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刺的事情發生之後,許宣並沒有宣揚,這並不是低調與否的問題,而是對於這些事情其實並沒有說的必要。那個叫元盼盼的‘女’子,在這件事情裡本身也受到了極大的傷害。雖然許宣對自己的所作所爲並不感到後悔,但對於元盼盼,他也確實覺得抱歉。
當然,無論他自己的態度如何,巖鎮畢竟只有這般大,有些事情,說的人多了,自然也就能傳開。
許安綺第一時間親自跑過來看了情況,待知道他並無大礙之後,才微微拂着‘胸’脯,口中連連說着“還好、還好”,這一刻,她的臉上見不到半點‘女’強人的姿態。而所能有的,大都是對於所在意人的關切和擔憂。
“這次事情,我絕對是受害者啊,不信你可以問我的救命恩人。”許宣同許安綺簡單地將事情說明了一番,隨後朝‘門’口的方向努努嘴。
二人說着話的時候,她才注意到正從外面進來的高個少‘女’。那身量,簡直有些驚人。
少‘女’這時候手中提着魚,她從集市上買回來的,正新鮮着,偶爾魚尾甩動,還有銀白的水珠子被抖下來。
“許公子,沒有鱖魚……柳兒買了其他的,你看……呃……”
隨後她也見到坐中的許安綺,微微愣了愣。
四目相對之下,許安綺眼中明顯閃過些許驚疑,隨後目光望着許宣有些不解。當然,除此之外……或許還有一些其他的情緒。
這些難以名狀的情緒比較細微,即便她自己或許也未能清楚地明白過來,而在還心繫其他事情的許宣這裡,就更沒有得到更多的注意。他只道她也是驚歎柳兒的身量,因此笑着爲二人做了介紹。
“這是柳兒。”他朝許安綺笑了笑,雖然心中也覺得柳兒在家中過夜的事情並是那麼容易說清楚的,但他也沒有多解釋,隨後又將許安綺介紹給高個少‘女’。
“許家小姐。”柳兒恭恭敬敬地朝許安綺打招呼。
某些微妙複雜的情緒被強行按捺下去,許安綺便也款款起身,笑着同柳兒說起話來。她自生意場上鍛煉出來的能力,在這一刻表‘露’無遺。落落大方的姿態,溫和的語氣,同柳兒說了兩句之後,隨後收攏了笑容,很鄭重其事向她道了謝。在許宣的介紹裡,柳兒最後將元盼盼撞開的舉動,在許安綺心中加了不少印象分。
她的這些姿態,橫豎跳不出任何‘毛’病,但是對着柳兒來的時候,其實內裡多少是有些強勢的。只是這種強勢隱沒在她舉手投足間的溫和裡,因此並不具有壓迫感,而即便感受得出來,也不會讓人有不喜的感覺。柳兒心思比較簡單,自然不會覺得不妥。但是在一旁的許宣卻能看出來一些問題。特別是她最後朝柳兒的那句道謝——這次的事情,虧得有你呢,我代漢文謝謝了——只是,她爲什麼要道謝?
對於“被代表”的某種無奈,在許宣心中持續並不久,隨着言談的繼續,便漸漸被拋在腦後了。
幾人說着話,當然,大多數時候都是他同許安綺在說着,柳兒站在一旁,對她們要說的東西是‘插’不上話的,微微顯得有些侷促。特別是在說起一些生意上的事情時,她大部分時候都聽不太懂。
這也難怪,對於一個到得眼下年紀連銀元寶都未曾碰過的漁家少‘女’來說,動則百兩、千兩的銀錢,實在是有些難以想象了。
那得是多少錢啊?
怕是爹爹的漁船都裝不下吧……下意識的,少‘女’用所習慣的事物來作度量,但這般糾結了片刻,還是有些搞不清楚。
柳兒是個簡單的‘女’孩子,但是並不笨,特別是在之後也能感受到許安綺同許宣說話時候話語間的某種保留,便知道自己身份可能有些多餘了。她低下頭,衝許宣小聲地說了句:“許公子,柳兒去殺魚了。”
隨後不等許宣答話,便拎起魚,邁動長‘腿’朝自廚房方向去了。
對於她的離開,許宣也沒有阻攔。柳兒與許安綺畢竟是初識,還談不上熟悉,許安綺所說的一些生意上的事情,雖然算不得機密,但有也一些是比較重要的。他放柳兒離開,也是不願對方太過尷尬。
只是心中也會有些疑‘惑’,爲何許安綺的話題,總是要往一些生意上比較重要的內容上扯。只是這樣的心思只是想了片刻,並沒有深究下去。也是因爲如此,他沒有注意到許安綺望着柳兒背影時,眼中一閃而過的複雜。
“她好高啊……”許安綺收回目光,隨後小聲的說了一句。
“是啊,居然比我都要高不少……嘖。”這話在許宣這裡似乎引起了不小的共鳴。
許安綺望着許宣‘欲’言又止了一番,只是這般過片刻,有些話還是被她壓下去。隨後想起了一些其他的事情。
“元氏啊,妾身以前見過的。她住在東巷那邊,與胡叔的宅子離得很近。妾身小時候去胡叔家,經常去她那裡玩,還吃過元氏給的糖餈粑粑。”
許宣聞言偏了偏頭,這個時候,讓其實有些不明白許安綺爲何要說起這些來。
“元氏是個很漂亮的‘女’人,人也很謙和。小時候聽胡叔提起過她是個****的事情,妾身也確實不曾見過他的夫家……她還有一個‘女’兒,而同妾身一般大呢,長大也很漂亮。”許安綺說到這裡,有些嘆息地說了一聲:“便是元盼盼了。在妾身的印象裡,她應該是個很膽小的‘女’孩子。小時候怕生人,也難怪,畢竟自幼沒有父親,只是……不曾想到這次居然出了這樣的事情。”
許安綺說完,想了想又道:“只是,那個元氏……應該是很堅持的‘女’人。”
“堅強?”許宣聞言挑了挑眉。
“嗯,都是胡叔說的,妾身也這麼覺得。畢竟一個‘女’人還要拉扯一個孩子,元氏這些年生活比較艱苦。她‘女’工做的好,因此生活還能勉強維持。只是這樣的情況下,她爲了讓元盼盼過得好一些,除了做‘女’工之外,更是做了很多男人才做的事情。有一次,她上房翻漏的時候,摔了下來,斷了‘腿’……”
許安綺說着一些關於許宣未曾謀面的‘女’人的過往,比如擔沙子,比如做農活……這個時候,二人大概並沒有特別急需要做的事情,因此這些閒談的心思還是有的。
某一刻,許宣疑‘惑’的問了一句:“對了,說了這些……你到底想表達什麼?我這個人很寬容的好不好?元盼盼的事情,只要她打住了,我並沒有準備追究。就當……給你個面子?呵呵……”
許安綺聞言搖了搖頭:“妾身只是覺得,堅強如她那般的‘女’子,不至於做出跳井自殺的事情……即便知道她是於賁的妻子,因爲於賁的緣故尋了死,但還是覺得有些不令人吃驚。”
“哦?”
“胡叔以前對她有過一句評價,他說這個‘女’人,是困難和苦難打不倒的……呵呵,悄悄告訴你一個秘密哦,胡叔以前想過要納她爲妾……而且,這事情,胡嬸也是支持的。不過,被她拒絕了。還好胡說沒有這般做,不然……於賁是個很可怕的人。”
“呃……”許宣聞言微微怔了怔,這個時代,有些事情的價值標準苛刻的可怕。比如文人經商的事情,在很讀書人那裡,都沒有商量餘地。但在另外一些事情上的價值標準便很模糊了。男人喜歡上了鄰居家的****,老婆居然還在一旁鼓掌助威。到底……算不算一個幸福的時代呢?
當然,如此想法其實也只是想想而已,雖然身處大明,但許宣內裡價值尺度,其實還是一個現代人的標準。這些,並不是那麼容易改變的。三妻四妾的事情雖然在眼下極爲尋常,但是在他這裡,要接受起來難度還有些大。他當然不是衛道士,也並非故作清高,只是多年的現代教育在心裡打下根深蒂固的烙印罷了。
“許公子!”雖然不知道許宣具體想些什麼,但是從他略顯****的表情上,許安綺大致能把握住一些東西,因此有些嬌嗔地說了一句:“不是你想的那樣。胡叔是從內心深處佩服元氏的,而且,胡嬸也是……大概是被元氏平素的一些行徑感動到了。”
“好吧,好吧……她是一個堅強的‘女’人。”許宣聳了聳肩,隨後想到了什麼,臉上微微一肅:“你是說,她不會自殺?”
“這其實也是胡叔的看法,元氏投井的事情,這兩天令得胡叔長吁短嘆……她還有一個‘女’兒呢,不論於賁怎麼樣,她還有一個‘女’兒做寄託,即便心中再難過,應該不至於這般輕易就去尋死。”
“而且,於賁已經死去多日了。按理說,人都是在感情最濃烈的時候,纔會做出反常的舉動,她明明已經熬過去了。卻沒料到……”許安綺說到這裡,微微垂下眼瞼,有些低沉地說了句:“有些可惜了……”
許安綺的話,令許宣微微皺了皺起了眉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