回頭看着她們都累的坐下了,我也不敢放鬆過,一直跑着離他們差不多有300多米遠後,看見他們往自己家的方向走去了,我纔開始不再跑了,我邊向前走,邊回頭看她們,生怕她們再追來,殺我個回馬槍,直到了表奶家的附近,我的心情才冷靜了下來,此時,我自己都不敢相信,我居然能跑的這麼遠,我邊喘着氣邊進了表奶家的家門,看見奶奶果然在這玩胡牌,我大口喘着氣和奶奶訴說着剛纔發生的事情,奶奶聽罷,和幾個牌友告別,和我一起回到了家裡。
這時,記憶碎片漸漸的消失了,我的知覺回到了現實的世界,我從實驗倉裡爬了出來,走到了錄製臺前,面對着鏡頭開始記錄我的感受:
“我真的很想問我自己一個問題,爲什麼我一直會這麼害怕我的親生母親,也許,不管任何人,對一個人的第一印象會影響到對這個人的終生評價,因爲我母親對我表現出來的兇悍、暴力、不友善和不關愛,這在我心智未開的階段看來就像一個女魔頭,我從出生後記事的那一刻起就開始和奶奶一起生活,我對親人的體會應該是我小時侯感受愛的這一過程,這些過程已經在我的頭腦中形成了潛意識,這個潛意識就是親人、家人應該像奶奶那樣疼我纔對,親人應該是很有愛的,可是,我母親給我的感覺使我無法相信她是我的親人。一個親人的第一印象也許會影響孩子長期成長過程,我想以後的記憶會印證我的觀點是否正確,在我這次記憶碎片裡可以體會到當時我看見她的恐懼和害怕。”
我此時一個人坐在錄像臺前沉默着,突然感覺有人輕輕的在我肩膀敲了兩下,我回頭一看這個人是張教授,他手裡拿了兩個桔子,把一個桔子遞在了我面前說:“吃啊。”
我說:“哦,張教授,謝謝。”
我說着話的同時,接過了他手中的桔子,他一邊剝着橘子皮一邊開口說道:“我的名字叫張雨。”
我看着他的眼睛對他說:“張教授,剛纔你也看到我的回憶了吧,看到我經歷的畫面了吧。”
他並沒有正面回答我的問題,而是把剝好的橘子放在了我手上,從我手上把我還沒有剝皮的橘子拿走了。然後說:“你吃我剝好的橘子吧。”
我掰了一掰橘子放在嘴裡,非常的酸,酸的我打了一個冷顫,他看我打了個冷顫,笑了笑,邊剝他從我手裡拿走的橘子說:“酸吧,其實我們每個人都討厭痛苦的感覺,但是不體會痛苦的感覺你是無法體會到幸福是什麼。”說着,又把剛纔從我手中拿走並剝好的橘子給我,“償償這個吧。”
我拿了一瓣放在嘴裡咀嚼着,頓時感到滿口的甜汁。我邊嚼邊說:“非常的甜。”
他說:“嗯,是啊,但是如果你再吃一瓣剛纔的酸橘子,會比你第一次的感覺還要酸。”
我看着他不知道怎麼迴應他,只是口裡答應他說:“嗯,是啊,你是不是怕我無法忍受這些痛苦,不再答應你們的實驗了啊。”
他看着我的雙眼說:“其實,你真的還是很聰明的,而且善於開導自己,你有很高的研究價值。”
我驚奇的看了看他。他對我笑了笑說“我是說你的碎片化回憶和心智有很高的研究價值,你這麼一個堅強,又會開導自己、悟性又好的人,我相信你以前是一個十分自信又優秀的孩子,但是經歷的某些事情使你變得自負,甚至輕生,是什麼原因使你逃避這個世界,我相信我們能幫你,我能幫你找到你真正的自己,你一定不要因爲痛苦的回憶而放棄真正的自己,知道嗎,雖然這些痛苦的回憶使得你在潛意識裡對現今遇到和這些痛苦回憶相似的事情產生逃避、排斥的反應,但你要相信你自己,你一定會好起來的。”
他說完這些話後,衝我微笑了一下,然後走出了實驗室,我一個人坐在實驗室裡思考着,心裡覺得他剛纔說的話非常的有道理,我的確會有很多不正常的地方,這不是我有意爲之,可能是我潛意識裡的的自我保護機制產生出來的應激反應,不自覺的總是不斷逃避我應該面對的事情,我爲什麼變成這個樣子,也許答案就在我的碎片化記憶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