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裡端着的透明玻璃杯裡裝着冰水,杯身被氤氳出霧氣,指痕斑駁。
用力潑向昏死過去的人,激的他猛地驚醒,水滴順着棱角滑落,睜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的幾人。
雙手被捆綁在椅子上動彈不得,他只得作罷。
“誰派你過來的?”顧詩若極爲嚴肅的盯着他不放,聲線冷沉。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你真的不知道嗎?在十分鐘之前你還想殺了我,怎麼?現在是選擇性失憶了?”眉含譏諷,脣角帶笑,只是眸色冷然。
那人淬了口痰,一副市井無賴樣大大咧咧的癱坐下來,“小姐,你是電視劇看多了吧?我想殺了你?你有證據嗎?”
“你!”
那人會這麼有恃無恐也是因爲動手之前就勘察過周遭的情況,沒有目擊人證又處在監控死角,哪怕是真的出了什麼事,也查不出什麼具體線索出來。
被他漠然無視的態度激怒,顧詩若咬脣狠狠瞪着他,剛想上前就被傅雲墨拉住。
順着他的目光望去,看到姍姍來遲的洛謙,衣衫還凌亂着,顧詩若一愣,仔細一想也就能夠想到來之前他是在做什麼了。
“詩若,你去陪着夏安,這裡交給我們就可以了”傅雲墨沉沉吩咐,平靜的聲線辨不出喜怒。
看了他一眼,見他眸色暗沉,顧詩若也只得乖乖聽話,從偏庭暗房退出去。
她一走,傅雲墨的處事方法就變得簡單多了。
掃了一眼四周,目光最終落在假藝插花籤筒上,拔出來下端是小鐵根。
一邊慢條斯理的摘掉領帶一邊問,“我只問你三遍,派你來的人是誰?”
“什麼派我來的人,我都說我不知…啊!”
殺豬般的嚎叫聲令傅雲墨不耐煩的蹙起劍眉,將領帶塞進了他嘴裡,眸色森然,“第二遍,派你來的人是誰?”
手掌被尖利的小型鐵棍穿破,鮮血汩汩往外冒,傅雲墨像是看不到一般,眉目溫漠,細細把玩着手裡的尖棍,“我也不是很想知道你背後的主使人是誰,你就算不說我也很清楚,問你是給你機會,你要是自己不想珍惜,也別怨我這麼早就送你上路”
沁涼的籤子在他臉上劃出了一道口子,死死咬着領帶目光暴凸猙獰。
他笑,“我吧?能爬到這個位置上來手上肯定不怎麼幹淨,多你一個不多少你一個也不少,我向來是個沒耐性的人,你要是想跟我打啞謎,我現在就可以送你去見閻王,明白了嗎?”
撕裂般的疼痛令他額上沁出了豆大的汗珠,緊咬着領帶忍疼,用力點頭示意自己明白。
見狀,他纔將塞成一團的領帶抽出來,薄涼脣角微微揚起,“換個問法,指使你來的傅霆彥除了讓你對顧詩若下手以外,還讓你做什麼?”
“他…”艱難的嚥了咽口水,忍着疼開口,“他先是讓我除掉衛家小姐,我去了沒找見人,就…就把目標轉向顧小姐了…”
洛謙在聽到他的回答後,怒極反笑,隨手拿起桌上的花瓶用力朝着那人腦袋砸下去。
冷眼旁觀的傅雲墨眉峰微不可見的輕蹙了蹙,“你訂婚見血不太好”
“有什麼好不好的?算計到我頭上了,我還不能夠還手了?”
陰沉不定的冷凝着傅雲墨,他譏笑道,“現在可不算我冤枉他了?你要說那次車禍跟他無關,那麼這次的事情怎麼算?這總不是我要污衊他了?”
喉嚨一澀,翕合着眼睫。
“你要怎麼處理我都不會管”他鬆開手,手裡的籤子盡數掉落在地上,獨自離開。
臨出門前,洛謙溫溫淡淡的嗓音自身後傳來,“傅子,我理解你的難處,但是這一次我不可能置之不理”
身形頓了半晌,隨後拉開大門踱步遠離。
獨自留下的洛謙看着狼狽的現場,撥通了電話,“到偏廳來處理乾淨”
轉送警方?
不,這是相當愚蠢的做法。
那個被傅霆彥操控着的傀儡掌握着大權,就算抓進去了也能夠弄出來,或許還可以神不知鬼不覺的滅口,現在唯一的辦法就是找個地方將這人暫時藏匿起來。
手背上濺上了幾滴鮮紅血液,落在白皙的皮膚上像是在冬日裡綻開的紅梅。
“處理好了?”
微凝眸,望向站在自己面前的人,“你怎麼沒有去陪夏安?”
顧詩若無所謂的聳肩,“現在過去找她恐怕會很尷尬,剛剛經歷了那種事情肯定是不願意見外人的”
餘光瞥見他手背上的幾滴血,顧詩若從揹包裡掏出了溼紙巾,握着他的手細細擦拭。
垂着頭,長髮自她肩上滑落了幾縷調皮的貼在臉蛋上,心臟逐漸變得柔軟下來,“一直都站在這裡等着?”
“嗯”
“那剛剛裡面的事你也聽到了?”
“是啊,我都聽到了”
“怕嗎?”
她剛好擦拭完血跡,擡眸看向他淺淺微笑,“怕什麼?我倒是覺得剛剛的傅先生很man,像是個有血性的男人,很迷人”
說完,她踮起腳尖在傅雲墨臉上印下一吻,笑道,“不管你做過什麼,也不管你以前是什麼樣子現在不重要,最重要的是你現在只有一個身份,那就是顧詩若的合法丈夫。”
攬住纖細的腰身,輕啄了蜜脣一下,低低發笑,“傅太太話說的好聽,做出來可不是這麼一回事兒”
“沒聽說過女人都是口是心非的?”
“聽過,但剛見識到”眉梢微挑,清透眼底含着璀璨笑意,光華千轉。
走遠了還能聽到他們兩人有一搭沒一搭的對話,顧詩若牽着他的手柔聲問道,“現在要怎麼辦?”
“他們已經坐不住開始動手了,我們就安靜的等着他們自投羅網”
“你真的不後悔這麼做嗎?讓你親自對付自己的親生父親,你其實很痛苦,對嗎?”她在快要進入宴會大廳門的時候拉住了傅雲墨的手,迫使他停下腳步。
他不說顧詩若也能夠感知到傅雲墨他的難過和悲傷,傅霆彥無論怎麼說都是他唯一的親人,現在這種收尾的事落在他身上,無疑於就是將他當成了捅向親生父親心臟的匕首。
“後悔不後悔,這種事有用嗎?他做的孽必須要還,我這也是在幫他”省得他造孽更深,省得他無法回頭。
張開手抱住他,呢喃低語,“沒關係,還有我,我會一直陪着你”
後來,他才知道顧詩若跟他撒了個謊,這個謊話讓他傻乎乎的信了很多年,她說的永遠陪伴其實轉瞬即逝。
到最後,他還跟開端一樣,孤零零的來形單影隻的走。
會廳內仍舊熱鬧喧囂,三三兩兩的勾搭成羣,站在一起談笑風生。
外界發生了什麼都影響不到這裡,清冷目光搜尋着,直到看到那兩人耳語一番後,另一人匆匆離去,傅雲墨才收回了視線。
傅霆彥臉色鐵青,濃眉深皺。
剛剛是安排好的人來通風報信失手了,兩個都沒能夠得手,現在連人都被帶走了,不知所蹤。
捏着高腳杯的手一緊,瞥見身邊的人,他陰惻惻的發問,“你剛剛跑哪兒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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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手間”
“嗯?”眸光森冷,顯然是不相信她的話,顧晴菁長長嘆了口氣,態度謙卑,“我真的是去上廁所了,你要是不信可以去查一查,看看我是不是說謊了”
她身上的痕跡是被傅霆彥弄出來的,是被他用鞭子抽打留下來的疤痕,被顧詩若看到了她最難堪的一面,她覺得好笑又覺得悲哀。
跟顧詩若爭搶了一輩子,到最後她也沒能贏過顧詩若,反而是將自己逼到了死路上…
傅霆彥現在窩了一肚子火,兇狠的瞪了她一眼,“最好是祈禱我沒有查出什麼來,要是被我發現你偷偷摸摸的給他們報信,恬不知恥的想往我兒子身上貼的話,我不說你也應該清楚你要面臨什麼”
想到傅霆彥的變態,顧晴菁不自禁的打了個寒顫,早知如此,她寧願兩年前沒有被傅霆彥從精神病院帶出來。
她真的情願死在精神病院裡,也不想面對這個老變態。
低眉順眼的站着不動,不敢離開傅霆彥身邊半步,像是被拔掉了利爪的猛獸,現在奄奄一息了,連自己都保不住,更不用說是報復顧詩若了。
“你做這一切的時候就沒有過良心不安的時候嗎?”傅雲墨眉目溫靜,淡漠的凝向傅霆彥,在看到他的那一刻,傅雲墨就帶着顧詩若過來找他了。
有些事情還是當面對質清楚的好,也好讓他徹底寒了心。
“你說什麼?什麼良心不安?”傅霆彥笑了笑,不明所以的問,“我做了什麼需要感覺到愧疚?”
“你做了什麼你心知肚明,你願意裝蒜我也懶得拆穿你,但是我警告你,別來招惹我”
打從鼻腔裡重重哼了一聲,眉含不屑,“有意思,兒子教訓老子,我們爺兒倆是位置互換了?”
“傅董事長嚴重了,您兒子是誰我管不着,別往我身上套,我打從懂事起就不記得自己有過什麼父親”聲線沉冷,目光銳利。
用力握緊了顧詩若的手,嗓音溫溫沉沉,“傅董事凡事還是留一線的好,別做的太過火,我不動手不代表我對你的事就一無所知,這個女人是我的太太,誰都沒有資格碰她半根毫毛”
微微眯起眼眸盯着傅雲墨,他低低沉沉的笑出了聲,“那就試試看!”
傅霆彥還是不肯放棄自己的目的,就這一點令傅雲墨失望透頂,他總是希望傅霆彥不要一條路走到黑,能夠回頭看看自己做過的錯事。
現在他已經回不了頭了,他還是固執己見做着自己認爲對的事。
晦澀莫深的眼底失望之色快速掠過,顧詩若像是感知到了他的難過,偷偷將身子靠近他,試圖給他一點安撫。
唯一沒有出言的人就是顧晴菁,她站在一旁始終低垂着頭,不說話也沒有任何的情緒,像是一個透明人。
可也只有她自己清楚,她內心有多羨慕顧詩若現在還有人護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