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的腳邊,是一隻精緻的珍珠耳環。珍珠……宋安然臉色大變,艱難地蹲下了身子去撿地上的那一隻耳環。
胡玉芳將椅子砸過來,周定琛眼疾手快將椅子踢開,並將宋安然護在懷裡。宋安然撿好了珍珠耳環,緊緊地攥在手心裡。
“我沒事。”對周定琛一笑,那笑容卻是那樣苦澀。
許是動靜太大,吵到了隔壁病房,有人叫了醫生來,一時間衆多醫生護士聚集在病房中。
胡玉芳已經處在了癲狂之中,劉雨蝶譏諷地看着情敵,在醫生的訓斥下,也不知是不是聽了她們吵鬧會影響到病人,她的眼中終是露了一絲擔憂。
宋安然則是在周定琛的懷裡冷眼地看着兩個女人像是瘋了一樣的對峙,她們中,不管誰瘋,她只負責看戲。
儘管她們當中有一人還是她母親,可那又如何。只生不養,只生不教,只恨不愛。她纔不會有這樣一個不負責任的母親,眼下,她有發現了一個令人窒息的證據。
宋安然不時地打量着她們,手裡的珍珠耳環像是一隻滾燙的石頭,燙得她的手心疼得發癢。
胡玉芳喜歡鑽石而非珍珠,她時常佩戴的首飾多以鑽石爲主,顯得光芒耀眼。以往宋安然見了只覺得可笑,她就是再耀眼,老公還不是不在她身上。
如今,卻也感慨,原來真的不是胡玉芳要置她於死地。
這房間裡,除了宋雅寧也只有她們三個女人。胡玉芳不會帶珍珠,她更不會,她的耳朵上根本還是一乾二淨,連個耳洞都沒有。
不是她,也不是胡玉芳,只一個人最有嫌疑。
宋安然幾乎是下意識地看向了劉雨蝶,雙眸緊鎖定她的耳垂之上。那一眼,很快,很輕,但宋安然已經聽到了自己心死的聲音。
她們是母女啊,宋安然往後踉蹌了幾步,要不是有周定琛扶着她,她早已不知道自己會出現怎樣的狼狽的狀況。
“安然……你怎麼樣?”周定琛察覺到她身體在發抖,屋裡並不冷,她穿的衣服也不少,怎麼還會冷得直髮抖呢?
宋安然搖搖頭,掌心中的那一隻珍珠耳環的尖端陷入了掌心那柔軟的肌膚,但是她已經感覺不到疼了。
劉雨蝶察覺到在身上有一道強烈的視線,敏感地回頭,正發現宋安然緊緊地盯着她看,眼中甚至還蘊藏着即將來臨的狂風暴雨。
她皺了皺眉,腳下被胡玉芳扔過來的玻璃殘渣砸中,她退了退,不悅地看向胡玉芳。醫生已經在儘量維持秩序,胡玉芳被幾名護士攔着慢慢地熄了火。
劉雨蝶已經達到了今天的目的,抖了抖黑色高跟鞋面上的玻璃渣子,冷傲地離開。
宋安然看劉雨蝶要走,下意識地去掙脫周定琛放在她身上的保護力量,她很急,步伐很快,像是在害怕劉雨蝶離開一樣。
好在,劉雨蝶走得並不遠。
宋安然叫住了她,劉雨蝶回頭,不解地看着她。
宋安然忽然不着急了,心情也慢慢地平復下來,原本要從嗓子裡處跳出來的心臟慢慢降低了跳動的頻率,很快趨於穩定。她走到劉雨蝶的面前,將手掌心中的珍珠耳環攤開,說:“這是你的嗎?”
像是怕她否認了一樣,宋安然又補充道:“我看你耳朵上面少了一隻,所以我問問。”
說完後,宋安然盯着她看,原本明亮的眸光像是被一層陰雲擋住,風雨欲來,陰雲滿布。
周定琛在她身後看着,並沒有上前,他也想知道宋安然今天爲什麼會如此失態。方纔,他不是沒有看到安然看向劉雨蝶時那仇恨不解的眼神。
她們之間到底是出了什麼樣的事情,讓她如此憤恨?
劉雨蝶像是看一個怪物的眼神看着宋安然,她本來以爲她叫住她是要警告她一些什麼事,哪怕是罵她怨她,也不曾想過宋安然竟然是爲了一隻珍珠耳環。
她下意識地去摸了摸自己的耳朵,果真是少了一隻。劉雨蝶卻並沒有去接過宋安然手上的耳環,只是默默地看着她。
“難道不是你的東西?還是說你已經習慣了扔掉一些不用的東西,比如說這個珍珠耳環,比如說我這一個活生生的人。”宋安然淡淡地說,嘴角已經用力地咬着已經泛了白。
有些話她以爲說出來會需要很大的勇氣,那些難以啓齒,甚至難以置信的真相就像是埋藏在陰溝裡的髒水,萬不得已不會輕易面世。
可是真到了不得已的時候,宋安然才發現,走出來遠遠比自己躲着要容易多了。
劉雨蝶冷笑一聲,無比嘲諷地看着宋安然,而後接過了她手上的珍珠耳環,“不,我只會對一些沒用的東西棄之不用。而這耳環,我很喜歡。”
在拿過了之後,劉雨蝶才發現宋安然的掌心已經泛出了血絲,在耳環的尖端,更是沾上了一些血跡,甚至還有從皮膚上冒出了一些油脂。她皺了皺眉,更加看不懂宋安然的用意。
宋安然也只看了看掌心的傷口,並沒有太多的情緒變動,收回了目光,冷冷地看向劉雨蝶,“既然這麼喜歡這耳環,爲什麼一開始沒有注意到,甚至不打算從我手心裡接過它。是不是要等着我爸爸來醫院的時候看到這珍珠耳環,想起了以前的舊情會再次愛上你?”
“呵呵……”劉雨蝶嗤笑道。“這珍珠耳環還我們當年在一起時候你爸送我的,本來啊這耳環是一對的,不過後來丟了一隻,你撿到的不過是一個後來的替代品。這樣替代品,我有很多,哪裡屑於你手上那一隻沾染骯髒血跡的替代品。”
劉雨蝶笑得嫵媚動人,那慘白的牙齒卻像是吃人的利齒,一點一點地在啃咬着她的心,直到鮮血淋漓,直到血肉模糊。
這一次,心終於是死了個透透的。
所有的遺憾所有的期盼都已經在這一刻,在劉雨蝶慘笑的目光中死無全屍。
宋安然不知道當時自己是怎麼回到家的,又是怎麼在那樣的真相中痛不欲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