姆媽順勢攙起陶莞,半扯半拉地把她拉到了門外,雅間裡一時之間只剩馮氏與何花二人。
何花從未與馮氏單獨相處過因此有着幾分侷促不安,一雙手攥着衣角是搓了又搓。馮氏端起桌上的青瓷茶碗小抿了一口,笑眼盈盈地與她招呼:“妹子如今是好福氣了,家裡幾個孩子都是聽話的主不像我那幾個整天見的只知道瞎野。”
何花面色一訕,這話說得,她的福氣哪裡比得過馮氏,出身低不說,一雙手還哪裡像個婦人的手了,何花心裡思忖這馮氏素來不喜說場面話的怎麼今日倒與她客氣起來了。
又聽馮氏接着道:“我家的欣欣如今也是十五的年紀了,雖說與阿莞只差一歲,但我瞧哪裡只差一歲,阿莞便是做她的長一輩也是有的。”
何花心裡咯噔一下,馮氏這話頭引的,不會是想把某個遠方長輩說給陶莞吧?
只見馮氏放下手中的茶碗拿出帕子拭了拭嘴角,眼鋒一轉,頗爲擲地有聲地投問:“你與姐夫二人可是有中意的女婿人選了?”
何花攥着衣角的手一緊,果然是要說親的意思,她又轉念一想以馮氏對陶莞的喜愛之情定不會介紹一門沒譜的親事,於是緊攥的手力漸漸鬆了下來,但還是小心翼翼地答道:“先前說了幾門,這孩子不大中意,我與她爹的意思是說上一門讓孩子痛快的親事百鍊飛昇錄全文閱讀。這孩子打小就沒娘事事都是自己做主吃了不少苦頭,我與她爹不想她潑了門到頭來還埋怨我二人當初沒爲她定下門好親事,誤了她一生。”
馮氏嘆了一口氣,體諒何花這個做後孃的心情,她這樣處處小心迴應倒讓馮氏對她心生敬畏,知她是真真的疼自己的外甥女,一時竟無言起來。過了半晌馮氏纔回過神道:“你方纔也看見了,我是有意支開阿莞。”
何花目光平靜地對上馮氏的視線,點了點頭,她看出來了。
“原先頭我在鋪子裡挑首飾就是想擇一個日子上你那坐坐,不爲別的,就是爲了成一樁美事,既了了你們夫妻的心事也應了我與阿莞她孃舅的心願。”
何花一挑眉,見馮氏開門見山起來心裡忽上忽下的石頭倒落定了,理了理衣角的褶皺準備專心聽馮氏道來。
“你也曉得這幾年我與她孃舅沒少爲昀兒的事操心,這孩子雖說喜歡舞文弄墨,但到底少了點那麼定下來的心思,便是入鄉試他也不肯去,我與他爹又沒什麼書底子自然強不過他一個能說會道打馬虎眼的。一年打發一年,一晃眼他都二十好幾了,要是換作其他人這會子孩子都能上街邊打醬油去了。”馮氏說到這,自顧自低喃了起來:“也不知是不是私下有了中意的姑娘。”
何花臉色大白,聽馮氏的意思可不是要把陶莞與李昀湊成一對?何花心中頓時掀起狂風大浪,李昀是何等人物,就比那說戲文裡唱的公子哥兒也低不了多少,如今李家在鎮子上也是數一數二的大戶,按自家門檻是想都沒想過的。這樣的親事她可做不了主,雖然陶莞平日裡的做派不與一般的莊戶女兒相同,但說到底也是貧戶人家的姑娘李昀怎麼會瞧得上眼?何花私心裡是希望這門婚事能成最好,可自家幾斤幾兩的也是有分寸的。
馮氏見她臉色不大好,還以爲何花心裡不大同意,忙急道:“妹子你聽我說,我們兩家知根知底的,先前大姊在的時候我們家承了她的恩惠來不及相報,現下她都走了好些年了饒是我們想再怎麼彌補也是無濟於事。陶莞這孩子像大姊,模樣手藝都是沒說的,便是爲了報答大姊當初的恩情我也會待阿莞如同嫡出的女兒,你看這麼些年我哪點待阿莞不好了,若你挑出一丁點我的不是我就絕了想做這門親事的念頭。”馮氏說的急促,到後來已經是豁出去了,腆下臉面賴上了何花。
何花哪裡曉得馮氏這樣心急,彷如親事已經板上釘釘,只是……何花忽然覺得喉嚨一陣乾渴,端起桌子上的茶一口灌了下去定定心神,吐出一口長氣才緩緩說道:“姐姐誤會了,我、我是覺得我們家比不得你們家,做孃的哪裡不想女兒覓得金龜婿好兒郎,但你可曾想過昀哥兒的意思?他平日裡見的都是富家小姐罷?我私心是覺得阿莞不輸那些小姐,但畢竟昀哥兒有自己的想法。你們夫妻二人待阿莞的好我們都看在眼裡,但這婚姻到底是他們二人過日子,冷暖自知的。”何花忽然間紅了臉:“村裡的活寡婦可不少,我、我不想阿莞日後因着自家男人不疼不愛一輩子就這麼晃過去了,倒不如挑個實實在在的莊稼漢子,知冷知熱,兩人互相攙扶的。”她這話說得是她與陶大友二人夫妻情深,雖然日子清苦了些,但好在二人同心,便是苦也覺得甜。
馮氏聽罷一怔,念起自己與李德仁的感情何嘗不是感激當初自己的堅持,若是聽了她孃的意思不嫁給當年還是窮小子的李德仁而是另覓了那戶陳姓的人家,指不定她現在該怎麼悔去。年前聽說陳姓的那個人又添上了一房妾室,這要是擱在李德仁身上,他哪有那個膽兒?
馮氏一陣唏噓過後方纔明白過來何花的心思,她不是不願意,只是有顧忌。而馮氏這邊便是她自己也不好打包票日後李昀會待陶莞十成十的好,畢竟李昀不是她親生的,有些事勸起來是少了些力道。
她想了想,估摸着姆媽也快帶陶莞回來了就道:“今日的事我也是與你提一提,無媒無聘不能說上臺面。我也是心切才唐突了,一年又一年的,我要是不背後使把勁,昀兒這孩子怕是要擱在一邊了重生之星辰背後。既然你心裡有顧忌,我也不好強求,我只管先試探好了昀兒這邊再與你商量這件事,至少落定了八字的一撇我纔好說話不是?”
何花喜笑,就知道馮氏是個明事理的,這下她心裡也痛快了許多,一口應下:“要是昀哥兒那邊同意了,我與陶莞她爹自然沒二話。”
馮氏一喜,說得口乾舌燥的等的就是這麼一句。現在在陶家能說得上話的也只有何花,一個家裡還是女人做得了主比較細膩會打算,要不馮氏怎麼偏偏挑上了何花來說親事。
房內原先劍拔弩張、一觸即發的緊張氣氛一下緩和了下來,馮氏與何花二人各自心懷主張,待得房外的敲門聲一響起,二人居然頗有默契地相視一笑。
陶莞與姆媽走了進來,見二人笑而不語的模樣,一個古怪,一個瞭然。
陶莞提高手裡的糕點盒子晃了晃,對何花道:“這會子家裡的幾個孩子可有的吃了。”然後又無奈地轉頭對馮氏道:“這日後我如果不多釀些米酒、醃漬些蜜餞送到舅母的府上怕是說不過去了。”
馮氏舔嘴一笑,巴不得她天天來、日日來,好與李昀培養些感情,她杏眼一轉,嗔道:“那你可得多來,來少了我可不答應。”
在一旁的姆媽借勢道:“表小姐釀的米酒最是香醇,光是香味就能把人給醉倒。”
吃過茶點,何花與陶莞便辭謝了馮氏,又去街上的醬料鋪子買了二壇醬料就回了陶家。馮氏送了她們一程,臨別時握住何花的手一陣凝視,那意思是讓她放寬了心,李昀這邊她自有主張。
待得何花母女一走遠,姆媽便低聲問馮氏:“少爺的事說得咋樣了?”
馮氏嬌氣地偎上了自己兒時的姆娘,巧笑着道:“我出馬您還不放心吶?”
姆媽被她哄得也是一時大笑,都快四十的人了,怎麼還與小時候一樣撒嬌嗔語。
晚間馮氏決定一探李昀的心思,吩咐廚房燉了一盅清心潤肺的枇杷葉梨棗湯親自端到了李昀的房裡,見他還在燈下讀書,就藉着燈火側目打量起李昀。
如今可算是徹底長成人了,胡茬都生了好些,那時不時咕嚕咕嚕抖動的喉結看的馮氏一陣心酸,想着要是李昀他親孃瞧見了該有多欣慰。
李昀覺察馮氏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目不轉睛地打量着他,好奇擡起頭,沒想對上的是她一雙微溼的眼眶,他忙問:“娘,你怎麼哭了?”
馮氏用袖子擦了擦眼角的淚意,哽咽道:“沒事,娘就是開心。一年也沒見你幾回,現在瞧真切了倒像在夢裡了。”
李昀有些無奈地聳了聳肩,馮氏多愁善感是老毛病了,他如今年紀長了卻是不再喜歡這樣哭哭啼啼的性子,只好哄道:“兒子大了心卻還牽掛着家裡,就是走再遠也是要回來的,這裡是我的家,我不會忘,日後我多抽些日子回來可好?”不是他不想回來,只是京城那邊尚有心願未了,事關重大,他哪裡會甘於悶在這個地方不聞不問。
馮氏點了點頭,順着李昀心軟的時刻追問:“你什麼時候才肯成個家?如今你都這般年歲了,要是被你親孃知道該怨我沒爲你上心了。”她一面擦淚,一面留了餘光來細瞅李昀的反應。
李昀就知她又要拿這個說事,原先都是哈哈一笑就打發過去了,今天被這麼一問,腦中卻浮現起昨日夜晚那香/豔的一幕,喉嚨鼓了鼓,不自覺生了幾許嚮往。
這樣的神情馮氏可沒有錯過,當下心中一陣晃盪,這樣的反應莫不是有了中意的人家了吧?那陶莞這邊可怎麼是好?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開始回覆更新啦,朋友們不要拋棄我呀~~~~~淚眼,來報道了~~~~ 君子聚義堂 農女阿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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