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經整整兩日兩夜了,姬宸煜就這麼失魂而茫然地緊緊抱着淳于慕青曾經穿過的那件他當年在西北親自爲她獵殺的白狐皮而製成的天水碧色的披風坐於*榻上,只是偶爾間不時輕喃一句,“青兒,不要離開我。。。。。。。”
偶爾,他也會有所動作,但也僅僅只是雙眸毫無焦點的望着窗外的景緻發怔,尤其是在夜晚,他會坐在窗邊對着她輕語,“青兒,不要離開我。。。。。。我會跟你解釋當年淳于府的事。。。。。。我會陪你一輩子,好好愛你。。。。。。你看,我只做錯了一步,你那樣的善良。。。。。。定會原諒我的。。。。。。。”
而他對於斗膽偶爾進出的福公公,鄧瑞,衛澈及他們帶進來的內侍視若無睹,但若然他們勸說的話說多了,他便會猛然擡起一雙血絲充溢的鳳眸,向他們怒目而視,沉聲怒喝,“滾!滾出去!”
如此超乎他們預想的反應,讓衛澈鄧瑞他們都會被他的憤怒與厲凌氣勢嚇住,不得不帶着衆人退出來,久久不敢再造次。
又是足足三日兩夜後的這日黃昏,狐偃已經從鄧瑞他們的口中知道皇上如此的原因,而紙終究是保不住火的,現在關於這件事的傳言已經越穿越玄乎了,最後狐偃只得冒險進了大殿內直接下跪請求。
“請皇上保重龍體,一切以國事爲重!”,狐偃走進去直接跪下,朗聲說道,“也請皇上體恤皇后娘娘,讓娘娘早日入土爲安!”
狐偃的聲音緩慢而沉重的響起,因爲他實在無法相信那淳于家的人真的能查到當年先皇治淳于府的冤案是由當今皇上當年做煜王的時候佈置的計劃,但是當年他們也只是透露了淳于奕與帝國有勾結的罪證,而並沒有做其它的事,可光是這樣的消息傳出,已經足夠讓那些想要討好先皇進而立大功的人將此事擴大落實了,原本皇上當年還想借此事而有所謀劃的,可自從皇上將淳于慕青從淳于府帶回後,竟然下令撤銷了一切後續的計劃,當年他們可是很強烈的反對過,但皇上做的決定豈容他們質疑,這件事讓他們許久都氣憤不已,認爲皇上當年是爲他人做了嫁衣裳。
其實,根據當年的局勢,再加上先皇對淳于府的猜忌,就算皇上不做哪一步,這淳于府也不會讓先皇容下的,而且,很有可能會更慘,連淳于慕鑫和淳于慕青,以至於後來的段家都會被全部滅門,正是因爲當年皇上參與了此事,纔有機會救下了淳于慕青幾人,所以,後來在西北皇上執意要娶淳于慕青爲妻的時候,他們也不是沒有勸說過,但後來想着就算淳于府被滅之事的初衷是皇上挑起的,但皇上終究還是取消了計劃,而且救下了淳于府的幾個人。。。。。。
唉。。。。。。他怎麼都沒想到的是,那個女子既然都已經做了皇后,性子還如此倔強,選擇了這樣激烈的方式,看來早在段泰反對之時,他就該有所行動了,皇上這性子,終究還是讓誤會更深到以至於無法後悔的地步了。
如今貴爲皇后的淳于慕青用力如此慘烈的方式來懲罰了當年皇上的錯,皇上此生怕是終究要耿耿於懷,再也不能釋懷了,唉。。。。。。
“皇上。。。。。。”,想了想,狐偃還是不怕死的接着又勸說道,“皇上的帝陵--皇陵建了三年,雖遠未完工,但寑陵主體已基本建成,臣等以爲,與其如此讓謠言傳得沸沸揚揚,不如將這悲痛昭告天下,也可以先行將皇后的衣冠冢葬入皇陵,待皇上萬年之後,皇上便可與皇后同穴而眠,永不分離了!”
面對如今情形,其它人都不敢提及這個問題,可皇上如此恍惚,他也只有壯着膽子說出這個最敏感的話題,來刺激皇上的反應,甚至連待姬宸煜“萬年之後”這樣大逆不道的話語,他也算是摘了腦袋在說了,只希望能真正地觸動姬宸煜,讓他重新恢復理智,來處理皇后這件事的同事,也趕緊回都城去。
否則,如今這皇上登基還沒幾個月呢,值逢東晉國正是多事之秋,這堂堂一國的東晉國新帝,不勤政愛民的去處理國家大事,那又讓當初支持皇上登基的百姓們怎麼想,而有心人藉此機會生事,那又將會有何種可怕後果呢?
可是,就在狐偃沉靜且堅定的話語說完半晌之後,整個寑殿內仍是一片寂靜,而之前爲了讓皇上意識到皇后已經出事這個事實,他們更是冒着掉腦袋的危險,讓外面侍立着等待操辦喪事的各式人羣,但終究還是未能觸動當事人半分,整個殿內仍舊靜得連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出來。
而就在鄧瑞和衛澈,以爲狐偃自己都認爲他剛剛之言是否已經觸犯了聖怒之時,那原本安靜於寢殿恍惚如木樁般的男人忽然爆發出一陣狂笑聲。
沒錯,那便是姬宸煜的狂笑,而這笑聲中的聲音有些暗啞,卻傳遞着濃濃的悲愴,“哈哈。。。。。。哈哈。。。。。。哈哈哈。。。。。。同穴而眠,永不分離?哈哈哈。。。。。。好一個同穴而眠,永不分離。。。。。。好!好啊!”
“拿清水和麪巾進來!”,笑聲驟然停下一陣之後,男人低啞的聲音再次傳來,一直躲在門口等着伺候的福公公連忙一使眼色,便有內侍與宮人端着清水,捧着面巾傳了進來,他們明白,這是皇上想通了,準備走出這殿內了,原本福公公等人還想說讓皇上先吃點東西的,畢竟他已經幾人滴水未進,就算是鐵打的身子也不行啊,可皇上未開口吩咐,他們卻終是不敢再多言,生怕連大氣出一下都會惹怒了皇上的怒火,要知道,皇上自從醒來後,就還一直沒發泄過脾氣來,衆人惟有小心翼翼的謹慎伺候着,畢竟,皇上終於肯起來梳洗了。
“都出去,全都不許進來。”,待內侍和宮人將清洗物品皆放下後,姬宸煜則冷淡吩咐道,聲音低得衆人皆聽不太清楚,卻都不敢不從,紛紛退避了出去,並將寑室門掩了起來。
“我知道你其實是個小心眼,以前再怎麼都不願意讓婢女伺候我洗浴,以後,我也不會讓她們再碰我一下,我只是你的,你一個人的,知道麼?”,姬宸煜低首的將手放進水盆裡一邊慢悠悠的洗漱着,一邊喃喃自語的輕輕低喃着,直到那水潑到臉上讓自己整個人都清醒了之後,這才便漠然地擡起頭,慢慢地將自己身上已經髒得有點味道的衣裳解盡,將隨意的扔在地上,他怎麼給忘了,她是最愛乾淨的,哪怕當年他們初到靖邊村裡時,條件那樣艱苦,她也是不會窮了這水的。
整個人浸入溫溫的熱水中,姬宸煜歪着頭靠在浴桶壁上,突然有一種鼻翼間還是她的味道和氣息的感覺,儘管心裡和腦中都那樣清晰的在告訴他,她已離他遠去五日四夜,她就那樣活生生的在他眼前消失不見,用了那樣慘烈的方式來懲罰他的錯,連給他一個字解釋的機會都沒有,他知道,她是恨他了,恨他明知道她想知道什麼,卻還是因爲心中的僥倖而一拖再拖。。。。。。。
“青兒,是我錯了。。。。。。”,嘴脣呢喃的瞬間,男人的視線變得有些朦朧了起來,那是被水霧遮住了眼簾,可是,當他因此而緊閉了一下雙眼再次睜開時,他的眼前,竟然站着那個他想到骨子裡的女人身影,她依舊如曾經在西北那般穿着素白色的衣衫,柔順烏黑的長髮輕挽簪着一個玉簪披散着,仍舊是如此絕美,美得讓人幾乎不敢直視,而她就那樣帶着淡淡的笑意,神情安靜祥和的看着他,眼中滿是柔情的關切。
而男人就那樣怔怔地望着她白希絕美的容顏,緩緩的伸出手去,害怕卻仍是想要觸摸一下那熟悉的臉頰,而此刻,他的視線更加溼潤模糊了,他那樣溫柔地,如此小心翼翼的,帶着此生所有的愛戀,那樣不捨的輕輕的想要再次去觸碰到他曾經親吻過無數次的臉頰!
原本乾涸了五日四夜的淚水,終於從男人那雙好看的鳳眸中決堤而出,然而,他自己卻是毫無知覺的,只專注繼續着手中那細心輕柔卻害怕觸碰的動作,殊不知,那只是無法觸及的幻影罷了,可男人臉上的淚水卻是那樣真實的順着他俊美的臉,一滴滴地滴落在浴桶之中,濺起小小的,卻連續不斷的水紋,只因爲男人的手都在那樣輕柔的觸碰他心中的美好幻影,而忘了用手去拭擦那臉上決堤的淚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