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定琛回來的時候,滿身的酒氣。他並沒有立即開燈,按照自己的記憶,搖搖晃晃地走向牀邊。
在牀上凸起的那塊,他知道是宋安然。被酒精薰了眼,很疼。他閉上了眼睛,而後又打開,眼前似乎有了一些清明。
周定琛在牀邊坐下,身邊是宋安然躺着的身姿。她的睡姿一直都不好,以前每次醒來都會將全身的重量交託在他的身上。不僅如此,她在睡覺的時候也會亂動,被子在她看來就是玩具一般,不是掉在地上就是壓在身下。
可現在,她的睡姿不說很標準,卻是老老實實的。像一塊木偶,靜靜地躺在哪裡,不會動不會鬧。
這幾天都是這樣的,她也不會再想以前纏着他。甚至還會遠離她,緊緊地挨着牀邊,生怕她一個翻身人就會從牀上掉下去。
即使是被酒精迷茫了雙眼,周定琛依然可以很清楚地看到她的睡顏。在黑暗中,他們隨着靜謐的夜色安安靜靜。
藉着酒精,周定琛慢慢地俯下身子,慢慢地靠近她的臉龐。
宋安然其實並沒有睡着,她已經習慣了數着他的呼吸入睡。儘管最近的一些事情讓她的睡眠質量變差,她依然還是會習慣着等他。
當漫天的酒氣奔薄在臉上,宋安然猛然睜開的眼睛。入目,是周定琛茫然的眼睛。還未驚呼,他的脣便已經印上來。
在掙扎過後,宋安然開始麻木,保持着剛纔幾乎睡着了的姿態平躺在牀上。這是他們有了第一次的冷戰之後初次親近,也許他是仗着酒氣吧。
周定琛見她如此,沒有反抗,沒有了掙扎,像沒有知覺的木頭人一般。酒氣已經散去了不少,他捏着她的下巴,語氣很衝:“怎麼,在別人的面前可以失落可能表露出真實的情感,在丈夫面前就是這麼一個死魚狀嗎?”
他的話不堪入目,宋安然的眼睛生疼,被氣的。
她不知從哪裡來的勇氣,在周定琛的臉上揮了一巴掌。她很用力,因爲很氣憤,這是她第一次那麼用力地,幾乎拼勁全力地摧毀一個人。
“周定琛,你在發什麼瘋!”
在打人之後,宋安然只覺得自己的手生疼。力的作用還是相互的,人的感情卻不會是相互的。
同樣是一個變量,在物理學上,力的變量要實在了很多。你欠了我多少就該回報同等量的,可是感情,你就是付出再多,能夠收回的或許也只是少如毫毛。
“周定琛,你怎麼變成了這樣?”像是力氣都被那一巴掌用完,宋安然縮在被窩裡面,掌心一直都是捲縮着,聲音已經從高昂變爲虛弱。
很輕,很輕,像是羽毛被風吹起,不帶絲毫的起伏,不帶絲毫的波動。
周定琛沒有說話,在黑暗中,他的目光一直盯在宋安然的身上。許久,久到他已經忘了時間。
在聽到了宋安然若有似無的抽泣聲,他從牀邊上站起來,往前走着。房間裡還沒有開燈,宋安然睜着眼睛看着他搖晃的身影在黑暗中慢慢行走,步子打亂了很多。
她伸出手將房間裡的燈打開,一剎那間,黑暗已經被光明給驅除。突然而來的光亮有些刺眼,宋安然有些不適應得閉上了眼睛,等到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周定琛已經往浴室的方向走去。
門突然地關上,宋安然雙手抱膝,眼淚從指縫間流出。還在隱隱作痛的手掌被溫熱的液體浸潤,疼痛也沒有那麼明顯了。
在哭了一會之後,宋安然感覺到自己好多了,不管是身體上的還是心理上的疼痛都沒有那麼強烈了。畢竟在還能哭得出來,說明痛也沒有想象中的那麼痛。
所有的痛苦,所有的煩惱都是因爲在有了知覺之後慢慢加深。你覺得自己很痛,心裡也一直在這樣催眠自己,而後這樣一個根深蒂固的觀念在腦海裡在感官裡慢慢形成,自然而然,痛就來了。
所以有些痛,都是自找的。
宋安然在感覺到自己好多了之後擡起頭來,她看着浴室的方向。剛纔她以爲自己備受侮辱的話在經過了一段時間的調整也漸漸地變得不重要,像風吹過,像雲飄過,沒有什麼痕跡一般。
她也不是再爲他辯解,周定琛是喝了酒了,從剛纔的行爲看上去他喝的似乎有些多。但酒後吐真言,一個人在喝醉的時候往往會出現言不由衷,也會有真實情感的表露。
這是一個坎,他們得自己走出來了纔好。
宋安然聽着浴室裡面傳出了水流的聲音,她在數着辨別着這些水流。很無聊,很有閒情逸致。數着那些不入流的節拍,心情也會慢慢地平復下來。
也許到了明天之後,他們的關係會緩和了也不一定。
周定琛喝着衣服站在水流下面,任由涼水從頭上澆灌,浸溼了衣服,涼到了皮膚。
在回來之前,他和顧少白在酒吧喝酒。喝着喝着,腦海中閃過了他們第一次出現的畫面。那時,宋安然是喝醉了,將他看成了鴨子。
嘴角有意無意地牽扯起了一絲笑意,酒精入喉,也不知道是滿足了胃還是心。
再後來,又是他來接喝醉的宋安然。當時他很生氣,如果他不是來接她,那麼喝醉了她會怎麼樣?齊豫會將她帶走,就像他第一次將喝醉了的她帶走一樣?
酒入愁腸,周定琛的目光都開始變得陰冷了起來。
顧少白見狀,悠哉地在一旁摟着一位身材性感,面容清純的美女。話語中無不調侃之氣:“定琛,這一晚上你都喝多少了,怎麼,還是放不開小嫂子?放不開就好唄,在這種事情上要面子那都是自找罪受。”
周定琛知道自己就是在自找罪受,也許太沉溺於這樣的感覺,所以他一直都捨不得放開。他冷冷地掃過顧少白以及他身邊的美女,嘴角勾起了一絲嘲諷的笑。
回到了家裡,他看着宋安然的睡顏的時候,一直浮躁的心情竟然開始平復了下來。他知道,這纔是他需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