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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陽光明媚的早晨,我和陸曉雷早早的來到了實驗室,我走到了實驗倉旁做好進入記憶碎片裡的準備工作,我躺在裡面,隨着他們把實驗艙門關閉,我緩緩的進入了我回憶的世界裡······

奶奶去世兩個月後,我爺爺也跟着走了,最疼我的兩個人相繼離我而去,使得我整天沒有精神,總是無精打采的,我一直思索着接下來我的人生會怎樣。爺爺葬禮結束的那個下午,我爸爸就找藉口出去了,以他的行爲習慣,應該是去牌場上打牌呢,我幾個姑姑、嬸子、大伯、大媽們在坐在一塊聊天,二姑說:“你說大保山,他多麼牲口,爸爸那天生病的時候,於保山湊到爸跟前說:‘爸呀,我什麼時候吃你乾飯(葬飯)啊?’聽了這句話氣的爸手都哆嗦。”

“哎,爹媽的葬禮錢他都不出,全得讓我出”二叔嘆了口氣說,

二姑說:“爸、媽怎麼生出個這麼個玩意啊。”看了看我又說:“我想起當年媽臨死的場景,堅持着自己不想死,最後使勁睜着眼,也不想死,死的時候連眼都沒有閉上,就是怕死了之後,大保山不管於東。”我聽到這裡我心裡想,我怎麼攤上這麼個爸啊,這是上輩子造什麼孽了啊,這輩子攤上他了。

又過了些日子,到了給我爺爺過五七的日子了,一大家子人聚在一起,到爺爺的墳前悼念我爺爺,爺爺奶奶的喪事都是在我叔叔家辦的,我二叔抱怨當年我爺爺奶奶去世的時候我爸不出錢,在二叔家,一大家子人傷心完了,抱怨完了,生氣完了,就在一起聊聊天,喝喝茶,玩玩牌,我看到二叔在和我大姑父玩象棋,就湊到他們跟前看他們下象棋,看着他們棋盤上的幾顆棋子那麼來來回回可以互相吃對方的棋子,我覺得非常的有趣,我開口問他們說:“這個怎麼玩呢?”我二叔說:馬走日、相走田、跑打接一字、車走一直線。”

看着他們玩了幾盤,我就看懂怎麼玩了,我記憶着二叔開局的佈局方法,第二天到了學校後,就和小夥伴們下象棋,運用從我二叔那學到來的戰法,殺了個他們一個棋子都不剩,這讓我心裡莫名的有一種從來都沒有過的成就感。

又過了一個月,天氣逐漸變涼了,1996年的冬天馬上就要來了,天還沒涼透,我的身體確涼透了,整天的冷的打哆嗦。自從我奶奶走後,我就沒有新衣服穿了,我媽不給我買衣服,我去年穿的棉褲、棉襖都是我奶奶健在時給我做的,現在奶奶不在了,我不知道該怎麼辦了,我翻了半天我的舊衣服找到了去年的棉襖,我穿在身上後感覺已經小了一圈,可是除了這個我沒的穿,因爲我母親也沒給我做棉襖。

因爲天氣太冷,我穿的太少,我的雙手、雙腳被嚴重的凍傷,在這個冬天最冷的這段時間,我的手被凍的鼓了起來,沒過多久我的手凍的開裂了,有很多的黃色的膿液從手上的裂縫中流了出來,我無法握拳,每次握筆寫字時手都很痛,每次課間同學們還總是拿我的手開玩笑,指着我的手說:“於東,你這手怎麼凍成這樣了,還開裂了,和肉包子似的,你這個肉包子是什麼餡的啊?”我們這一片的同學哈哈笑了起來。

在放學的路上,我總是抱怨冬天是我一年當中最痛苦的季節,爲什麼要過冬天啊,爲什麼一年四季要有冬天啊,在我回家的路上,每次都會經過我二姑家後院,有一次我經過二姑家後門口時,遇見了二姑,二姑碰見我,一看我的雙手凍成了這樣,驚呼道:“哎呀,我的媽呀,於東,你的手怎麼凍成了這樣,趕緊進屋來暖和、暖和。”

她握着我的手給我暖了半天,然後將暖壺裡的熱水倒進了臉盆裡,又往裡面兌了些涼水,用手試了一下水溫後,讓我將雙手放進臉盆裡泡一泡,放進臉盆裡的那一剎那,我感覺凍裂的傷口奇癢無比,但是熱熱的非常的舒服,泡了5分鐘左右,感覺手舒服多了,她把我的手從臉盆裡拿了出來,用手巾擦乾了,給我手上抹了些凡士林說|:“以後,每天早晚都自己用熱水泡一會,還有,這個凡士林膏給你,每次熱水泡完手後抹一抹。”這時我心想,雖然奶奶已經走了,但是還好有二姑疼我。

又過了些天,天氣更冷了,我在學校上課時,感覺到身體很不舒服,冷的我一隻哆嗦,渾身沒勁,嗓子還特別的痛,我心想,一定是感冒了,以前感冒也這個樣子。

中午放學回家後,我打着哆嗦,嗓子沙啞,我媽看到我這樣她一點都不在意,我嗓子沙啞的對我媽說:“媽,我感冒了,很難受,嗓子疼,有什麼藥給我吃嗎?”

我媽說:“我沒有,去多喝點熱水吧。”

我按照她說的喝了很多喝熱水,下午在學校我一趟一趟的去廁所,可是我的感冒一點也沒有見好,反而嗓子更疼了,開始咳了,身體開始發燒了,感覺冷冷的,我在學校裡咳嗽的沒完沒了,我想,我必須吃點藥了,再這樣下去得咳死。

晚上放學到家後對我媽說:“媽,帶我看病吧?”我媽說:“你自己去。”

我說:“那您也得給我點錢啊?”

我媽說:“我也不上班什麼的,我沒有錢,我和你爸要你們的生活費,你爸不給,等他回來你和他要吧。”

我的心涼了,因爲我爸已經有很長時間沒回來了,我不知道他去哪了,如果他一天不回來,我的病情就會一天天的加重,過了三天果然我的病日益嚴重起來,而我爸一直沒回家,我不知道該怎麼辦,現在我咳嗽的胸口都疼,我心想,再這樣下去,我很快見我奶去了,我也沒法了,我自己也不能賺錢呢,我該怎樣度過這個坎呢,心裡想着想着眼淚都流下來了,上學的時候,經過我二姑家門口,我想,也許,我二姑他們家有治我咳嗽的藥呢,我走進了二姑家裡,這時二姑正在刷碗呢,我咳嗽着對二姑說:“二姑,您這有治感冒的藥嗎,能給我點吃嗎?我和我媽說讓她帶我去看病,我媽不帶我去。”

我二姑長長的嘆了一口氣,從藥匣子裡找了幾顆丸藥,給了我,讓我吃了一顆,然後拿着僅剩的一顆給我,我二姑又去西屋拿了個梨給我,邊遞給我邊說“於東,給你拿個梨,咳嗽的時候吃。”

我說:“嗯,那我上學去了。”

我二姑說:“等會”她從抽屜裡翻出了幾個硬幣,湊了5毛錢給我,放到了我手上,說:“拿着,自個兒買點啥吃。”

我把5毛錢放進了兜裡,走出了二姑家裡的那一剎那,心情很是沉重,心想有錢花了應該高興纔對,可是我怎麼就高興不起來呢,我仔細一想也是,我都病成這樣了,難受成這樣了,哪還有心情花錢,到了第二天,我依然不見好,吃了那兩顆丸藥,病沒好,反而嚴重了,我不知道該怎麼辦。

又是一箇中午,我放學回到了家裡,哭着求我媽給我看病,我媽說:“沒錢兒,你爸不給我錢。”

我哭了半天,中午飯也不想吃了,這時,我發着呆,心想,爲什麼會這樣,他們都不管我,我怎麼辦,我剛上小學二年級啊,以後的日子那麼長,我可怎麼辦啊,我精神恍惚的上學去了,伴隨我的不僅是生病的病痛,還有焦慮,我在班裡變得沉默寡言了,不想和任何人說話,只是發着呆,下午放學的路上,我一路上咳嗽的吐,身體又發燒了,走着路直打着哆嗦,這時,我想着沒上小學以前我經常感冒的時候,爺爺騎着二八洋車,帶我去鎮上衛生室打針,那裡的醫生都認識我,因爲我一打針就哭,不喜歡打針,那裡的醫生哄着我安靜下來後才能給我打針,想到這我開始流淚了,但沒有發出哭聲,心裡默唸着:“爺爺、奶奶我該怎麼辦啊。”

我摸一下兜裡還有二姑給的5毛錢呢,我開始止住了眼淚,我想,不如先去村醫生劉萬生他那看病吧,我和爺爺生活的時候偷過他們家紅薯,他都沒罵我,只是叫我以後別偷了,他人品一定很好,這次我去,雖然只有這五毛錢,我先給他,看看他能不能給我開5毛錢的藥,我掉頭往南走,到了劉萬生家後門口,拍了拍他們家的後門,他打開後門一看是我就問:“你怎麼來了?”

我心想無論如何,先要把病治了,我對他說:“大爺,你給我看看病吧,我咳嗽的很厲害,嗓子疼,還發燒。”

“怎麼你自己來了,帶錢呢不?”

我從口袋裡翻出了幾個鋼鏰說:“大爺,我手上就有這5毛錢了,我爸沒在家,我媽不給我錢,我先給您這5毛錢,剩下的您先記上帳,等我爸回來我讓他給您。”

劉萬生說:“進屋吧,這五毛錢你先掖着吧。”他拿了一個體溫計,甩了幾下給我量體溫,然後手裡拿着個小手電讓我張開嘴,看了看我的嗓子,看完後,在紙上寫了又寫,問我現在的情況。我說:“嗓子裡總是有痰,總是咳嗽,總是流清鼻涕,還總哆嗦。”過了5分鐘,他讓我拿出夾在腋下的體溫計,一看體溫39.8,他說:“挺嚴重的,打兩針吧。”

以前爺爺、奶奶帶着我看病的時候我最怕打針了,可是現在我聽到打針居然一點都不怕,而且心裡還很開心,打完針後,他又給我開了些藥,用小紙包起來,各小包寫上一次吃幾片,一天吃幾次。

從劉萬生家裡出來後,天色已經很黑了,在漆黑的路上我邊走邊想,我終於得救了,看來不會病死了,此時我心裡如釋重負,到了家裡埋頭就睡,第二天一大早我醒來時看見我爸躺在牀上呼呼的打着呼嚕,這傢伙有一個月沒回來了,我看完病他卻回來了,我叫醒他說:“爸,昨天,我去劉萬生那看病,賒着帳呢,今天你去把欠的看病錢還了吧。”

他說:“像,像,像我知道了。”此時我心裡突然嘆了一口氣,心裡感慨到在我爸、媽這生活真是一天不如一天呀。

上小學二年級這段時間裡,在學校裡結識了很多小夥伴,我每逢週六、日就會去小夥伴家玩,在別人家裡看到了別人的父母是如何對待自己孩子的,如何教導着孩子的,我看到,有時小夥伴時常遭到家裡人批評,有時會捱罵,但他們從來不會無緣無故的批評孩子,罵孩子,打孩子,看到了這些,我心裡想,雖然小夥伴的父母也會罵自己的孩子,也會批評孩子,甚至體罰孩子,但是我看到他們體罰孩子明顯收手,那一刻我內心能感受到,這是充滿愛意的,他們是爲小夥伴好,只是小夥伴們身在福中不知福罷了,看見我身邊的孩子每天有固定的零花錢,每天都有動畫片看,有自己的玩具玩,我開始感慨沒有對比就沒有好壞,聯想到我自己,總是無緣無故莫名其妙的遭到媽媽痛打,拿着掃把追着我,往我臉上打,打的我亂躥,她下手真的狠,有一次打的我直接從炕上跌倒了地上,頭頂上磕出了一個大包,我爸、媽不給我零花錢,也沒有玩具玩,學習上從來不關心我,衣服都不給買,我只能穿我奶奶還在時留下來的衣服,袖子都短了,冬天手凍的和肉包子似的,連寫字的筆都握不住,看見別的孩子都有手套帶,自己卻沒有手套帶,那些時刻只是覺得別的孩子真幸福,以前我不知道父母應該是一個什麼樣的人,我對我的父母絲毫那種親情的感覺,看到身邊小夥伴的父母是怎樣對自己的孩子的,我這時才發現,原來我的父母原來一點都不愛我,冷漠、無情、漠不關心,恐嚇,毒打,連得病都不管我,哎,爲什麼我不能擁有我應該得到的愛與關懷啊。

從此,我就再也不想回家裡去,我經常不在家,去找身邊的同學玩,因爲在同學家有動畫片可看,我常常一直看到小夥伴家裡吃晚飯的時候纔回家,我討厭回家,回到家裡我內心就有一種淒涼感和恐懼感,都說,世上父母最疼愛自己的孩子,可是我自從來到了我爸媽這,就飽受人世間的艱難困苦,對於我一個小學二年級的學生來說,我還要很多年才能長大,這樣的痛苦生活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結束啊,我想着奶奶,我只有一個信念,要好好的活着,因爲這應該是我奶奶所期望的,是死去的奶奶在人世間間最擔心的事情。

時間過的很快,又要到期末考試了,每到期末考試我都非常的擔心和不安,我最擔心的不是考試,而是老師又要收下個學期的書費了,我的心情因爲這件事變的非常沉重起來,每天發着呆不再和周圍的同學說話,我又開始自閉了,心裡面有一塊大石頭壓着似的。

而我爸經常的不在家裡,晚上都不回來,我看不到他人,我和我媽要書費,我媽還是那句話:“我沒錢。”我唉聲嘆氣對她說:“人家孩子和自己的家長要書費都有錢,爲什麼我就沒有呢。”

我媽說:“我也不上班,我和你爸爸要你們的學費,我也打算給你們買點什麼吃的、穿的、用的,可他一分都不給我,就知道拿錢去打賭牌,我也沒辦法,等他回來,你和他要吧。”

我聽她這樣解釋心裡就想,我這個媽呀,不知道她怎麼想的,就天天在家炕上一坐,什麼也不幹,現在上班的地方越來越多,各個地方都缺工人,她爲什麼不上個班掙點錢。我對今天能見到我爸不抱有任何的幻想,但今天,非常幸運的是我爸居然回家了,我見到他非常興奮的對他說:“爸,明天我們交書費 100元。”

我爸說:“像,像明天我給你交去。”我聽完他這句話就覺的不可信,因爲上次交學費他用這句話騙我。

第二天早上我又和他要書費:“不用麻煩你給我交去了,你給我錢,我自己也能交。”

“不給,我給你交去。”

“爲什麼不能自己交?”

“像,像、我怕你丟了。”

“什麼怕我丟了,是你又騙我不給我交去吧。”

他哈哈笑起來說:“我也沒有錢啊。”

我心想,你騙人,上次我聽說你去我同學他們家來了一宿的麻將呢,好幾百,好幾百的輸,現在書費不給我也就罷了,連我得病和平常的衣食也從沒管過我,你是我爸啊,我真想替我爺爺奶奶打你一頓,算了,還是別打了,我現在打不過他,還是想辦法要錢纔是真的,我說:“你今天在就給我吧,我交了老師就不會說我了,要不你走了,又幾天幾宿不回來,我去哪找你要錢去,到時候全班都交了就我沒交,老師又該說我了。”

他說:“像、像你們老師問你,你就說,要、要錢沒有,要、要命有一條,讓她找我要來。”

我心想,真臭不要臉了,你晚上尿尿都用啤酒瓶子接,都半個月了至今還擺在屋裡,要是讓老師看見了,我可丟不起這個人,這麼一個噁心的人怎麼成我爹了呢,我說:“你今天必須給我,要不你今天去哪我就跟着你去哪,直到你去學校把書費給我交了。”

我爸聽後勃然大怒道:“像,像你趕緊上學去,再不去我皮鞭抽打你。”

我說:“我不走,你有錢來牌,沒錢給我交書費?”

他突然從炕上起身抽出了他褲子中的皮帶,惡狠狠的說:“好啊,看我不皮鞭抽打你。”說話的同時從炕上起來衝向站在門口揹着書包的我,我嚇的趕緊跑出了家裡,看他沒有再跟來,我才鬆了一口氣。

在上學的路上,我發愁着到了學校後該怎麼向老師解釋,最終的結果和以前一樣,大家都已經把書費交了,唯獨我沒有交,我爸還是和往常一樣已經不回家裡來了,已經快到了交書費的最後期限了他依然沒有給我交書費,我果然沒有看錯他,他就是這樣一個言而無信的人,逃避責任是他的家常便飯。

這之後我每天早上睜開眼睛就開始發愁,我不知道老師會怎麼說我,更不知道我的書費該怎麼解決,每天我帶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去上學,每當我坐在自己的位子上時,老師都會走到我跟前和我要書費,沒想到這一次是最後一次和我要書費,老師問我:“書費帶來了沒有?”我想了一會,結結巴巴的說:“我爸沒回家,等他回來我再和他要”

老師氣氛的說|:“呵,好啊,於東,又玩這一套是不,你現在回去找你爸要去吧。”

我說:“老師我也不知道我爸去哪了。”

老師大聲的說:“我不管你爸去哪了,什麼時候找到你爸要到書費再來上學吧,現在就給我回家找你爸要去,要不到書費就不用來了,你以後你不用上課了,什麼時候要來,什麼時候再來,現在就給我走。”

就這樣,我被老師趕出了教室,我不知所措的在學校裡四處亂逛,聽到教室裡傳出來的讀書聲,“鋤禾日當午,汗滴禾下土。誰知盤中餐,粒粒皆辛苦。”

我聽到大家背詠詩詞,深深的嘆了口氣,心裡想,我要是能快點長大該多好啊,這樣就可以自己賺錢供自己上學了,我在操場溜了兩圈,又走進了學校裡,看着學校裡的一切,我心裡很是傷感,心想,以後我真的上不了學了那該怎麼辦啊,看不見同學了怎麼辦啊,我走到了學校小賣部旁的滑梯跟前,坐在上面傻傻的一動不動的發着呆。

不一會兒,早自習下課了,有很多學生來小賣部買東西或者來玩滑梯,我們班的幾個同學也過來了,他們看見我有些吃驚,宋子健說:“哎,於東,你怎麼沒回家找你爸要書費去呀?”

我表情呆滯的嘆了口氣說:“回家也沒用,他都好幾天沒有回家了。”

宋亞坤說:“那你爸爸去哪裡了啊?”

我說:“我也不知道我爸去哪了啊。”

這時,站在滑梯板上的宋子明,手腳並用着在滑梯板上走着,他邊走邊說:“於東,你爸昨天從我們家玩了一宿牌,今個兒一大起早就走了。”

我說:“你知道他去哪了嗎?”

他說:“我也不知道,他一大早就從我們家走了。”

這時候,李剛從遠處走了過來動手和我鬧了起來,我根本沒心情鬧,他看我一臉的愁樣兒就走開了,宋子健、宋子明、宋亞坤,看着我一臉的愁樣兒他們也想不出個辦法。

這時,比我們高兩年級的小偉來玩滑梯了,看見我一臉的愁呀,又看了看我們幾個小夥伴也在發愁,他就問“你們怎麼啦,怎麼愁眉苦臉的。”

子明說:“於東他爸不給他交學費,老師讓他回家找他爸要書費去,他爸好幾天好幾宿沒回家,他也找不到他爸,現在正發愁怎麼辦呢?”

小偉說:“哎,你這爸呀,晚上來麻將,白天不着家。”

他想了想又說:“哎,老貓,你看你親親家都有不,實在不行和你叔借點呢,讓你叔先墊着,回來讓他和你爸要呢?”

他這一句話讓我想起了以前,那時奶奶還在,我去找奶奶和我叔借書費的情景,就在這時,上課鈴響了,我周圍所有的學生都跑進了教室,我自己一個人想了又想,看來只能看我二叔能不能幫我了,這也許是唯一的辦法了,可是我奶奶已經不在了,他還會幫我嗎,不想這些了,死馬當成活馬醫了,爲了下學期能上學,我只能硬着頭皮試一試了,在這之前我先要到幾個親戚家找我爸去,看看他在哪,我先回到了家裡,發現我爸沒在家裡,我又到我二姑家,看到二姑就問:“二姑,我爸來您這着嗎,老師把我轟出來了,讓我找他要書費,如果我要不來就不讓我念書了。”

我二姑說:“沒有啊,他沒來我們這,你去你二叔他們那頭看看在他們那呢不。”

我來到我二叔家,我進了二叔的家裡,發現二叔家裡有很大的變化,二叔開始搞起了富業,開始做生產泡沫海綿的生意了,我進門看見了二嬸,我問:“二嬸,我二叔在家嗎?”

我二嬸語氣平緩的說:“在呢,在前面大門口那呢。”我走了大門口看見二叔拿着木鐵杴在挖着一個大溝,走進了一瞧是在壘一個我不知道的東西,我走到了二叔跟前說:“二叔,你幹啥呢?”二叔說:“我在壘爐子呢,啥事?”

“我爸來您這了麼?”

“沒有,咋了。”

“我們老師把我轟出教室,讓我找我爸要書費,再不交,就不讓我上學了,我爸已經好幾天,好幾宿沒回家了,我也不知道他去哪了,能先從您這借點,回來讓他還您嗎?”

二叔停下了手中的活,用雙手扶着木杴望着前方,嘆了一口氣說:“哎,上次給你的書費,你奶還在的時候,我和你爸要了好幾次,都不還我,到現在都沒還我呢,哎,你這爸呀。”說着往手上啐了口唾沫,雙掌搓了一下,用鐵杴挖起了土來,“我也沒辦法,借了你爸真不還啊。”

我這時不知道怎麼辦纔好,準備離開二叔家裡認命了,走了兩步,我突然想到,二叔肯定有我爸的傳呼機號碼,要是讓我二叔給我爸打個電話呢,就能找到他了。想到這我趕緊轉過頭走到二叔跟前說:“二叔,您有我爸bb機號嗎,實在不行,你幫我給call一下他,我和他要書費。”

我二叔把鐵杴放在了一邊,從溝裡跳了上來,說:“我給你說說吧。”說罷,他洗了洗手走進了裡屋,拿電話撥號,撥了幾個鍵等了一會說:“我是宋保林,速回電話。”

他掛了電話對我說:“我們等回吧,傳呼機剛傳過去,待會他就找到公用電話打回來。”

我們等了差不多半個小時後二叔家的電話響了,二叔了接了電話:“宋寶山,於東上校書費你都不管,你是怎麼做爸爸的······上次從我這拿的你還沒給我呢?”

二叔拿着電話聽筒聽我爸說話,聽了一會,然後氣氛的把電話掛了,二叔對我說:“多少錢啊”

我說:“100塊錢”

“我給你交去吧,哎,你這爸啊,真不是個東西”說罷,翻了一下兜裡的錢,他和我一同去了學校,在路上我是開心的,雖然困難重重,但天無絕人之路,我終於還是能上學的.

這時,突然眼前一片空白和迷糊,我又回到了現實的世界。我從實驗倉裡出來走到攝錄臺旁,打開了錄音和錄像設備剛要說話,這時,負責治療我的張博士走了過來,他坐在我對面,不知道爲什麼,看見他我不知該說些什麼了,我們兩個不可避免的目光接觸,我非常害怕和他進行目光的交流,我的目光躲閃不去注視他的眼睛,心裡想着要逃避他的目光,他對我說:“於東,我從你的目光中感受到了你的不自信和自卑”

我說:“抱歉,我也不知道爲什麼總是逃避注視別人的眼睛,我不敢看別人的眼,也許這是這麼多年我的習慣吧。”

“萬事皆有個原因,從你的回憶碎片裡,我找到了一些原因,你的母親對你小時候的‘依戀需要’反應冷漠,她不能滿足你作爲孩子最基本的需要,以你父親不管你們和沒錢爲藉口忽視你所有的關懷需要,你使盡渾身解數,她依然是冷漠的待你”

我說:“嗯,您說的好像是這麼個情況,我看見小夥伴的父母和二姑如何對待自己孩子的,才讓我明白愛是什麼,父母對自己子女的愛應該是什麼樣子的。”

“是啊,你看到別人的父母對子女的愛,而你的父母卻對你如此的忽視、冷漠、欺騙和恐嚇,因此,你的內心爲自己受到冷遇而感到憤怒和傷心,進而形成了對父母的恨,你內心無時不刻的想掙扎疏遠逃脫他們,可你只是小孩子,沒有生存能力,爲了生存你不得不做出一個權衡。你的母親持續的對你情感的冷漠,甚至很少願意去抱一抱孩子,總是無端的打打罵你,在這種環境中,你漸漸的懼怕和其他人和朋友親密的接觸,因爲你在那麼小的時候,你是需要媽媽的愛護的,這是兒童最基本的需要,可是你母親對你依戀的渴望和要求,反饋給你的是冷漠的,甚至是冷酷的,這樣會導致你心理上的痛苦,會使得你爲你自己構造出一個不真實的自我來應對心理的痛苦,這讓你看起來很獨立,實際上這是你否定自我的需要,你恐懼與他人接觸,其目的只是爲了迴避由此可能帶來的痛苦,直到成年後你就形成了孤獨型人格。也許你自己也會爲自己的‘獨立性’驕傲,但是以後在處理男女人際關係和婚姻生活裡你會有很多痛苦,因爲在你生命中最近的第一個異性關係母親就已經出現了問題,你無法擺脫你的潛意識。”

聽到他說了這些後,我頓時不再逃避他的眼神了,我望着他的眼神,感覺他能看懂我的內心,我非常的專注的聽着他說話,我問他:“張博士,現在的我還有救嗎?”

他說:“這個需要一個長期的過程,探索你的內心深處,以後我會慢慢的幫你治好你心理的傷痛,現在第一件重要的事是你要形成一種習慣,用這種行爲習慣來克服你內心的自卑心理”

“那該如何客服我的自卑心理呢?”

“首先努力發現自己的優點和長處,你有很多的長處,你的求知慾特別強,你要堅持你的這種探索的習慣,每天積累能做到的非常具體的三個好的事情,規劃每天能辦到的三件小事情,不管是什麼,只要是能做到的具體事情,例如學習到了一項新知識,完成了一件你能辦到的積極向上的事情,堅持一段時間後,你就會對自己的評價有很大的變化,這樣你才能無條件的接納獨一無二的自己。”

他說話的時候我認真的聽着,點了點頭,表示認可。

他想了想又接着說:“還有就是你要放開自己和別人進行溝通,要善待自己身邊的每個人,學會讚賞身邊的人,好朋友、好員工、好同事和好人都是誇出來的,你只有學會善待別人讚賞別人,別人纔會善待你讚賞你。”

我嘆了一口氣說:“唉,可是我根本就不懂得該如何誇獎別人啊,我真是太笨了。”

他說:“客服社交障礙的第一步,是要勇敢的邁出第一步,首先是敢於行動,碰到喜歡交往的人,你要勇敢的走到面前心懷真情實意的介紹自己,這種介紹自己的初心不是爲了交往而客套,不是爲了維護關係而客套,你要表現出對你要交往的那個人的真心喜歡的心情,表現出對他的讚賞。”

“如何讚賞一個人呢?”

“首先你要熱情,其次要具體,不能總是用一些很俗很模糊的語言,第三要恰當,實事求是,不能誇過了,第四要及時,看見別人表現出來好的方面要當場進行表揚,不要等到熱乎勁過了才讚賞,第五要善用第三方進行讚賞,在別人面前誇耀想要誇耀的那個人。”

聽他說話猶如飢渴的人碰到了蜜水一樣,我們就這樣聊了許久,我們從實驗室裡一直聊到了食堂裡,我感覺我在他面前就像一個還沒長大的孩子,他的每句話都讓我很感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