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定琛,不要再妄想騙我。”宋安然尖聲叫道。
周定琛看着宋安然淚流滿面的模樣,心臟疼地皺縮着,伸手溫柔地去擦拭她臉上的淚痕,淡淡地說:“宋雅寧手中的親子鑑定是她和宋華成的。”
“結果他們是有血緣關係?”
“沒錯。”周定琛承認。
宋安然不再說話,儘管知道這個結果是肯定的,只不過是有些難受罷了。
在看到那一張親子鑑定的時候,她在想,爲什麼上天要這樣對待她,給了她一個不完美的親情。到最後又來告訴她,那一份在她看來根本就不算完美的親情其實也是假的。
她根本不曾擁有過任何的東西。
“周定琛,我是不是一個連父親都不知道是誰的可憐蟲。原來我比私生女還要不堪?”宋安然閉上眼睛,任由着眼淚從眼角滑落。她的心亂極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懼正在悄悄地蠶食着她的心。
“你還有我。”
那一天晚上,宋安然一整夜都沒有睡好。眼睛合上了又關上,在黑暗中依然遮擋不住那難以言明的落寞。
心裡的謎團實在太重,小小的身體根本就承受不住。所以她沒有和周定琛去爭去吵,甚至都沒有去發泄一下。她實在是困,好像有什麼東西在一點點地將她的精氣抽去。她只能在黑暗中慢慢遊行,像一個沒有根只能隨波逐流的浮萍。
她不是宋華成的女兒,那又是誰的女兒?還有,劉雨蝶真的是她的母親嗎?
也許是親子鑑定的打擊太過激烈,宋安然一時還沒有自我消化的能力就已經開始往另一種更爲懼怕的結果中慢慢走去。
那種一種無法停止的力量正在慢慢地強迫她認清這個現實。
宋安然在想,也許劉雨蝶根本就不是她的母親。因爲不是,所以纔會那麼狠心,所以纔會罔顧她的人生,將她一步步地推入了深淵之中。
只因爲,她根本就不是她的女兒啊!
想明白了之後,宋安然有一瞬間的解放。如果她真的不是他們的女兒的話,這一個真相要好很多。
只是,如果他們不是她的親人,那麼她的親人是誰?
頭好像又開始疼了,解放也不過是一瞬間的事,她還沒有忘記了自己身體很不好。
曾經的經歷讓她的心理和生理都遭受了重創,即使她試圖改變,努力去塑造一個完全不同的宋安然,可那也是枉然。
有些東西,一旦受到傷害,便再也無法回到治癒之前。
花瓶打碎了,就是有再高超的修復大師也無法做到完好如初。如果仔細看的話,還是能夠從那光潔的表面找出裂痕來。
東西是這樣,人情就更不用提了。
腿突然抽筋了,宋安然疼得直冒汗,本想控制聲音的,卻不想還是有細碎的痛苦的呻·吟聲從口中溢出。
房間裡的燈忽然亮了,宋安然被那強光刺痛了眼睛,不由得將眼睛睜開。眼睛的開合之間,她看到周定琛深邃的眼眸,那裡有她最渴望的星光。
眼淚就這麼毫無預兆地流了下來,她此刻彷彿就是一個渴望被救贖被幫助的囚徒,在黑暗中行走,在痛苦的邊緣爬行。如果出現一抹亮光,如果出現一雙有力的大手,如果有一個溫暖深情的擁抱,她又怎麼不會感動。
周定琛並沒有睡着,他一直在等着,等着她需要他。聽到她的聲音,快速地將房間裡的燈光打開。
她害怕黑暗,卻又喜歡在黑暗中摸索。周定琛不知該如何形容身邊的女人,她那樣敏感那樣膽小,卻又那麼驕傲,不肯將她的弱點暴露,又生怕別人知道,嘲諷。
周定琛將薄被掀開,見她的手按在小腿肚子上,他即刻明白,溫柔地去幫她按摩。孕婦時常會抽筋,他特意在網上學了一些,如今總算是派上用場了。
但是這樣的技術用場,他並不喜歡。如果可以,他希望她能夠健康安好,無病無痛。
“現在還疼嗎?”周定琛去看淚眼婆娑的她,心疼不已。
宋安然已經無法開口,眼淚也越來越兇,她輕輕搖頭,又點頭,最後又搖頭。就連身上的感官都已經混亂了,宋安然越想越覺得可悲。
周定琛繼續按着,柔柔的,幫助她的小腿活動筋骨。他的手正握着她白嫩柔軟的小腿,即使是因爲懷孕,她卻沒有增多少肉,平日裡吃的東西都沒有物有所值。
“安然,如果你想哭,可以大哭一場。等明天天亮,眼淚也該收回。你要知道,眼淚不是解決問題的最佳辦法。”
周定琛一邊揉着她的小腿一邊注意她的狀態,宋安然已經將臉埋進了枕頭裡,枕頭的棉芯估計也要被眼淚給淹沒了。
“周定琛,我以後該怎麼辦?我很想生你的氣,很想和大吵一場或者是冷戰甚至是鬧離婚離家出走。但是我卻沒有,因爲沒有力氣了。身上好像有很多的東西壓着,有千百斤重,你看看我這麼小的身體怎麼承受得住。”
宋安然抽抽噎噎斷斷續續地說着,臉偏着朝下對着枕頭,聲音沉悶,如同是被困在玻璃瓶中的蝴蝶扇動翅膀的無助的聲響。
宋安然一直都不是一個特別堅強的人,一點打擊不算什麼。但真正迎來了當頭棒喝,在沒有任何心理準備的情況之下,她又怎麼能承受住生命中最沉重的打擊。
父親終於不是自己的親生父親,就連母親,也都是未知數。她的人生,從一個黑暗走向另一個黑暗,走得那樣坎坷那樣心酸。
周定琛手上一頓,他將她的臉抱進自己的懷中,沙啞的嗓音響起:“這樣睡着,脖子會扭到,會疼。”
“在醫院的時候,宋雅寧要做親子鑑定。她篤定的語氣讓你有了懷疑,當時你是怎麼想的。就算宋華成不是你的親生父親,但她給予你的二十年的父愛不會有假。騙人一時容易,騙一世卻很難。宋華成對你,到底是付出了敢情。”
“那是在我是父親的女兒的前提下,現在我不是啊。”宋安然哭着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