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不完的走廊
“毛毛……”
“別叫我貓貓！”
“我叫的是毛毛！”
“你明明叫的是貓貓。”
“你太敏感了。”
“明明是……”
“那你說怎麼辦，你名字的發音和貓也太相近了。再說，你現在是貓，又不是人，難道你還要叫前世的名字？”唐墨看着少女，說出的話有些殘忍。
少女愣了愣，嘆了口氣。
“我還是叫你鉛筆吧，其實這名字挺好聽的，多有童真哪。”
“我做貓的時候管不到你，但我是人的時候，你就要叫我人的名字。”少女執拗的說。
“好吧，毛毛……”唐墨有些擔憂地問：“你確定曾夢找不到這裡嗎？”
何毛毛愣了一會兒，輕輕嘆口氣，說：“她能找到這裡，不過她不敢進來的。”
“爲什麼？”
“你不是看到剛纔那個鬼了嗎？”
“他真的是鬼？”唐墨聲音發顫。
“應該是，據說他已經在這走廊裡走了許多年了，一直都走不出去，很可憐。”
“誰說的？”
“貓。”何毛毛臉色一紅：“其他貓。”
“其他貓？”
“你知道的，晚上我會在校園裡玩，這裡是一個禁區，許多貓都不敢來，但又很好奇，總來偷看他。”何毛毛的臉上露出一絲調皮的微笑。
“被他發現會怎麼樣？”
“嚇死人。”何毛毛打了個哆嗦，“他會追着你問怎麼出去，被他抓到的話……總之，平常還好，如果他發瘋的話，會用那條白圍巾把你勒死。”
“啊？”唐墨驚呼一聲，“也會勒死貓？”
“當然會了，有好幾只流浪貓都是這麼死的。”何毛毛抽了一口冷氣，擡起身子向着窗外看了看。唐墨躲在她身後也向外看去，諾大個圖書館，靜悄悄的，黑洞洞的悠長走廊裡，似乎還回響着那踢嗒踢嗒的足音。
“曾夢也是鬼，她還會怕被勒死？”唐墨不解地問，不明白鬼已經是死的了，難道還能再死一次？
“反正她就是怕。你知道，我們貓經常能看到一些人類看不到的東西，也就是你們常說的鬼。但我在這個圖書館附近，除了他從沒看過別的鬼。我聽老貓說，怨氣越大的鬼就越厲害，這種鬼都很瘋，一般都是缺魂少魄，神志不清。你們人類不也怕精神病嗎？我們貓類也怕瘋貓，犬類怕瘋狗，鬼物也怕瘋鬼，都是一樣的。”何毛毛解釋道。
“好像有點道理。”唐墨有點啼笑皆非的感覺，原來鬼也有“神經鬼”啊，她有些擔心地問：“那這傢伙都什麼時間在走廊裡走？”
“一直走啊，你聽，又來了……”何毛毛歪着頭，噓了一聲。
唐墨側耳傾聽，果然踢嗒踢嗒的聲音在走廊另一頭響起，那長袍鬼又走了回來。
兩人大氣兒也不敢出，將身子緊緊靠在窗下的牆壁上。只聽那足音越來越近，越來越響亮，然後一條細長的黑影在書架上緩慢移動。那鬼似乎還記得剛纔的聲音，在兩人躲藏的圖書室外略停了停，從嗓子眼裡咕噥了一句什麼，這才又繼續走了下去。
良久，聽到腳步聲消失，唐墨才拍拍胸脯，坐起身來，吁了口氣，問：“他要走到什麼時候？”
“天亮。”何毛毛聳聳肩。見唐墨一臉憂慮恐懼之色，忙道：“這樣也好啊，只要他一直走，曾夢就不敢進來，天亮你就可以醒過來了。”
唐墨點點頭，說：“沒有別的安全的地方了嗎？”
何毛毛搖着頭說：“除非是校園外。可校外也有危險，有很多孤魂野鬼，你要不怕的話可以去試試……”
“你嚇唬我，我出去過的。”唐墨記得自己曾在校門外不遠處逛過，還去過海灘，一個鬼影兒都沒見到。
“那是因爲曾夢在，她那個鳳凰社很厲害的，一羣女鬼，校園附近都是她們的地盤，其他鬼當然不敢來。”
“那她們怎麼還怕這個長袍鬼？”唐墨奇怪地問。
“這我就不知道了，我做貓也還不到一年，靈魂出體這還是第一次，知道的也就這麼多了。”何毛毛攤了攤手。
唐墨將頭抵在牆上，無奈地嘆口氣，聽着那踢嗒踢嗒的聲音又走了回來。
好在，這長袍男鬼只是在走廊裡來回的走，並不往圖書室裡進。習慣了那踢嗒踢嗒的足音之後，唐墨也不怎麼害怕了，只是控制自己不發出聲音來。
這樣又過了半個小時，東方的天空露出了一絲魚肚白，明亮的光線一點點驅除着黎明前的黑暗，略帶彩色的朝雲，一絲一絲逐漸凝結成片……
“唐墨，我求你一件事兒。”眼看着天要亮了，何毛毛變得有些感傷，因爲她很快又會變回一隻貓。
“放心吧，一會兒我就出去給你買貓糧、妙鮮包、雞肝……”
“我說的不是這個！”何毛毛大怒，吼道：“我現在是人，不是貓！”
唐墨愣了愣：“那你吃不吃？”
“你在侮辱我嗎？”何毛毛滿臉殺氣地看着唐墨。
“呵呵，不愧是問題少女啊，脾氣這麼大，你做貓的時候挺溫柔的。”唐墨拍了拍她的肩膀，柔聲道：“我沒有侮辱你的意思，給你買好吃的，是我感謝你的方式啊。總不能……總不能領你去泡溫泉、做美容吧？還是給你買個名牌包包，我可沒見過有貓揹包的。”
何毛毛怒氣稍平，低下頭髮呆，眼中清淚盈盈，泫然欲泣。
“好了，是我錯了還不行嗎？”唐墨見她一副要哭的樣子，忙主動認錯，“你到底想要什麼嘛！”
何毛毛擡起頭，低聲說：“我想請你去帶我去看看我父母。”
“啊？”唐墨大出意料，有些結巴地說：“老……老貓？這個我得問問向年，我聽說他是在市場買的你，不知道還能不能找到你父母了。”她看着何毛毛一臉鐵青，渾身哆嗦，七竅生煙的可怕樣子，勉強把後面的話說完：“……你這麼純的黑色，估計父母也都是黑貓，放心吧，應該能找到……”
“我說的是人，人，人，我做人的時候，我的父母！”何毛毛抓住唐墨的肩膀，用力搖晃了兩下：“你爲什麼這麼白癡，一點也不理解別人的痛苦！”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別搖了，腦袋都被你搖暈了。”唐墨推開她，有些委屈地說：“你說仔細一些嘛，這能怪我嗎？你本來就是一隻貓，忽然變成了人，我哪能那麼快適應過來！”
“現在你明白了？”
“明白了，不過……”唐墨有些吞吐地說：“你……你確定要回去看看？你現在只是一隻貓啊。”
“我知道。”何毛毛長嘆一口氣，說：“我……我只想看看他們現在過得怎麼樣？雖然已經和我沒關係了，可是……可是……，我，我有些抱歉。”
“我明白你的心思。”唐墨撫mo着她的頭髮，也跟着嘆了口氣。
“我知道，早晨我一旦醒來，回覆貓身，智商會退化得很厲害，可能只知道吃喝拉撒，可能……可能我看到他們，根本就……根本……”她喉頭哽咽，說不下去了，咬着嘴脣拼命忍着不哭出聲來，但眼來卻嘩嘩的往下流。那真是嘩嘩的，這個詞雖然是擬聲詞，可唐墨覺得此刻真的最適合她。藍色的大眼睛裡，淚水眨眼間已氾濫成災，脖子上溼淋淋的一片。
“把地址給我，我帶你去。”唐墨輕輕摟過她，將她的臉貼在自己懷裡，這一刻，她彷彿是在抱着一隻可憐的、無家可歸的小貓。就像平常每天摟着那隻黑貓一樣，不同的是，這隻貓哭得稀里嘩啦，惹人心疼。
踢嗒踢嗒的腳步聲，再也沒有響起，天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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