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高氣爽, 風輕雲淡,趙園裡的菊花開得一片燦爛,清風拂過, 淡淡的清香便透過紗窗散佈到房中。
湘如讀着父親的第二封家書, 讀到不日將要迎娶永嘉公主進門時, 嘴角便一點一點地往上翹起來。
她想起當日在京城時, 閨門中流傳着的這位公主娘娘的彪悍事蹟, 沒想到,如今卻成了自己的繼母。
反正,自己是出門的閨女, 她再彪悍也威脅不到自己,不過, 祖母彪悍了一輩子, 何氏跋扈了一輩子, 玉如蠻橫了一輩子,如今, 該是遇見剋星的時候了!
好戲,一定在後頭!只需要靜靜看着就行了!
詠琴,今兒晚飯我自己點菜!
詠琴笑道:姑娘忘了,今兒晚飯是夫人請你去福寧苑吃。
湘如這纔想起,方纔婆婆派人來說:請四奶奶過去用晚飯。
姑娘, 那公主過門之後, 再給老爺生個兒子, 夫人就真的再也不可能回府了, 還有老太太, 此刻一定忙着奉承公主,早把姓何的丟到九霄雲外去了!
那是肯定的!祖母一向都是趨炎附勢之人, 此時定然是調轉了風向,到底情況如何,他日回京,自然就知道了。
當晚,福寧苑,一張大理石方桌上玲琅滿目擺滿了北方菜餚。
婆婆,這些都是北方風味,您和公公吃得慣嗎?
趙夫人笑道:你公公去四姨娘那邊吃了,這桌菜,是咱倆孃兒倆吃,我可也是京城土生土長的人呢!
婆婆今日只單命兒媳一人來您房裡吃飯?
趙夫人笑道:你真是吃過靈芝草的,就知道我找你有事商量!
那婆婆到底有什麼事情呢?
先是要恭喜你,有了公主做繼母,從此孃家便是皇親國戚了。
湘如一怔:趙家的消息也太靈通了,自己也是剛知道的消息,她卻比自己知道得還要早。
趙夫人笑眯眯地夾起一塊熊掌,放進她面前的碗裡:這是一樁大喜事,將來公主生下孩兒,你的孩兒們便有了當皇親的舅父,你父親的官階,可以保住了。
兒媳也在想,要給父親送什麼樣的賀禮呢?
趙夫人點了點頭:今日找你來,便是商議此事了,這份賀禮,自然是該我們趙家出,不必從你的私房錢裡動。
湘如聽了,心裡自然高興,她的私房錢有限,給公主置辦賀禮,一般的東西她肯定看不上!
果然趙夫人又說:你剛嫁到我家不久,那一個月百十來兩銀子的月錢,能置辦什麼賀禮呢?我已然派你二哥帶了三萬兩銀票,去京城置辦去了。
湘如低聲道:婆婆對兒媳的疼愛,兒媳感激不已,無以爲報。
婆媳相談甚歡,一頓飯高高興興地吃完,湘如告辭而去。
露珠提了個銀吊子,倒了熱水,正給趙夫人卸手鐲,就聽見門簾一響,趙老爺走了進來。
趙夫人啞然看了他一眼:不是在老四房中歇息的嗎?怎麼又跑到這裡來了?
趙老爺沉着臉,一言不發。
露珠,去給老爺倒杯茶來!
夫人,最近腰痛可好些了?
趙夫人皺了皺眉,我這腰痛的毛病,何嘗好過一天?如今豈止腰痛,左邊的太陽穴也常突突直跳,痛得很呢!
上次那黃大夫也跟我交代了,說你不宜再勞神了,乾脆,不要再管家了,安心靜養爲妙。
趙夫人看了丈夫一眼,那老爺覺得,這管家大權,交給誰爲妙?
趙老爺嘆了口氣:四個媳婦之中,老三媳婦倒是塊好材料,只可惜,老三不是你肚子裡鑽出來的!
雖說不是我生的,可這些年來我也一樣的疼,這個,老爺心裡是最清楚的,老爺既然覺得老三媳婦好,那就讓她管家如何?
夫人這是什麼話?自古嫡庶有別,咱們家可萬萬不能亂了章法,這管家的媳婦,自然是要從你生的那三房裡頭挑選。
趙夫人淡淡地說:你要在媳婦中挑選,豈不是傷了老四的心?
趙老爺哼了一聲:今日,就是爲這個,她又跟我鬧了半天,一個妾侍,居然仗着兒子如此癡心妄想起來,真是,比起——比起夫人你來,真的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趙夫人心裡默默地想,比起我來?真的是比起我來嗎?怕是比起那死去的三姨太太,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吧!
想到這裡,她心中微微一酸,當下也不說破,只是問:那老爺覺得我那三個媳婦裡頭,誰最合適?
夫人不是早有安排嗎?何必再來跟我討主意?
趙夫人微微一笑:前兒拿兩件事試了試她,果然沒叫我失望。
你如何試她的?
我塞了個美貌丫頭到到她房裡,她並不駁我的面子,滿腔樂意地收下了,卻使了個坐山觀虎鬥,最後把那丫頭連同自己打京裡帶來一個丫頭一齊打發了。
趙老爺略微皺了皺眉:如此工於心計嗎?
工於心計,不是她過人的地方,妙得是她對那兩個丫頭,一個是送回老家,一個見她實在美貌,將她嫁給了鹽場管事,老爺你想,這世上工於心計的人何止千萬,然而不計前嫌,不肯趕盡殺絕的這份胸襟氣度,一般女人家,哪裡比得上,不是我誇口,便是老三媳婦,在這一點上,也不如她。
還有,便是她父親休妻之事,在這件事情上面,她卻是毫不留情,卻也說明她最最重情,她生母便是被繼母氣死,爲人子女,若是漠視母仇,那豈不太說不過去!
趙老爺點頭讚道:恩怨分明,得饒人處且饒人,不錯,管理我趙家這偌大府邸,沒有宰相的肚量,如何使得?這可不是靠小手段小聰明就治理得了的,難得她聰明又厚道,就是她了罷!
現在說,還是爲時過早,要不,再等等看吧!趙夫人曬然笑道:那巧兒自她進門時就一心想要她的強,且看看,她是如何應付這般妯娌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