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矮的房屋前,素衣‘女’子止住從容的步履,偏頭看了身邊叫小竹的少‘女’,眼神‘露’出幾分思索。起初是有些‘迷’‘惑’的,最後終究還是變得堅定而清晰了。
“這個荷包,我見過的。”
她的聲音平靜地落下來,隨後再沒有多說什麼,朝視線盡頭一處小屋走過去。小竹在後面張了張嘴,最終也沒有說什麼,默默地低下頭。
“素貞姐……”聲音小小的,但隨後解釋話又說不出來。
這一代的不富裕,走上前的時候有些東西就反應地更加明顯了。竹籬笆在屋前不遠的地方攔了一道,就算是簡單的院落。幾隻‘雞’在無聊的邁着步子,周圍不生寸草。大概是沒有足夠的食物來餵食,‘春’日裡才長出的草芽都已經被‘雞’們啄掉了。
總之,這裡是貧窮的人家。正午時分,煙囪裡沒有半點菸火,冷冷清清的顯得有些寥落。
小竹先一步上前,伸手將籬笆院落的‘門’推開,窮人家的好處便在這裡,並不需要提防着盜賊,因此也就不需要鎖‘門’了。
屋裡似乎有人在,不斷有說話的聲音傳出來。說話的聲音裡,隱隱夾雜着痛苦地呻‘吟’聲。
“怕是不行了吧?”大概是因爲話題有些忌諱,說話的聲音也是小小的。
“怎麼辦,痛成這個樣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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窸窸窣窣的聲音,討論着某些事情。過了片刻,有人總結地說了一句:“掌上有死人紋,怕是沒有多久時間了。”
“嘖……”
聲音傳出來的當口,小竹已經到了‘門’前。屋裡聚滿了人,見到她進來之後,齊齊的安靜下去。
“怎、怎麼了?”似乎意識到一些將要發生的事情,小竹顫抖着聲音問了一句話。
安靜的房間裡面,呻‘吟’聲陡然轉大。
“娘!”少‘女’的視線越過衆人,落在‘牀’笫間臥榻上的‘婦’人身上。那邊‘婦’人消瘦的臉上滿是痛苦的神情,臉上蠟黃,顯然是被病痛折磨了很久的樣子。
“小竹啊……你娘……”一個老者搖了搖頭,話說到一半,被身邊一個老嫗扯了扯,於是止住了。
眼下的情況並不需要多加說明,小竹是個聰明的姑娘,其實初一進‘門’的時候,就已經意識到了。
臥榻之上,‘婦’人一邊按住自己的腹部,勉強睜開眼睛,朝小竹看了一眼。
“小竹回來了啊……”似乎是想要‘露’出一絲笑容來,但是這樣的表情勉強做到一半,痛苦已經壓抑不住了,隨後低低地呻‘吟’了一句。
小竹鋪過去,在‘牀’邊跪倒,口中哭道:“娘,小竹回來了。小竹帶素貞姐來了,你一定會沒事的。”
‘婦’人有些艱難地看了他一眼,這個時候耀眼的‘春’日陽光從外間照‘射’進來,映在她蠟黃的臉上,依稀照着她臉上還未逝去的容顏。
想必年輕的時候,也是如同小竹一般漂亮的‘女’子。
“娘很疼……附近的鄰里都驚動了,真是、真是……小竹啊,若是娘去了,你可要替娘……替娘好生謝謝諸位叔叔伯伯。”劇烈的痛楚之中說的話也是斷斷續續的:“這些年,咱娘倆虧得有他們照料着。娘、娘其實已經沒有遺憾了。唯一舍不下的,就是你還未曾找到個好人家……”‘婦’人說着話,溼熱的淚水從眼眶裡轉出來。
先前極端的痛楚都不曾讓她掉淚,但是這個時候,終究是忍不住了。
屋裡有‘婦’人轉過身去,悄悄地拿衣袖試了試眼角。
白素貞靜靜地在‘門’口站着,屋裡的一幕落在眼中,過的片刻,也將腦袋垂下去。雖然有着高明的醫術,但她也是普通人,起死回生,很多時候也只是誇張一點說法而已。有些時候,一些病痛雖然如同痛在自己身上一般,但是到了那一步,終究是沒有辦法的。
腸癰這種病……如果是早先的時候,或許還能用‘藥’。但是畢竟是耽誤到了,自己時常過來做一番鍼灸。但是也只是稍稍緩解一番痛苦罷了,日子過去,病還是一天天地加深。
活活痛死……
如果能夠選擇,當然不希望這種事情發生的。
今日過來是想確定一下病情的,但是沒有想到卻到了最後的時刻,如果沒有什麼意外,眼下的‘婦’人大概撐不過今日了。
“娘,不會的。素貞姐在的,她說能夠幫你的。”小竹一邊哭一邊伸手抹着臉上的淚水,轉頭期待地看了一眼‘門’口素衣的‘女’子。
衆人隨着她的目光望過去,臉上都有幾分期待。
“白大夫啊,真的還有救麼?”
“琴嫂是好人,苦了大半輩子了……你要救她啊。”
“只是這病……”
衆人七嘴八舌地說着話。
白素貞目光朝衆人一一看了一眼,隨後伸手理了理耳際的鬢髮,素雅的臉上稍稍‘露’出幾分遲疑的表情,最後還是點了點頭:“只是有些想法,眼下還不能確定……或許是有風險的。”
“有想法就好啊,那說明有希望……”
“死馬當成活馬醫,白大夫啊……”
“說什麼胡話,白大夫說有戲就一定有的。”
“可是……”
白素貞靜靜地等着衆人把話說完,待到屋裡重新安靜下來之後,她才緩緩開口說道:“琴嫂的腸癰,妾身治不了……”
衆人聞言,期待的表情微微僵在臉上,下意識地互相看了幾眼。那邊小竹握着她孃的手猛地一緊,隨後轉過來迫不及待地說道:“素貞姐,你方纔不是還說有希望的麼?爲何又不能治了?”
“小竹……”病榻之上,被人稱作琴嫂的‘婦’人輕輕的喚了一句:“不要爲難白大夫了,孃的病……娘自己清楚。這些天實在是堅持不下去了,有時想,還是死了好……死了對娘來說,就是一種解脫。而且……而且不用再連累你。”
小竹聞言,將腦袋貼在‘婦’人的臉上,淚水簌簌的落下來:“不……娘,不要,小竹不嫌拖累……你不能丟下小竹。”
“傻、傻丫頭……人總是要死的。”
悲傷的氣氛慢慢的在屋裡渲染開來,屋裡其餘的‘婦’人已經忍不住,掩着嘴微微‘抽’泣起來。而白素貞的下一句話這個時候才落下來。
“妾身雖然不能治,但是有人卻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