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一塊破木頭三千五百兩?
我嘗試把它粘回來。
嘗試失敗。
我再……
算了,這麼多雙眼睛盯着。
“哈哈,今天天氣不錯。”我拍了拍墨非的肩膀,用指尖夾着一卷銀票遞給他。
“走這邊。”收起銀票,墨非繼續帶路。
“墨三公子,此人乃待罪之身,你……”劉太守勸阻道。
“既然買了東西,那就是墨染堂的貴賓。”墨非道,“墨染堂的規矩,大人想必懂的。”
“小心他用假銀票騙你。”高枕道。
墨非聞言,取出剛纔那張銀票,打開細看。
“這是萬字號錢莊發出的不記名銀票,整好三千五百兩。”墨非道,“噫,怎麼好像墨漬未乾?”
“當然未乾,我剛剛纔寫好的。”我聳肩道。
“我就說是假的吧!”高枕冷笑着跳了起來。
“是真的。”墨非卻道,“雖然墨漬未乾,連印戳也是剛剛蓋上去,可都是真的——墨某雖然年輕,眼力倒還湊合。”
“墨三公子江湖人稱‘小神眼’,自然不會看錯。”楊智低聲道。
“銀票都是現寫的還能是真貨?我……”高枕鼓着腮幫子道。
“小王爺您忘了,此人乃是萬字號商會的副會長,據說更是萬字號實質上的掌權人。”楊智又道,“他隨身帶個印戳,現寫幾張銀票不奇怪。”
“哦?這麼說,他是有錢人?”高枕目光閃爍。
“不管他有沒有錢,他管着很多有錢人。”楊智道。
“早說嘛,早知道我就不搶他馬了,有錢人可以交朋友啊。”高枕搖頭晃腦道。
“傳說此人是個鐵公雞,恐怕交了朋友也不會孝敬您的。”楊智用更低的聲音道。
只見那秋郡太守在旁聽了,臉一陣紅一陣青的,卻又不敢發作。
“掌櫃的,咱繼續吧?”我揚眉道。
“請。”墨非作了個‘請’的手勢,又道:“墨巨,你好生招待小王爺。”
“是。”一道身高八尺,腰圍也是八尺的陰影從旁籠罩過來。
人如其名,果然夠巨。
且不管這些閒人閒事,我和墨非一路走到庭院深處,卻見一座樓閣鑲嵌在山壁之中,兩旁流水淙淙,乃是人造的瀑布與池塘,草木茂盛,更有來自天南地北的奇花異種。
看似尋常,但這座庭院的造價,恐怕得以百萬兩來計算。
這墨染堂,絕非買賣字畫的店鋪這麼簡單,我身前這位墨三公子,赫然是一名經開百脈的絕頂高手!
江湖之中,果然臥虎藏龍。
“衝伯,衝伯。”墨非遠遠的便揚聲喊道。
“三少爺。”草叢間蹦出一個矮小老人。
“我要見二爺爺。”墨非道。
“這個時辰,二老爺還在瀑布那邊練功呢。”矮小老人道。
“行,你先忙去吧。”墨非揮揮手,矮小老人又縱身躍入草叢。
“掌櫃的,你們這生活還真夠悠閒的。”我豎起拇指道。
“當然悠閒。”墨非道,“墨家三十六堂,我們墨染堂年年排在最後一名,想不悠閒都不行。”
“原來墨染堂是墨家的產業?”我驚訝道。
武林十大世家,大名鼎鼎的唐家只能排在第八,而墨家則列爲第三,在江湖中的影響力非同小可。
甚至有人覺得應該把墨家改成第一名,而把現在的第一、第二名在十大世家中除名。
因爲那頭兩家……很多人覺得不該叫家,完全可以稱之爲‘國’了。
一家之力,匹敵一國!
不扯太遠,光說這墨家罷。
墨家源遠流長,底蘊在十大世家種可以說是第二深的,他們家族遵循着‘均衡之道’,在江湖中是出了名的和事佬。
在沒有武林盟之前,墨家就是公認的江湖公證人,在武林盟成立之後,墨家……
武林盟主叫什麼名字來着?
給健忘的同學背個功課:武林盟主墨重,劍聖大弟子,龍山派前掌門。
沒錯,墨家就是這麼犀利。
不過,作爲一個千年傳承的巨型家族,墨家可謂異常之低調,沒出什麼大事件,江湖中基本聽不到他們的傳聞。
我回憶關於墨家的種種事蹟,不覺間,前方流水譁然,已經走到了一面人工瀑布底下。
爲什麼我知道這是人工瀑布?
很簡單,在湖泊便有架大型水車,不斷將湖水汲到架在空中的竹製水道,水道縱橫,將大量湖水引導到懸崖頂部,數之不盡的齒輪、軸承、栱杆就隱藏在花草樹木之中。
傳說中的機關世家,果然名不虛傳。
“二爺爺。”墨非對着瀑布喊道。
我手搭涼棚一望,瀑布附近哪有人蹤?
嘭!
但見水花四濺,瀑布底下的深潭猛地炸開,當中飛出一道健壯高大的身影。
如果不看臉,你很難把這種身型和一個七、八十歲的老人家聯繫起來。
“哈哈哈,非兒,是不是遇到了什麼好東西?”墨徵溼淋淋的落在地上,精赤上身卻絲毫不覺狼狽,眉眼間自帶一股威嚴。
我倒是想起來了,五十年前,海外十六國聯軍入侵九十九州,由於猝不及防,連失七座州府,當時有個年輕校尉於危難中領兵還擊,其後更一路殺過大海,使得諸國臣服,被封鎮海大將軍,風頭一時無兩。
鎮海大將軍的名字,好像就叫墨徵。
“確實有個好東西。”墨非應道,“您看……”
他拿出畫布,迎光徐徐展開。
“噫,還真有些門道。”墨徵神色一凝,“當年我在海外,也曾見過類似的畫作,不過嘛……技法還是大不相同的。”
“是這位公子帶來的。”墨非道。
“哦?”墨徵朝我走來,“你從哪裡得到這幅畫的?”
“是一條小山村。”我也不隱瞞,把發生在天涯村的事情簡單講述了一遍。
“還有這等奇事?”墨老爺子露出很感興趣的表情,“這幅畫的風格相當獨特,很可能揉合了多種流派的技法——光這麼看不行,我得拿回畫室仔細研究。”
“請隨意處置。”我欣然道。
墨老爺子拿着畫布,急匆匆走向那座嵌入山壁的樓閣。
“老爺子這一看,怎麼也得半個時辰,不如你我在這庭院之中擺下茶具,烹茶靜候?”墨非道。
“甚妙。”我點頭道。
結果這一等,足足等了兩個時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