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琰嗤笑一聲：“要我好好的？你別忘了我們可是敵對關係。”
“你是舞姬，本來就是四海爲家。而且鬱竹正不是給你一道密令了嗎？你現在都不能算是暗衛。他辰風炎能給你的，我一樣可以給你！”
關於這個問題，譚琰沒有想過，也沒心情想，於是道：“你們是怎麼把我從西北軍中帶出來的？”
宋璞和愣了一下，老老實實道：“我不知道。這次行動是邱封和杜浩平一起策劃的，我只是得到你已經到了軍營的消息，僅此而已。”
譚琰皺起眉頭，想了想，道：“我可以讓你做實驗，但是你要幫我帶一個人過來。”
“誰？”
“杜浩平身邊是不是有一個斯文男子，叫彭旭的。”
“你說陸彭旭？”這下換成宋璞和皺眉了，“這個傢伙來歷不明，詭計多端，心思又陰毒，而且貪財好色。恐怕也只有忠心耿耿這個有點了。但他效忠的是杜浩平，你這個時候叫他過來……”
“你擔心他害我？”譚琰笑了笑。
宋璞和有點受傷，清澈的眼中有些不滿：“我在擔心你！”
“好好好。”譚琰自己都沒有發覺，她的語氣中帶上了點點無奈和寵溺，“除了不會準偷聽，你可以在門外守着。”
宋璞和還想爭辯，就見譚琰擡手按着太陽穴，微微皺起眉頭：“疼……”
他倒抽一口冷氣，將想說的話完全忘記了，半晌，才吐出一口氣，起身出門：“我這就給你叫去。”
等到門重新關上，譚琰這纔將手放下，得意地笑笑。
忽然，她的笑容凝固住了——爲什麼她會和敵方將領、那個曾經算計過她的宋璞和，相處得這般隨意自然？
就像潛意識裡，有一個聲音在告訴她，眼前這個男人是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一樣。
可是潛意識這種東西，並不是你想要了解，就能一下子弄清楚的。
所以譚琰乾脆就閉目養神，等着陸彭旭前來。
本來陸彭旭正在處理軍營的文書呢，就聽宋璞和火急火燎地召見他，也只能放下手中的文件，出門去。
宋璞和靠在門邊，見到他來了，示意侍從打開門，親自擡手將人推了進去。
他有些狼狽地踉蹌一下，一擡頭，就看見譚琰正笑眯眯地看着他呢。
陸彭旭冷笑一聲，道：“天下第一舞姬的魅力，真是讓人無法小覷啊。”
譚琰也不在意他的調侃，一開口就道：“你們是不是和辰風炎做了什麼協議？”
陸彭旭眼中飛快掠過一絲驚訝，但很快又鎮定下來：“如果你還在牢裡，有些事情你現在就應該知道了。只可惜啊，只可惜……”
“若我還沒有離開牢房，怕就要被你們弄死在裡面了。”譚琰鎮定自若，“天下生靈皆一命，我可不相信你們。”
陸彭旭聽她這麼說，只是輕笑一聲，道："那你現在叫我過來，是想來個下馬威？"譚琰笑而不答，道："我有一個問題。"陸彭旭攤開雙手，帶着明顯的無奈：“人爲刀俎我爲魚肉。你還有什麼不能問的？”
“你們是怎麼把我從西北軍中綁出來的？”
“我們可沒有綁你。”陸彭旭似笑非笑，只是眼中的嘲諷明顯得讓譚琰想要忽視過去也不行。
譚琰深呼吸了兩下，告誡自己：生氣不利於恢復健康，於是挑起嘴角，皮笑肉不笑：“我謝謝你的糾正——他媽的！你就算是天生地養也該明白老孃的意思吧！再給老孃玩弄字眼，信不信老孃把你揍得連你爹都不認識你！”
這番獅子吼一出，不僅陸彭旭，就連門外的六皇子宋璞和也被嚇了一跳。
陸彭旭走到
一旁的圓桌邊上，坐下緩了緩，這纔開口，道：“這個問題的答案，我應該在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就告訴你了。”
譚琰翻了個白眼：“你也知道，我被你們抓過來之後就是個什麼狀態，鬼知道你所說的‘第一次見面’，是不是在我有意識的時候。”
陸彭旭笑了笑，道：“你似乎在我面前改變不少啊。更加粗魯、直率。你是不是……”
“你是不是腦子有問題？”譚琰不耐煩，“是個男人就給我有事說事。搞得就像褲襠空空的娘娘腔一樣。老孃雞皮疙瘩都起來了知道嗎！”
陸彭旭在沒有防備的情況下，再一次被噎地不知如何應對。
畢竟病還沒好，稍微大聲一點就震得她腦袋疼。所以譚琰這次用的是正常的聲音。
因此，宋璞和只是隱約聽見幾個詞，所以倒沒有像之前的反應那麼大。
譚琰將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聽力上了，這會兒聽見門外沒有再傳來她第一次發飆的、屬於宋璞和的猝不及防的響動，這才放下心來。
陸彭旭見她的神色改變，也猜到了什麼，收起面上吊兒郎當的神情，嚴肅起來：“你想幹什麼？”
譚琰壓低聲音，道：“我問你，杜浩平是不是和辰風炎有什麼交易？印主的作用是什麼？爲什麼它都在我身體裡十五年了，你們都沒有行動，卻在這個節骨眼上綁架我？”
陸彭旭有些驚詫，但很快又掩飾過去：“你問這麼多，是希望我回答哪一個？”
譚琰皺起眉頭：“我聽說六皇子現在掌握着軍營一般的控制權。你信不信，雖然我不能殺了你，但讓他給你穿小鞋還是可以的。”
“你……”陸彭旭也黑了臉，“果真是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
“你這般推崇古人的話，是希望和他們一樣嗎？”譚琰頓了頓，柔聲道，“埋在地底下。”
“譚琰，你以爲六皇子是真心想幫你嗎？我們的法子雖然讓你很難受，但起碼你還有一條活路。可你要跟着六皇子，你就必死無疑！”
“這個倒是不勞軍師操心。”譚琰的視線在門上停留片刻，又收回來，微微皺眉，道：“回答我。”
陸彭旭雙手握緊，隨即又鬆開，整個人看上去很焦慮，但眼中並沒有多少抗拒的神色。
矛盾得讓譚琰忽然產生一種奇怪的念頭，卻被她自己飛快否定掉了。
要是這個人才是辰風炎埋在照國軍營中最深的暗樁的話，譚琰寧可脫離西北軍。
她始終都是軍人，而不是暗衛，軍人的道德體系中，從來都沒有利用夥伴的生命做自己的踏腳石來完成任務這一點。
“辰風炎確實和我們做了個交易，他想停止兩國無意義的戰鬥，我也想。而杜將軍屬於主戰派，但他承受的壓力也很大。如果能得到辰風炎的配合，讓他‘獲得’幾次軍功，成功升上去，杜將軍和他的家族就會輕鬆很多。”
譚琰微微眯起眼睛：“但你們互相、大規模地殺掉對方埋下的暗樁——也就是說你們的交易失敗了？”
陸彭旭聳了聳肩，不置可否，道：“印主究竟是什麼，我也不知道。”
“你耍我？”譚琰皺眉。
“杜家和皇族的族譜上記載過印主，它能止殺，也能覆滅一個王朝。但具體那是什麼東西，沒人知道。兩家也只從祖宗之法中得知，怎麼養育印主而已。”
“也就是說，辰風炎那王八蛋不懂得怎麼把印主養出來，而特意把我送給你們啊。”譚琰抿嘴，一時也說不清自己是什麼感受。
老天，她不是早就知道男人靠不住了嗎？爲毛還要信任那個一看就是花花公子的辰風炎！再禁慾再睿智也是花花公子！
現在好了，她被人賣了還要幫他數錢！真是各種不甘心啊……
譚琰“吧唧”一聲，面朝下把自己砸在被子上，再次將陸彭旭嚇了一跳。
過了好一會兒，就連陸彭旭都擔心她會不會就這樣把自己給悶死的時候，譚琰忽然開口了：“那十五年是怎麼解釋？”
陸彭旭不易察覺地鬆了一口氣，乾脆道：“我不知道。”
“你他媽怎麼可能會不知道！”聞言，譚琰的上半身立刻從被子上彈起來，只留下一個人形的坑，橫眉豎目。
屋內寂靜半晌。
“嚶……我頭疼！”譚琰沒有等到陸彭旭的回答，就抱着頭哼哼唧唧起來。
陸彭旭面上有些尷尬，遲疑了一下，上前在她鎖骨下方點了點，又搖了搖頭，就轉身去開門。
“我想，檀煙姑娘現在需要軍醫。”
面對開門的瞬間不知道從哪裡蹦出來、捋胳膊挽袖子、一臉躍躍欲試、也要學着譚琰來一次獅子吼的六皇子，陸彭旭很是淡定地先發制人。
“嘎……”六皇子好不容易打好了腹稿，卻沒想到所有言辭胎死腹中，只能慌慌張張地轉身扯着侍衛的領子，叫道，“叫燕公公過來！快去！”
那侍衛被吼得有點發懵，但是在宋璞和的瞪視下很快又回過神來，屁滾尿流地飛奔去找那陰陽怪氣的公公。
陸彭旭看着眼前兵荒馬亂的場景，只是淡定地朝着六皇子作揖行禮，然後避開所有侍衛，施施然地離開了。
宋璞和看着他的背影，面上有一絲陰鬱之色一閃而過，然後重新換上天真無暇的笑容，跑進屋中。
“檀煙，燕公公很快就來了，你再忍忍啊。”他有些擔心地直接抓住譚琰的手，言辭懇切。
“燕公公？”腦袋一抽一抽地疼，而且疼痛逐漸從鈍痛變爲尖銳，譚琰不禁懷疑起自己的病情來。
“嗯，那是從小照顧我的公公，醫術很好的。”宋璞和笑容中有着顯而易見的驕傲和信任。
一般的傷風，會是這種疼法嗎？還是說，檀煙的體質有特殊之處？
對了！
檀煙的身體和印主共存十五年，再加上從那時起就中了毒，必定和常人不一樣！
而醫聖所說的她應該毒發的時間就在最近，但她除了在晚上有點不舒服，平日依舊行動自如。
也就是說，這十五年來，印主並非只是在她的身體裡沉睡，而是也做了什麼。
那麼，中和、甚至是破解了毒素的印主，還是不是照國宗祠記載中的印主？
聽六皇子的說法，他們還是按照古法來養育印主，也就是說，他們並沒有想到印主可能發生變異。
但是，和她朝夕相處的辰風炎，知不知道這一點？
因爲腦中一下子涌進來太多的信息，譚琰就更加難受了。
那臉色難看得，慌得宋璞和一疊聲地喊着燕公公。
譚琰就是在這樣的情況下，陷入昏迷的。
要說譚琰在照國軍營，被宋璞和帶出了牢房，無微不至地照顧，還讓燕公公爲她治病，若是讓東國西北軍的任何一個人看見，保證會嫉妒紅了眼睛。
在譚琰失蹤的一個半月中，西北的天氣越來越冷，好在他們之前儲備夠了物資，到沒有讓士兵有凍餓之虞。
只是由鬱竹正親自任命下來的兩個監軍，讓西北軍的高層氛圍整個都不對了。
他們是在譚琰失蹤之後的十天來的，聲勢浩大，行事招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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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北軍打了勝仗在營地內休息，卻忽然來了道聖旨，讓辰風炎打開城門迎接監軍。
那天，剛下場小雪，沒有風，因此天氣雖然糟糕，但也不是讓人不能忍受。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