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太好吧...”她笑的很牽強,只是視線仍舊膠着在他身上。
“嗯?不好?爲什麼不好?”他索性放下了手裡握着的刀叉,手肘撐在桌上,手掌虛虛穿插而握。
他擡眸,深邃魅瞳凝着她,在微弱跳動的燭光中,她衍生出一種錯覺,總覺得現在的傅雲墨很溫柔。
不知不覺就淪陷在他眼底,就算那是僞裝起來的情深似海,她也已經溺亡,無力掙扎。
一個好字,就在嘴邊。
其實她想說,她欠下的債可不可以一點一點償還,能不能夠將時間延長到一輩子。
近乎癡迷的看着他,都忘了返神。
傅雲墨淺淺微笑,眉目溫和了下來,他說,“先吃東西,吃完再說。”
“好。”她小口小口的吃着男人刻意準備的牛排,心內複雜至極。
他現在這樣,是不是證明陳老夫人說的話有道理,她還有機會去爭取?
拿起了手旁紅酒杯,輕抿了一口,神色鬱郁。
她和沈宋在一起的時候,還是大學,年少無知不懂事,務將別有用心當成了情深不悔。
不過她現在好像也沒有好到哪裡去,即使知道他是居心不良,也仍然選擇了去相信,自我欺騙。
在浪漫的氛圍內,相對無言,只有金屬不時碰撞到碟子的清脆聲音。
用完餐後,顧詩若本想去收拾桌子,卻被傅雲墨阻攔。
他說,“留給鐘點工就行了,現在還不太晚,我帶你出去散散步。”
“...哦”她愣在原地,眼睜睜的看着他往自己的臥室走去,等到他出來時,他已經換了一身行頭,手裡還拿着一件深灰呢子大衣外套和大紅色圍巾。
他走到顧詩若面前停住了腳,沉聲開口道,“穿上。”
說着,他將圍巾和外套遞給了顧詩若,她遲疑着伸手先接過了外套,在他灼灼目光的注視下,乖巧聽話的將大衣外套穿上。
圍巾還在他手上,見她穿好了衣服,他纔將圍巾幫她戴好,微低着頭還能夠嗅到她髮絲清香,手繞到她脖子後,將被圍巾壓着的長髮抖落出來。
期間,顧詩若心臟撲通撲通的跳動,臉頰悄悄攀爬上兩抹淺薄胭脂。
長睫微顫,她低着頭,溫聲細語的開口道,“謝謝。”
他抿脣,微微一笑,笑意淺淡,幾近不見。
等電梯的時候,她透過平滑如鏡緊閉的電梯門看着隔着一小段距離而立的兩人。
不由自主的將脣鼻深埋進圍巾裡,偷偷摸摸的去看倒映在電梯門上的人。
一出樓門,寒風呼嘯而來,她縮了縮脖子,跟傅雲墨一前一後,她靜靜跟在他身後不遠處。
他們兩個人沿着街道路燈慢悠悠的走,昏黃的燈光將男人頎長的身影拉的很長。
顧詩若就追着他的影子走,直到兩個人的身影在燈光下會合,融爲一體,她才心滿意足。
玩的太起勁,以至於傅雲墨停下了腳步,她都沒有發現。
沉浸在自己的樂趣裡,腳步不停的往前走,直直撞上他胸膛。
吃疼倒吸了一口涼氣,手捂着額頭,受驚擡眸,撞進了他幽深眼眸,眼見他眼底似是隱隱有無奈之色閃爍。
倏忽,手被溫熱的大掌裹住,他就覆在她手上,微微施力按壓着。
“這麼大人了,走路還學不會帶着眼睛?”
她沒說話也沒有回答,感受着他手心的溫度,許久,臉微紅,隨即開口道,“沒事了,你不用揉了!”
顧詩若快速的閃開了身,美眸躲閃着,轉移話題道,“你停下來幹什麼?”
他睨了一眼避他唯恐不及的小女人,薄脣輕抿,大跨步向前,不容置疑的握住了她的手,沉沉出聲,“天冷了沒戴手套,借你的手用用。”
“不是有口袋嗎?”
“咳”他低低咳嗽了一聲,看了一眼顧詩若,並未多言。
顧詩若卻覺得現在的傅雲墨好像有點尷尬,她是不是一不小心就戳破了點什麼真相?
神遊天際之時,她被傅雲墨用力拉了過去。
被迫跟着他的步調走,兩個人並肩慢慢悠悠的走在幽靜街道上。
突然,他握着顧詩若的手放進了大衣口袋裡,他說,“的確是放口袋溫暖點。”
臉頰溫度攀升,這隆冬嚴寒的蕭瑟季節裡,她竟然會覺得暖如春,甜如蜜。
暗處,原本只是虛握着的手逐漸改變了策略,偷偷的,一點一點的侵蝕,十指交叉而握,建立起最親密的牢固城牆。
男人斜睨了她一眼,顧詩若知道自己小動作被發現,以爲他不樂意了,悻悻然的準備退場,默默忪開了手。
誰知她剛想撤離,手就被緊緊握住了。
微怔,她看向男人清冷側顏,見他神色如常沒有反應,她纔將懸着的心臟安回原位。
寒冬街道行人寥寥無幾,帶着特有的寂寥和孤獨。
她很珍惜這一刻,只有他們兩個人,他只屬於自己,如果是個夢境,她寧願長睡不醒。
不時的偷偷去看他,心滿意足的揚起了嘴角。
倏忽,她見到男人鬢角隱隱有銀色閃爍,微怔,擡頭望向漆黑天幕。
情不自禁的伸出了手,她說,“下雪了!”
她頓下了腳步,驚喜的看着手上白絨絨的雪花,涼冰冰的觸感令她喜不自勝。
“天吶!真的下雪了!”
怪不得她大驚小怪,她已經很久沒見過冬天下雪了,申城那邊氣溫整體偏高,冬天別說能夠看到被白雪覆蓋的冰封城市了,就連雪粒子她都沒有見過!
沒想到纔回江川不久,就會碰到下雪天。
“你很喜歡下雪?”他被迫帶着停了下來,靜靜看着她因爲高興而變得更加明媚奪目的小臉,眉眼豔豔,光華瀲灩。
她歪着頭,略微思索了會,說,“算不上喜歡吧,我就是很久沒見到雪了,傅先生你一直生活在申城,也沒有見過大雪圍城的時候吧?其實那個時候可美了,到處都是白皚皚的,踩在雪上會留下深深腳印證明自己來過,還會咯吱咯吱作響。”
“這麼不遺餘力的介紹大學封城有多美,是爲了要去評判冬季最佳代言人?”他微挑眉,尾音略上揚,言語裡帶着少有的輕鬆愉悅。
跟他呆在一起一整天了,感覺像是一個世紀,比起先前,現在的顧詩若和他相處起來能夠更加自然點,聽到對方調侃的話,她以白眼回之。
“我見過大雪封城遍地白銀。”突然間,他認真了起來,看向在光線下飄舞的雪花,思緒漸漸跑遠。
他當然見過,曾經他就差點死在這樣的寒冬季節裡,比起說不喜歡,他應該是厭惡這樣下雪的天氣。
顧詩若看着他被飄飛白雪沾染的眉眼鬢髮,識趣的沒有說話。
看他神情就知道他有一段回憶,而且不願意告訴別人,而她也沒有那個非要去窺探別人隱私的愛好。
“都下雪了,我們要不要先回去?”她小心翼翼的看着他。
見他沒反應,顧詩若大着膽子挽住了他的胳膊,輕輕晃了晃,聲線軟糯,“可不可以再陪着我走一小段路?”
她眼裡寫滿了期盼,可憐兮兮的看着他,傅雲墨想應該沒有男人受得了一個漂亮的女人撒嬌,他輕嗯了一聲,算是答應了她的請求。
顧詩若強壓着心內喜悅,只是嘴角上揚的弧度泄露了她最真實的情緒。
她會提出這樣的請求,是因爲她覺得再這樣的季節裡,能有個人陪着她走,格外溫暖。
而且飛揚的雪花飄落在他們髮絲上、眉梢上,有種共入白頭的錯覺。
從年輕漸漸走向衰老,這一直以來都是她的心願,只執一人手,同入遲暮。
她覺得這個世界上最浪漫的事不是一起慢慢變老,而是死後墓碑上刻着的是以他姓氏冠她之名,能夠一起靜靜等待死亡來臨,至少人生最後一段旅程裡,不會一個人太孤獨。
慢慢悠悠的,兩人越走越遠,身邊穿梭的行人也漸漸多了起來,好在他們的手還緊緊相握,不用擔心會被人羣衝散。
“你要不要喝熱飲?”她看了一眼不遠處的甜飲店。
不等他回答,就拉着他過去,在店門小櫥窗口,她開口道,“麻煩您,我要兩杯熱可可。”
傅雲墨見她興致沖沖,無奈微微搖頭,看着店家進去製作飲品,他纔開口,“你帶錢了嗎?”
“啊?”聞言,她鬆開了手,拍了拍自己的大衣口袋,空空蕩蕩,一無所有。
囧囧有神的看着他,誠實搖頭,美眸大而黑潤,一眨不眨的看着他,眼底寫滿了殷切期望。
只不過這一次傅雲墨沒有給她任何希望,毫不留情的開口打擊道,“別這麼看着我,我也沒帶錢。”
“那...怎麼辦?”她愈發窘迫了,怯懦的小聲問着話。
熟料,男人只是坦然地擺了擺手,滿不在乎的開口說,“很簡單,你點的你自己負責埋單。”
what?他這是不打算管她了嗎?
她氣呼呼的鼓起了腮幫子,末了,她想起了萬能的叮噹貓王晉,急忙拉着他的胳膊,說道,“你快打電話叫王晉過來!讓他先過來付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