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三04
藏劍山莊的六小姐葉婧衣忽然多了個不知道什麼名頭來歷的師父，而且令人感到諷刺的是，這個名叫韓光的年輕人使用的武器是藏劍山莊的老對頭霸刀山莊的代表武器刀。
只是那年被老莊主葉孟秋請來觀禮的衆位江湖命俠卻對這件事情閉口不談。
“韓光，你看你，就因爲隨身佩戴的這把刀子就讓我們藏劍山莊平白無故地低了人家霸刀山莊一頭，嘖嘖……”這天，拎了兩罈好酒來找韓光聯絡感情的葉蒙喝多了之後就大聲嘆着氣，紅紅的眼睛盯着韓光的腰側，大有不忿之意。
“不過是因爲使得順手罷了。”韓光搖頭失笑，他什麼兵器都可用，只是因爲這柄彎刀代表着他和葉棠曾經的約定，這才一直使用到現在罷了。
“話說回來，你這柄彎刀看上去也真是奇怪，同江湖上一般的刀並不相同啊……”葉蒙雖然喝多了酒，但是眼力還在，身爲鑄劍世家的四公子，他自然也能夠看出韓光的刀同霸刀山莊的刀的不同之處。
“怎麼會一樣，這柄刀，是我的好友從西域帶回來的鎮宅之物，而後看我使得順手就送給我了。”韓光聽到這句話之後哂笑。
“噗——”聽到韓光說的話，葉蒙嘴裡的酒一下子噴了出去，而後他不可置信地看着韓光腰側的那柄彎刀：“鎮宅？”
“是啊。”韓光自然知道對方在驚異什麼，鎮宅的刀同殺人的刀完全就不一樣，不說刀刃的厚薄，光是刀身的堅韌程度就完全不同，韓光的這柄刀，在知情人的眼裡也不過就是把連三流都算不上的刀。
“……”葉蒙這時酒也不喝了，他呆呆地看着韓光的手撫過在他看來完全不像鎮宅之刀的刀鋒，而後眼中泛起了複雜的神色。
“我今天才算是服了你了。”葉蒙說着站起身來，無比嚴肅地向着韓光行了一禮。
原本在他們眼中，韓光雖然看上去深不可測，只是在他們的眼裡，他不過是因爲能夠救治小妹並且同大哥交好才能夠得到他們面上的禮遇，心中其實頗爲不以爲意，只是在今天之後，葉蒙再也不敢小瞧面前這個男人了。
他的武器不過區區一柄鎮宅之刃，這刃上卻充滿了令人難以言喻的兇厲血氣，雖然兇厲，但卻不殘暴，這說明韓光用這把刀殺過很多人，然而這把刀卻並未入魔，這說明韓光對於自己所殺的人都是極有分寸的，並不是一個以殺人爲樂的殘暴魔頭。
只是區區一柄鎮宅之刃竟然能夠被洗禮得成爲雖無魂但卻已有靈的好刀，這隻能說明，每一個同這把刀對上的人，無一例外全都被用來血祭了……
“我並不喜歡殺來殺去，只是有時候很多人會莫名其妙地撞到我頭上來，若是我老老實實地被欺負了，我的這把刀也不會陪我到現在了。”韓光看着葉蒙忽然之間冷汗淋漓的模樣，忍不住失笑了。
“我四弟看上去很好欺負麼？”葉英抱着自己的愛劍走到韓光面前，帶着平靜的語氣問道。
只是同他熟悉了的韓光卻知道，對方有些不悅。
“我說的是實話，再說了，他們幾個人的態度如何，對於我而言其實並沒有什麼太大的意義。”韓光聳聳肩，很是無辜地迴應。
“再說了，我對他所言毫無半點虛假。”
“……你曾說這柄刀是你好友所贈。”葉英沉默了一會兒，而後伸手撫上韓光身側的彎刀。
“我的恩人。”韓光看着葉英的動作同樣沉默了一會兒，而後嘆了口氣，“同你一樣撿回了失憶的我，只是身份卻是個普通的書生，家財雖有萬貫卻是個手無縛雞之力之人，也正是因此纔會被宵小覬覦謀財害命。”
韓光說着講自己背上的飛泉琴解下小心翼翼地平放在桌面上，而後隨意地撥弄了一兩聲琴絃。
“只可惜他家最值錢的東西都在我手上，一把琴，一柄刀。”
韓光回想了一下當時救下自己的那個書生，卻發現對方普通的面容已經在自己的記憶之中變得模糊不清，只是尚且還能記得對方在看到自己在一時興起耍弄還未開封的彎刀時急急跑過來勸阻的蠢樣。
“你同他很好。”葉英雖然目不能視，不過他卻能夠感受到韓光身上柔和下來的氣息。
“他是個傻瓜，所以活不久。”韓光輕嘆了口氣，想起了自己在面對葉棠死不瞑目的屍體時擅自做出的約定。
“我擅自同他做了個約定，拿了他的琴作爲替他復仇的報仇。”韓光一想起自己曾經做過的蠢事也頗有些忍俊不禁：“只是想爲他報仇罷了，卻又不想就這樣遺忘他因此纔拿了他最心愛的飛泉琴。”
葉英坐在一邊默默的什麼話都沒說，因爲他知道，韓光說出的這一番話，並不是爲了獲得安慰。
“師父！”葉婧衣果然是天生就適合修行九曜心法的人，不過修行了短短兩年時間，原本弱不勝衣的模樣已經完全消失，整個人看上去活潑了不少，對於韓光也日益親近起來，看得她的幾個哥哥整日地泛酸。
“不錯，不過兩年你就已經將九曜心法修習至了二重，果然我當初就沒有看走眼。”韓光放下茶杯，看着面前雖有喘氣但卻根本不礙的少女，眼中帶出了欣慰之色。
他這些年看着葉婧衣整日在那裡練劍的模樣，就好像看到了自己在前一個世界最後那幾年教導郭泉的樣子，漸漸的便把自己對於郭泉的喜愛也轉移到了葉婧衣的身上。
“下月便是你們藏劍山莊的名劍大會，聽說這次請了不少人，你若是有興趣，也可以去看看熱鬧。”韓光看着葉婧衣眼睛亮閃閃的模樣就知道她一定早就被名劍大會所吸引了，得到自己的允諾這纔會特別開心。
“好了，別太高興了，我是讓你去觀摩那些來訪者的劍道，並非是純粹去讓你看熱鬧的。”韓光見葉婧衣整張小臉上崩不住的笑意故意板下臉嚇唬道。
“是，婧衣明白！”小姑娘看到自家師父虎着臉的樣子被嚇了一跳，急忙收斂了笑容嚴肅地回答。
“……跳脫成這樣的性子……是我嬌寵太過了麼？”韓光看着少女一部一跳離開的背影忍不住搖搖頭，嘆息道。
“你的確是太寵着了。”韓光尚未自我檢討完畢，身後忽然傳來一聲帶笑的聲音。
韓光轉過頭，那個站在他身後閉目微笑的黃衣男子，不是葉英又是誰？
“我到現在也就收了兩個徒弟，其中一個還是幹孫女，算到現在，婧衣還是我唯一一個真正意義上的徒弟，我不寵着寵誰去？”韓光卻開始義正言辭地反駁，直接就推翻了自己剛纔的自我檢討。
“再說了，寵徒弟的也不止我一個。”說着，韓光的眼神饒有深意地瞥到了葉英身後不遠處正在練劍的少年身上。
“那個叫做劍思的孩子，很出色。”韓光看着少年，帶着讚賞的語氣道。
“藏劍山莊的弟子都很出色。”葉英也不反駁對方，坦然承了這一聲稱讚，因爲在他的心裡，這些藏劍的弟子，每一個都值得讚賞。
“你準備這一次的名劍大會讓他去？”“有人希望他去，我只是順着對方的意思罷了。”“……既然如此，我就不多問了。”韓光聽出葉英話語裡的意思之後很果斷地閉口不談，因爲他知道面前這個人雖然看似平易近人，實則最是固執不過。
“他的劍和你完全不一樣。”韓光和葉英並肩站着，看着不遠處劍思的劍法。
“自然是不同的，我練得是心劍，這並不意味着我收下的徒弟都要與我練相同的劍法。”葉英微微側過頭，一頭高高紮起的白髮傾瀉而下，端得是丰神俊朗，只是同他說話的那個人卻並未將注意力放在其上。
韓光看着那個雖然劍意仍舊有些稚嫩的少年，眼中卻露出了凝重的神色，因爲他已經從這稍嫌稚嫩的劍意中，體悟到了一股只存在於遠古時期的蒼茫磅礴。
“他要走的，是一條很難的道路。”韓光很容易就能夠看出劍思未來的劍道，雖然明白對方若是成功，成就必然不下於葉英，只是若想要完成他的劍道，那就是極困難的一件事了。
“劍者，先入死地，於死地求生，有若哀兵，挾必死之念，全力一擊，無不破。”韓光輕聲說着劍思未來的劍道，然而心中卻感慨了一聲，劍思所習的，並非藏劍的劍。
“無不破啊……”葉英一震，而後又像是想到了什麼似的，面上流露出一股似喜似悲的神色，輕聲重複着。
“劍癡。”韓光看着劍思，簡短地對這那個少年下了定論，之後轉身便離開了。
“唉……”韓光看了看房頂上倚坐着的葉婧衣，又是長嘆了口氣，這些年葉婧衣跟着他學習已經小有所成，只是如此順利的進程也證明了婧衣最終定然是會破碎虛空的命格，如此一來，她同藏劍山莊的其他人必然會天人相隔，韓光並不想自己的小徒弟日後就孤孤單單地一個人活着。他向來是護短的，因此，他打算替小丫頭找一個能夠配得上她，也能夠一直陪伴她的身邊人。
婧衣大小姐你的西皮究竟在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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