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倪強的氣勢,青鸞心裡更加沒底。因爲從她和倪強接觸開始,這個年齡不大的小男人,說出的話就從無落空。
想起那條一夜之間就建成的水渠,青鸞又看看遠處擱淺的另一艘山嵐艦。一種發自骨髓的無力感讓她失去了勇氣。
接觸不算太久,但這個男人神秘強大的形象已經深入她領地所有人的心中。從他剛剛一上船,身邊的幾個侍衛就已經發出低聲驚呼。此刻就算要再戰下去,只怕士氣也會一落千丈。
“夫君可真是錙銖必較,也不讓讓人家。既然夫君開口了,我這個妻子也只能惹一次衆怒了。還請夫君不要讓我這個妻子太爲難。”青鸞裝得一臉爲難。
雖然青鸞的確天姿國色,發嗲的樣子更是讓男人神魂顛倒。但倪強卻猶如老僧入定般的鎮定,語氣波瀾不驚道“劫掠所得全數退回,至於沿海州府那些枉死你們刀下的無辜百姓,就用那艘破船來抵了。”
順着倪強的手指方向看過去,正是那艘被“生麪糰”炸成半殘,擱淺在岸邊的山嵐鉅艦。
“夫君真會說笑,那可是一艘山嵐鉅艦,乃鄔桑皇室所有。妾身又怎麼能私自送出呢?”聽到倪強獅子大開口,青鸞毫不猶豫就拒絕。雖然那山嵐艦受創不輕,但終究還是一艘山嵐艦。
造價是天文數字不提,最主要的是這種技術也只鄔桑獨有。在被徵夷大將軍架空了皇室之後,那些工匠也被屠戮一空,山嵐艦也無法再造。
“沿海州府的百姓乃大乾子民!我既然身爲大乾官員,自然有責任替大乾治下的百姓討回公道,替大乾找回這個面子!”倪強義正詞嚴語出如山,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油然而生。
站在倪強身旁的陳六福,此刻只覺一股浩然正氣如驚濤駭浪般撲面而來。這種感覺並不像殺氣霸氣般讓人心驚膽顫。霸氣殺氣或許讓人害怕,但無法讓人折服。說白了就是口服心不服。
但這種感覺完全不同,讓人產生一種無法抵擋的感覺。就連修爲遠遠高過倪強的陳六福,也產生一種心悅誠服的感覺。
雖然是個粗人,但陳六福閒暇時也聽識字的人說過“王道”這個詞。他不是太懂什麼叫王道,一直也是以爲那些王爺皇子的驕橫霸道應該和王道掛個邊。
直到此時此刻,陳六福心中突然出現了這種心悅誠服的感覺。他這才知道何種感覺才能稱之爲王道!
站在一旁的陳六福都感覺如此強烈。首當其衝的青鸞更是無法開口爭辯,因爲面對如此氣勢,她覺得自己就像巨靈神面前的小兔子。除了點頭之外,她根本無法做出第二個動作。
但最讓她覺奇的事,就是自己絲毫沒有感覺到威壓。而是打從心底就認同對方的每一句話。雖然私心上還是想保住那艘船,但理性瞬間就壓倒了私心。身體不由自主的就答應了倪強的條件。
說出這番話後,倪強只覺渾身一陣暢快。全身每一個毛細孔都通透了,比泡溫泉還要舒服。原本疲憊欲死的
無力感已經完全消失,此刻只覺精力充沛,就算要再幻化一次加農炮也沒問題。他甚至感覺幻化二次都勉強可以做到。
見青鸞已經答應,倪強站起身來走到船舷邊。隨着幾個侍衛打出旗語,那艘擱淺的山嵐艦陸續放下小艇朝這邊划來。
此刻青鸞垂頭喪氣坐在桌子前面,雖然她很想反悔。但她有種強烈的預感,此刻如果反悔的話。倪強會輕易就把這二艘山嵐戰艦擊沉。
“夫君,這次妾身開罪了不少皇室成員。如果回去後你沒收到我的消息,只怕妾身已經深困囚籠。只望夫君念惜一點夫妻情份,能託人送點吃穿予妾身。”現在的青鸞已經沒有了之前誘人的感覺,語氣也是楚楚可憐。
倪強轉頭看了一眼低頭輕泣的青鸞,山嵐鉅艦的分量他也很清楚。鄔桑皇室要和風頭正勁的徵夷大將軍抗衡,每一艘山嵐艦都至關重要。
但此刻他的身份是皇上派來抗擊海盜的特使。不容摻雜一點私情,因爲沿海州府的百姓血債是一定要討回!
“往後每一石皮草多加三十文,山嵐艦你就說被擊沉了。如果鄔桑皇室中還有人敢有異議,你就讓他來大乾找我!”就這麼讓鄔桑皇室折損一艘山嵐艦,也得從其它地方補償一下。不然原本就虛弱的鄔桑皇室就無法繼續抗衡徵夷大將軍。
並且好歹兩人也有夫妻之名,在不違背原則的情況下,倪強也不希望青鸞被鄔桑皇室處罰。所以提出了一個補償方案。
聽到倪強的話,青鸞頓時眼中一亮。但她沒有立刻擡頭,語氣嗚咽道“山嵐艦的價值並非是製造時所耗的錢銀,現在就這麼沒了一艘。只怕那些宗親不高興,到時免不了給我小鞋穿。”
稍稍算了一下每一石皮草的獲利,倪強開口道“每一石加五十文,相信那些死腦筋的宗親也要吃飯吧?難道山嵐艦能當飯吃?”
這時青鸞突然擡起頭道“能不能在每次皮草時送我點冰晶糖?一次五斤……不不不不,只要二斤就可以了。不是我貪吃,是我想用冰晶糖去……”
沒聽完對方解釋,倪強笑了笑道“每次有人來送貨的時候,我會託他帶五斤冰晶糖過去。希望可以幫你早點脫困。”
聽到有五斤冰晶糖,青鸞只覺得喜出望外。鄔桑不比大乾,冰晶糖已經在大乾的大多數州府公開販售。但在鄔桑拿着金子也難找到地方買。不少宗親貴族都久聞其名但未能品嚐。
這次有了五斤冰晶糖,青鸞就有把握哄得那羣宗親喜笑顏開。只要每次送皮草的船都能帶五斤回來,就不愁那些宗親會給她小鞋穿。
“鄔桑孤懸海外交通不便,再給你帶十斤焚山好了。你府上的酒我試過了,真的就像摻了酒的山泉水。”現在想要的已經有了,倪強也不在乎這點糖酒。
還有十斤焚山!青鸞已經高興得快要跳起來了,如果不是周圍這麼多人。她真想抱着倪強親上一口。現在鄔桑國內,一斤焚山的價格可比同重黃金。
那艘
擱淺的山嵐艦上人員已經全部撤離。但是交接還是得有個手續。倪強和青鸞乘上一艘小艇朝那艘山嵐艦駛去。
本來就不是什麼光彩時,鄔桑人也不會大鑼大鼓。趙眴那邊也死傷不少,實在沒多少人手來搞這些排場。簡單走了下過場就算完了。
既然事情結束,青鸞也要趕着回去了。她的旗艦首上破了個大洞,既有礙觀瞻也容易進水。不盡快修理妥當,船艙內可能都會被浸壞。
這時倪強突然問道“鄔桑國內大概有多少人能消費得起冰晶糖和焚山?”
青鸞微微一愣,想了會兒後說“除了皇室和各地貴族外,還有不少豪商和仕紳也對這東西興致勃勃。算起來的話,應該也有上萬人了。”
“上萬人?”倪強眼中精光一閃。這可是一國的固定消費羣體。如果能主導這個羣體的奢侈消費,可是一筆不小的數目!
想到這裡倪強壓低聲音道“聽聞鄔桑盛產黃金,我倒有個提議。”
談到新生意,青鸞當然有興趣。現在鄔桑國的市場非常蕭條,皇室的收入也越來越少。但還有那麼多山嵐艦要養,宗親們的手頭也不寬裕。
“冰晶糖和焚山,用黃金結算的話給你個九折。雖然徵夷大將軍得勢,但生意他總不會阻止吧?如果你有辦法把冰晶糖和焚山推廣開,我還給你返利……”倪強立刻把後世一些常見的營銷模式搬了出來。
青鸞聽到這些主意,只覺得財源滾滾。但一聽到冰晶糖和焚山的名字,頓時覺得前景黯淡。
她並非是對這二種東西沒信心,而是這些東西價格太高。就算京都中家境還算殷實的人也難以承受。要推廣開來,又談何容易?
猜到了青鸞擔心什麼,倪強隨即解釋道“俗話說一分錢一分貨,皇室宗親喝的吃得自然是最好的。但也有平民百姓吃得起的價位……”
一番解釋之後,青鸞只覺得自己更看不懂自己的夫君。在半個時辰前還義正詞嚴的錙銖必較,但現在拿出了生意經後就像個老奸巨猾的市儈商人。兩者間的轉換快得讓她有些適應不了。
不過無論如何,這門新生意她是決定去做了。這麼大的利益,如果這都不做只怕皇室宗親個個都會找上門來教訓她。
商談好了細節之後,兩人草擬好了一份協議。一式兩份簽名做實。
夜幕已經緩緩垂下,青鸞心中其實頗爲不捨,但重任在身只能儘快回去。
倪強目送那艘載着青鸞的山嵐艦駛出島外,他的心中也有一絲異樣。
“賢侄,愚叔不是故意偷聽,但你爲何要和這等虎狼之國人深交?”陳六福就是不明白,爲什麼要和一羣下賤的海盜談生意。
倪強微微嘆道“愚侄也知這些人胸有虎狼之心,但是有時候,敵人的敵人也要暫時當他是朋友。”
國家大事陳六福不懂,不過他相信倪強。既然他這麼說就一定有他的道理。一個能讓人心悅誠服的人,肯定不會是壞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