塗苜洗完澡從浴室中出來，換上了一身清爽的小運動服，見塗輕語站在樓梯口處沉思，過去拉了拉她的手，“媽媽，我想去幼稚園看朵朵，今天能早點接她回來嗎?”
塗輕語收回思緒，低頭看着塗苜，不由嘆氣，“朵朵這兩天都沒上幼稚園。”
“沒上?爲什麼?”塗苜有點着急，“難道她生病了?”
“沒有，你別擔心，不是生病了。”塗輕語安撫的摸摸塗苜的頭頂，“朵朵……一個人在幼稚園不太適應，婉白阿姨就讓她在家裡歇兩天。”
塗輕語說的已經很委婉，但塗苜還是從她的表情中讀懂，不適應等於被欺負。
因爲沒他在身邊，朵朵在幼稚園受了欺負，婉白阿姨纔會留她在家裡。
“那朵朵現在在哪裡?婉白阿姨最近沒上班在照顧她嗎?”
“這幾天婉白阿姨工作，朵朵都是和爺爺奶奶在一起的，今天那個大伯來了，爺爺奶奶怕嚇到朵朵，把她先送回樓上睡午覺的，這會估計快醒了，我們一起上去看看。”
塗輕語說着牽起塗苜的手。
塗苜一想，自己離開這些天，怎麼能空着手去?
“媽媽你等等，我拿點東西。”塗苜鬆開塗輕語的手跑上樓。
回到房間，他找出前幾天洛凡舅舅買的大堆零食，挑了幾樣朵朵愛吃的，用個漂亮的袋子單裝，下樓和塗輕語一起去三樓看朵朵。
林婉白一個人帶朵朵，備用鑰匙塗家也有一份。
二人開門進去的時候，房內很靜。
腳步悄悄來到朵朵的臥室門口，裡面窗簾拉着有些昏暗，朵朵在小牀上睡得很熟，而在牀邊，一個身影背對着門口坐着。
塗輕語認出這是南昊，這幾天南昊也經常來照顧朵朵，塗輕語對他現在在做什麼不感興趣，不過看得出來時間挺充裕的。
南昊聽到身後的聲音，也回過頭，剛好撞上塗輕語的目光。
“塗小姐。”他起身走出來，低聲和塗輕語打招呼。
“南先生。”塗輕語點頭示意。
兩人這些年來一直不算對付，南昊也知道塗輕語不喜歡自己，道，“公司還有事，先回去了，多謝塗小姐這些日子照顧朵朵。”
“不客氣，我也沒幫上什麼忙。”塗輕語這話說的倒是真心。
她先是被抓，後是救涼心，最近朵朵都是父母在照顧。
南昊到客廳沙發上拿起外套，穿好離開。
塗苜過去牀邊，在南昊剛纔坐着的椅子上坐下，看着朵朵恬靜的睡顏。
塗輕語悄步走過去，站在他旁邊。
“朵朵瘦了……”塗苜轉過頭仰看塗輕語，“婉白阿姨爲什麼不請假照顧朵朵，爸爸不同意嗎?”
“不是，是婉白阿姨自己不肯請假的。”塗輕語解釋道，“婉白阿姨想鍛鍊朵朵獨立，讓朵朵多和爺爺奶奶去店裡，多見人，多學點東西。”
“婉白阿姨這樣太爲難朵朵了，朵朵本來就不如別人聰明，何必要逼她呢?”塗苜看着朵朵瘦了一圈的臉蛋兒，滿是心疼。
“婉白阿姨自有婉白阿姨的打算，她總不能一輩子照顧朵朵，她希望朵朵能夠自立些，不然就算以後朵朵嫁人她也不會放心的。”塗輕語說着嘆了口氣，“我其實很能理解婉白的心情……”
朵朵生的漂亮，家世也不錯，就算是智能不足，想找人嫁了也不難。
但是以後娶她的人，若只是爲了她的容貌，意識到她在很多事上都比常人遲鈍，就未必會好好對待朵朵了。
朵朵若永遠像現在這樣，被欺負了都不知反抗，也不會說，以後的路該多麼舉步維艱?
溺愛看眼前，慈愛才會看以後，林婉白的苦心，塗輕語最能理解。
見自家兒子“久別重逢”盯着朵朵目不轉晴，塗輕語站了一會兒，便交待一聲離開。
家裡還有個地雷隨時會爆炸，她得回去摻着才行。
……
塗輕語走後不久，朵朵在塗苜的注視下醒來，睜開眼睛看到塗苜坐在牀前，朵朵不敢置信的揉了揉眼睛。
“木……木頭哥……”認清了面前人確實是塗苜，朵朵一臉驚喜的坐起來，撲過去摟住塗苜脖子，“朵朵想木頭哥……朵朵以後都乖乖聽話……”
塗苜一直以來都很喜歡用“你不聽話我就再不理你了”威脅朵朵，當然朵朵一般情況下都是聽話的，但朵朵愛吃又不懂節制，因此塗苜每次叫她不準再吃時就用上這句。
久而久之，朵朵形成習慣，每次見他不開心，都覺得是自己不乖不聽話。
“朵朵很乖……別不要朵朵……”朵朵小手柔若無骨的撫在塗苜臉上，軟軟的聲音讓人心都要化成蜜糖。
塗苜毫無招架之力，又是心疼又是喜愛，各種情緒溢滿胸腔，只能將朵朵摟進懷裡狠狠揉着，發泄這些無處宣泄的情緒。
“朵朵很乖，我沒生氣也沒不要你，乖，我們下牀洗手，然後給你吃好吃的東西。”蹂躪夠了，塗苜抱着朵朵下牀，幫她穿好拖鞋。
朵朵小手緊緊拉着塗苜的，聽話的跟他到洗手間。
家裡有一大一小兩個洗手池，林婉買房子後重裝洗手間時，就考慮到孩子出生以後的事，朵朵現在的身高剛好夠到。
在洗手池前洗了手，塗苜抱朵朵到沙發上，然後自己也上去。
他把來時帶的零食拿出來給朵朵，“先吃點零食，一會兒等曉楓舅舅回來，讓他帶我們去吃飯。”
家裡這種情況，曉楓舅舅回來那肯定是要發生暴風雨的，而他又偏偏不會說話，不如帶自己和朵朵藉機躲出去好了，爺爺奶奶氣消了便好了。
“木頭哥哥，爲什麼不要朵朵?”朵朵見塗苜拆了零食也沒有伸手接，雙手執着的摟着塗苜問。
那目光……有些傷感的懵懂。
塗苜感覺心都被抓緊了，也顧不得糾正朵朵的稱呼了，不夠長的小胳膊將人摟着，軟言軟語的哄。
“我沒不要朵朵，我只是出去找了個新爸爸，新爸爸對我好，也會喜歡朵朵，改天帶你一起去見新爸爸好不好?”
朵朵眨眨眼，勉強理解了，點點頭。
“乖，先吃點零食，一會兒帶你出去玩。”
……
塗輕語回到家時，剛好在門口遇到洛凡。
看得出來洛凡來的着急，襯衫袖子都沒繫上，兩隻袖口都往外翻卷着。
塗輕語無奈，拉過洛凡的手幫他把袖子放下來，袖釦繫好，“你這也太着急了，之前幹什麼呢袖子弄成這樣?”
“和公司裡的開發員試了局新遊戲。”洛凡也意識到自己失態了，主要是緊張。
看着塗輕語幫自己弄好袖口，又擡手幫着整了整領口，洛凡苦笑，“你這樣被莫寒看到，不定怎麼氣我呢。”
“我是想幫你轉移下注意，讓你別太緊張。”塗輕語拍拍他，往後看了一眼，“曉楓呢?沒一起回來?”
“曉楓還不知道這件事，先別告訴他，我先和叔叔阿姨說。”洛凡道。
王慧和塗地現今肯定是最氣的時候，他實在捨不得讓塗曉楓承擔這些怒火。
塗輕語也明白這道理，這時候洛凡上去，會顯得有擔當，但若那二貨弟弟一起，和自己一樣不會說話，說不定說什麼惹怒老爸老媽。
“行吧，你好好說，寒寒已經在裡面了，等他出來你再進去。”
“恩。”
……
洛凡在門外等了快半個小時，白莫寒才從房間中出來。
二人互相交換了個眼神，洛凡推門而入，白莫寒下樓去找塗輕語。
“聊得怎麼樣?”塗輕語看他下來緊張的問。
“還可以。”白莫寒步下樓梯，“能勸的我都勸了，接下來看洛凡的表現了。”
“恩，接下來就看他的了。”塗輕語說着不由苦笑，“想來爸媽也是挺可憐的，前幾年我未婚先孕，這才消停沒多久就出曉楓的事……”
得多強大多有承受力的父母，才能一再接受這種荒唐?
洛凡和塗父塗母這一談就是一個小時，塗輕語不放心想去看看的時候，洛凡總算出來。
和洛凡一同出來的還有爸媽，三人臉色都不是特別難看，但也一點都沒有談開的和顏悅色。
“木頭回來了能照顧朵朵，我和你媽下午去店裡就不帶着朵朵了。”王慧對白莫寒道，和塗地一起下樓。
洛凡站在樓梯口，給二人讓路。
“恩，放心吧，我在家也會照顧朵朵的。”塗輕語討好的接了一句。
“你照顧好你自己就不錯了。”王慧給了她一個白眼，又看看她小腹，“懷着孩子注意點，別總是讓小寒操心，你都多大的人了！”
“知道了……”塗輕語臊眉臊眼的低下頭，她知道老媽這屬於遷怒。
白莫寒這次又在爸媽面前狠狠優秀了一回，而自己知情不報……估計在老媽眼裡屬於添亂。
目送王慧和塗地離開，塗輕語忙轉身問洛凡，“談的怎麼樣了?”
“不太好……”洛凡語氣有幾分失落，“阿姨和叔叔勉強答應不限制曉楓的行動，但是……我也知道這種事不好接受……”
塗輕語拍拍洛凡肩膀，“沒關係，慢慢來，我當初勸了自己好久纔想通……”
要不是洛淼說話實在太過份，要不是實在心疼自己那個地主家的傻弟弟……
“恩，我和曉楓在一起那天，就知道要面對什麼，我沒那麼脆弱的。”洛凡道，“我先回公司了，叔叔阿姨回來肯定也不想見到我，記得看着曉楓小心些說話，別再惹二老生氣。”
“恩，知道。”
……
晚上，塗曉楓很晚纔回來，做賊心虛悄手悄腳的進了門，先趴着牆壁看一眼客廳裡爸媽在不在。
見只有塗輕語在沙發上看書，忙躥出去。
“姐，爸媽呢?”塗曉楓低聲問，生怕把爸媽驚動出來。
“回臥室了，爸媽叫你回來去一趟。”塗輕語把塗曉楓拉到跟前，“記着，沒用的話少說，洛凡好不容易和爸媽談好，不限制你自由，別說些不着調的惹爸媽生氣，這件事慢慢磨，你急也沒用。”
“恩，知道。”塗曉楓吐吐舌頭，總算放下點心。
有姐姐和二哥洛凡在前面擋着，到他這裡，承擔的壓力少了很多，也覺得有人和自己站在同一站線，很有安全感，沒那般無助。
目送塗曉楓上樓，塗輕語將書放在茶几上，上樓找塗苜。
塗苜自中午回來後，就去了林婉白家，晚飯時只打了電話下來，說是晚飯在那邊吃。
這麼晚了，也該叫塗苜回來睡覺了。
到林婉白家時，兩個小傢伙正在沙發上，塗苜教朵朵玩拼圖，已經拼出了半張好看卡通圖案。
“朵朵。”塗輕語上前和朵朵打了個招呼。
“塗阿姨。”朵朵眯起眼睛笑，小貓一樣的軟萌。
塗輕語總算知道自家拽拽的兒子爲什麼喜歡照顧朵朵了，這繼承了南昊和林婉白優點的長相，真是漂亮的很，一舉一動能把人萌化。
“媽媽，你怎麼來了，舅舅回來了嗎？”塗苜問。
“纔回來，上樓去了。”塗輕語道，“已經很晚了，該回家了。”
“木頭哥……”朵朵一聽要走，抱住塗苜，很是不捨。
塗苜知道這是因爲自己最近都不在的關係，把朵朵嚇到了，生怕自己一走又消失好幾天。
誰說智能不足就什麼都不懂了？人總有些天生的本能敏感。
他正想和塗輕語說要留宿，林婉白聽到外面的聲音，從臥室裡出來。
“你來了。”塗輕語是有家裡鑰匙的，林婉白見她在倒不驚訝。
“我來接小木頭。”塗輕語湊近點打量着林婉白，“你怎麼了？看你氣色不好啊？”
“有點感冒。”林婉白揉揉太陽穴，滿臉倦色遮掩不住，“剛吃了感冒藥，有點困，睡一覺就會好了。”
“感冒就別工作了，一會兒回去我幫和你寒寒說一聲。”
“恩，你說聲吧，要是明天好了我去公司，不好就不去了，免得再傳染莫寒。”
“婉白阿姨，你生病了不方便照顧朵朵，不如把朵朵帶去我家吧，等你好了再讓她回來睡。”塗苜聞言從沙發上跳下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