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娃娃舉了杯茶給姑娘,又說“掌櫃的出去了,我已經通知他了,你現在這裡歇息一天,明天我們掌櫃的就能回來了,我客房都給你收拾好了,就在樓上的左邊第一家。”
姑娘摸了摸他圓滾滾的頭,又將斗笠摘了下來,那小娃娃呆呆地看了好一會,又開口說:“你餓不餓,我去給你弄點東西來吃,你等等。”
說完這句話就馬上撅着小屁股跑出去了。
後來,那小娃娃還真端了一桌子的菜上來了。
其間姑娘勸說了好幾遍,那充耳未聞,一直活在自己的世界裡。來來回回了好幾趟,知道這一桌子都擺不下了,他纔將手上的菜端回了廚房。
姑娘閒着無事,便又跟那小娃娃聊起了天,雪山上都是跟些飛禽野獸打交道,他們又懼怕她一身的冷氣,免不得有時一個人無聊地坐在房間看雪,開始覺得還是有些意境,慢慢得就被寂寞所圈禁了。
現在她面前有一個活蹦亂跳又長得粉琢的小娃娃,她還是有些興趣的。
她問“你叫什麼名字?”
小娃娃一聽,馬上放下手中的雞腿,將雙手整齊地放在桌子上“我叫小枝丫。”
姑娘見他如此地守禮貌,又摸了摸他的頭,“在我面前不用這麼拘禮,吃吧。”
她又問,“你這個頭髮是怎麼回事?”
小枝丫包着一嘴的雞肉,卻還能清楚地吐字,“我自己剃的。”
“我從師父的書上看到的,裡面的男孩子都是沒有頭髮的,男孩子不能長太長的頭髮,頭髮長了就會變成女孩子,於是我就把它剃了。”
“你這是從哪本書裡看來的?”
“我識字少不知道,反正掌櫃收藏的所有的書裡面都是光頭。”
小枝丫又拿了個雞腿,“可是我不會剃頭,就只能拿刀刮腦袋,這頭上又兩個地方我胳膊太短,總是刮不到,就拿着兩塊布將它包起來,這樣我就不會變成女孩子了。”
“你還是挺聰明的。”
“我也是這麼覺得。”小枝丫神色突然惆悵起來,“可掌櫃的老說我笨,但是他不知道,後院的雞鴨都聽我的話,我還能救小貓小狗,我還能變好多好吃的,我還………………………………”
鳳徽笑着摸了摸他的腦袋,“你這麼有本事,以後一定會大有作爲。”
臨水靜靜地等待着命令。
良久,外屋面前才現出了一個人影,端着一紫砂茶壺放在茶墊上,裡面裝的是剛剛燒滾燙的露水,冒出的熱氣薰在修長的手背上,出了一層晶瑩的水珠,白釉如瓷的手蘊出一抹緋紅。
梓戈將擦手的帕子放在一旁,繞過雕花鏤空金絲楠木架,打開紫金盒子,取出剛送上來青茶葉,細看之下還帶着些許的霧氣,他低着頭,眉眼微垂且半斂,捏着細長的瓷勺撥弄,極爲耐心地而認真地在裡面挑選着,或許不知道他的身份,定會把他當做一位絕世獨立的山水公子,如此閒情逸致,攬着文人墨客通有的嗜好。
可他偏偏又皺了眉頭,弄得一襲早春圖頓時失了顏色,他眼眸微微有些不耐煩,在遠處佛山鐘響三聲後,終於,他舒展了眉頭,將找的兩三針茶葉,撒在水裡。
茶葉在水裡不停翻騰旋轉,又慢慢地舒展枝葉,根根莖葉呈現淡淡黃色,香味從水中不斷蔓延開來,這茶終於是泡好了。
梓戈拿出一卷竹簡,不小心瞥到了還等着的臨水,攏手理了理衣服上褶皺,擡腳走進書檯,連頭也未回地說, “三日之後再開始第二階段的選拔。”腳步稍稍一頓,“手段——並不重要。”
南冥容忍不了廢物,他更容忍不了,這是必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