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過多的糾纏下去,從他們離開後,傅霆彥就一直冷着臉,陪在他身邊的顧晴菁大氣都不敢出一口。
在訂婚宴開始前的幾個小時裡發生了這麼多事,委實令人匪夷所思,好在有驚無險,訂婚宴推遲了兩個多小時纔開始。
那大概是她見過的沅夏安最美的時候,換上了那個沒有署名的人送上的婚紗,像是被踱上了一層聖潔的柔光。
挽着洛謙的胳膊緩慢的從門口入場,全程都是得體又優雅的,看上去就像是高貴的名媛,一舉一動都矜貴高雅。
在旁人看不到的暗潮洶涌裡,沅夏安偷偷掐了一把洛謙的胳膊,壓低了聲音,“都怪你把我禮服扯壞!現在要是被人看到了我脖子上的痕跡怎麼辦?”
她在換衣服的時候差點沒找個地洞把自己埋了,負責給她換裝化妝的工作人員那促狹的笑意,令她窘迫不已。
其他地方還好,問題是她換上的是抹胸婚紗,鎖骨和胸前的紅痕連粉底都壓不下,氣的她差點想甩手走人了。
好不容易在想了個折中的方法,戴上了一條網狀珠寶鏈子加上粉底液和遮瑕粉的雙層作用下,才勉強是能夠出來見人了。
洛謙眉目清朗,嘴角帶笑,“安安,你是生怕別人不知道你身上有什麼所以才說的這麼大聲?”
“…”悶悶不樂的沅夏安僵着臉笑,氣惱的更加用力的擰了他手臂一把。
訂婚宴上瑣碎的流程步驟都被省略了,美其名曰是體貼沅夏安身體不適。
問題就是她的身體不適還不是洛謙這隻笑面狐狸一手造成的?
這倒也好,她本身也不喜歡去應付這種事,更不願意跟不熟悉的人虛與委蛇。
跳開場舞的時候,沅夏安被洛謙帶着翩翩起舞,顧詩若和傅雲墨就倚在一旁看,傅雲墨看向身邊的人,柔美無暇的臉蛋,梨渦淺淺,不禁問道,“要不要去跳一會?”
“不用了,我可沒心思跳舞”她看都沒有看傅雲墨一樣眼,視線落在舞池中央蕩然起舞的兩人身上。
她不想參與到這種事情裡,現在她沒有那種精力,選擇安靜的當個旁觀者更好。
悄悄的靠近傅雲墨懷裡,小手抓着他的手捏壓揉搓,懶懶出聲,“其實在廁所我碰到顧晴菁了”
“嗯?”
她看了傅雲墨一眼,眸色清淺淡漠,“也不算是碰到她,是我看到她去廁所纔跟過去的,我也不知道自己跟過去幹什麼,好像有些話想跟她說清楚,可是看到她以後,我又忘了自己是去幹什麼的了”
一直都關注着傅霆彥和顧晴菁的動向,再看到顧晴菁去了廁所以後,她也就按耐不住跟過去了。
等着顧晴菁出來,真的面對她的時候,顧詩若又忘記了一開始組織好的臺詞。
她將自己的這種現象歸咎於那一次顧晴菁跪着求她時的震撼和難言,那次的事情到底還是在她的心上畫上了重重一抹色彩。
“詩若”
“嗯…“她微垂着眼睫,長而翹的睫毛在燈光照映下彷彿披上了一層淺淺光澤,傅雲墨嘆氣,手自然的搭在了纖細腰肢上,“別想太多,累了我們就早點回去休息”
一靠近溫暖的懷抱,被那股熟悉的淺淺清香包裹起來時,她就放鬆下來了,將整個人的重量都交給了傅雲墨,嗓音低啞,“我確實有點累了,她跟我說讓我小心傅霆彥,他們已經準備要對我下手了,我問她爲什麼要告訴我這些事…”
顧晴菁臨出洗手間之前,說,“我並不想看到你死在其他人手裡,要死也只能夠死在我手裡,所以在我沒有下定決心之前,你一定要保住自己低微卑賤的命,留着等我來取”
不知爲何,顧晴菁的這番話說出來,她心底竟然沒有那股厭惡之感,她也沒有從顧晴菁的話裡體察出恨意。
顧晴菁的反應那麼平靜,語調也無波無瀾,令她捉摸不透,就好像只是在敘述一個事實。
“詩若?”
她想着入了神,恍恍惚惚的從幻境中驚醒,雙眸呆滯的望向傅雲墨,“怎麼了?”
無奈長嘆,曲指在她額上輕輕敲了一下,“是我要問你怎麼了,忽然間就開始發呆,小腦袋瓜裡裝了什麼思緒跑遠了?”
“我可能是昨晚上沒怎麼休息好,所以今天精神狀態不太好”
微微抿起脣角,長睫輕輕斂去眼底深色。
昨晚?那封郵件的事他很在意,刪掉也是不想讓顧詩若看到會平添煩惱和壓力。
“等過段時間,我陪你去瑞士一趟好嗎?”
懷中的人身子明顯一僵,有點過激的反問,“爲什麼忽然間要帶我去瑞士?”
“我只是想去看看你這兩年生活的地方”他轉了個圜,沒有選擇說實話,而是將要帶她去瑞士的真實目的給隱瞞了起來。
“哦…”毋庸置疑,顧詩若輕嗯了聲算是答應了他的要求。
人羣涌動中,總覺得有股很熟悉的感覺,她擡起頭朝着二樓的某一處看去,卻未見一人。
奇怪?怎麼總覺得剛剛有人站在樓上看她?
“看什麼?”順着她的視線望去,只看到二樓長廊上懸掛着的壁畫,顧詩若淡淡搖了搖頭,“沒事,可能是出現幻覺了”
微微眯起狹長鳳眸若有所思的深深看了一眼那空蕩的長廊,眼中掠過一抹鋒銳。
在長廊拐角處男人的臉隱匿在陰影裡,忽暗忽明,只露出了光潔的下巴,口罩一邊還懸掛在耳廓上,自嘲自諷的笑了笑。
他現在就跟過街老鼠一樣人人喊打,沒有可以出去光明正大面對她的身份。
虧欠她的,現在也只能夠用這種方式償還,兩年前的事,他很抱歉,但是這句對不起沒有機會說給她聽了。
斜斜倚靠在被貼上暗色花紋壁紙的牆壁上,頭頂裝飾着一盞精雕細琢的壁燈,暖黃的燈光柔柔灑在他身上。
捏着口罩的手,指節微微用力攥緊泛着青白。
大概他可以爲他妹妹和顧詩若做的事情就只有這些了,傅霆彥那個畜生到現在還不願意放過他們衛家唯一的血脈,既然消除不了仇恨,那就同歸於盡,衛家只要留下一個人活着就足夠了…
——
“潘樂,你幹什麼去了?我都在這裡等着你好久了”彭淼淼一看到他回來了,就忙拉開了車門,從小貨車裡跳下來。
淡漠的低嗯了一聲,寡言少語也沒有要解釋的意思。
碰了一鼻子灰的彭淼淼暗自鼓了鼓腮幫子,自覺的坐上了小貨車,視線不時偷瞄向開車的人。
以前雖然潘樂也不愛說話,可是也沒有今天這麼沉默,而且直覺告訴她,潘樂今天似乎格外的不高興。
小心翼翼的提問道,“我們這麼晚回去,你說我媽會不會罵我們?肯定會的!她那個火爆脾氣,肯定會揪着我們兩人罵,估計一時半會的不要想消停…”
“淼淼”
“啊?”嘰嘰喳喳說個不停的彭淼淼疑惑的望向他,潘樂微微垂下眸子,沉聲道,“我現在沒有心情陪你聊天,可以讓我靜一會嗎?”
“噢”悻悻然的閉上了嘴巴,看向那幢富麗堂皇燈火通明的酒店,彭淼淼更加失落了。
“潘樂,你…是不是想起了過去的事?”
他微怔了怔,眸色暗了暗,“沒有,怎麼這麼問?”
聞言,彭淼淼才鬆了口氣,扭過頭來看他,臉上帶着質樸的笑意,“我就是忽然間想起了就問問,因爲我總覺得潘樂你的過去好像跟我隔得很遠呢…”
晶亮的大眼黯淡了下來,“你知道很多我不知道的東北西,那些東西我連名字都叫不上來,而且我總覺得你有很多的秘密,總是心事重重的,我努力想走近你都無法接近一步”
潘樂就像是可望不可即的珍寶,明明近在眼前,她卻總是抓不住。
他的世界,和自己的世界,像是南極和北極,隔得太遠了。
彭淼淼的長相併不出挑,比不上沅夏安也比不上…顧詩若。
她就屬於小漁村裡小家碧玉型的小女生,帶着點稚氣未脫的天真,心思單純,最出彩的應該是她的眼睛,清澈透底不摻雜一絲雜質,就這麼靜靜看着你就好像你就是她的全世界。
跟那個人的眼睛截然相反,她的眼底同樣清澈可是總籠罩着一層霧霾,那是一面鏡子照出了他的醜惡。
“淼淼”脣角微沉,他格外認真凝重的看向彭淼淼,沉聲道,“我希望你明白,我對你只是哥哥對妹妹一樣的情誼,我拿你當成親妹妹一樣疼愛”
除此之外,他什麼都給不了。
就不說他心上住不進人了,就單說他過去做過的事情,罪孽深重。
遲早有一天他得伏法爲自己做錯的事付出代價,他不可以這麼自私的去毀掉一個單純的女孩,她還值得更好的男人去疼愛她,只不過這個男人絕對不會是自己。
彭淼淼愣了兩秒,含着濃濃愛慕的雙眸出現了龜裂,擊成碎片無法拼合。
呆呆的坐在原地,大腦突然空白一片。
“淼淼,我…”
“不要說了,求你,不要說了”她垂下頭,鼻尖酸澀難忍,眼眶也酸酸漲漲的,好像有什麼溫熱的液體就要奪眶而出了。
垂放在大腿上的手緊了又鬆,蒼白的指尖攥着裙襬,揪出了層層褶皺。
其實她知道潘樂的心思,他也說過他有喜歡的人,哪怕是現在失憶了也忘不掉,可是怎麼辦?她就是控制不了自己愚蠢的心思,一股腦的就想撲在他身上,哪怕得不到迴應…
苦澀灌滿了喉嚨,迫使着她無法出聲。
見彭淼淼這樣,他也不好受,想出聲安撫又不知道此刻自己應該說什麼,只得作罷。
扭過頭看向窗外,那幢酒店的燈火在淚水中更顯得朦朧虛幻,悄悄擡手抹去了眼角的淚水。
逼着自己平復下情緒,她重新轉過頭面對他,扯着嘴角笑,“你在說什麼呢?我當然知道你對我是對妹妹一般疼愛啊!我對你也…”聲音逐漸低了下來,“我對你也是妹妹對哥哥一樣的崇拜和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