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在琅華山山頂整整待了一夜，就這樣相互依偎着。
“今天霧霾太重，我們可能看不到日出了。”祁穆將抱着懷中人的手緊了緊，下巴與她的烏髮廝磨着。
聽到祁穆的話，樓嬛也不免一陣惋惜，擡頭看着天空黑壓壓的雲朵，蹙眉道，“看這樣子，等會兒恐怕會有一場暴雨。”
不知是因爲樓嬛的話太管用還是老天太配合，她的話音剛落，天上一道金色夾雜着藍紫色的閃電蜿蜒地劈了下來，緊接着就是一陣轟隆隆的聲音，然後，一滴滴雨珠落了下來。
祁穆與樓嬛表情瞬間凝固，僵硬地相互對視一眼，望到雙方眼中的笑意，幾乎是同時，兩個人的身影就消失在了原地。
“穆，我們來比比看，看誰先回到七王府。”樓嬛運足氣施展凌波微步時還不忘小小地挑釁一下祁穆。
祁穆俊眉一挑，興致上頭，“輸的人如何？”
“嗯……”樓嬛拉長尾音，陷入沉思，“要不，輸了的人就答應贏的人一個條件？”
“不要。如果你提出離開我之類的要求怎麼辦？”祁穆難得展現出了孩子氣的一面，將腦袋撇去了另一邊。
樓嬛苦笑，這是自己之前給他的陰影太大了嗎？“那，誰輸了，誰就親自下廚做一頓大餐！”
祁穆驀地眼前一亮，笑容滿面，趁着樓嬛疏忽的一剎那，加快了腳下的步伐，只前方飄來一句輕快的話，“嬛兒，今晚這頓你做定了！”
樓嬛不服氣得提氣緊跟上，伸手隨意抹去滿臉的雨水，“誰輸誰贏還不一定呢。”
伴隨着電閃雷鳴，雨越下越大，然而卻拖不住滂沱大雨下的兩道身影，速度快的讓人捕捉不到，唯有破壞雨幕的痕跡才能證明兩人從此處而過。
許是因爲那個賭約，而或者是不想多淋雨，兩人下山所花費的時間足足比上山少了一半，不過一炷香的時間，就回到了城內。
眼看就要到七王府了，兩人卻不約而同地停下了腳步，此刻的他們已全身溼透，然而雨水打在身上，臉上卻都渾不在意。
雨幕下，七王府前停靠着兩輛華貴的馬車，撐着白色印牡丹花紋的油紙傘下站着的嫋娜女子，雖然看不見她的面容，卻依稀可判斷是一個絕色佳人；另一把黃色紋百花戲蝶傘下的女子雖豐腴少許，然那不贏一握的纖纖細腰卻展現了她的風情萬種。
“祁穆，原來我和你在一起，礙了這麼多人的眼。”樓嬛輕描淡寫的話被大雨澆成了碎片，隨手將被雨打溼貼在臉頰邊的碎髮攏到耳後，冷笑道。
祁穆的心突然咯噔一下，伸手想要抓住她的手，卻在即將要碰上的那一刻，與她上前的步伐失之交臂。
“王妃，王爺，你們怎麼淋着雨回來了！”李伯眼尖看到雨中的兩人，焦急地呼喊，“趕緊去撐傘，還有你們，趕緊去備薑湯。”
此刻，李伯已顧不上登門拜訪的客人，他的責任是照顧好兩位主人，這些人，與他無關。
聽到李伯的話，小廝們趕緊撐着傘跑出去，爲王爺和王妃打傘，而那兩名女子也幾乎是在同一時刻回頭，從詫異到輕諷，表情精彩紛呈。
“王爺，王妃，好好的怎麼淋雨了，差人回來說一聲，老奴派車去接你們好多。”李伯看着渾身溼透的兩人，心疼極了，“要是受了風寒可怎麼是好？”
“李伯，我們沒事，你別擔心。”祁穆溫溫和和的寬慰李伯。
“殿下是男子，身體自是強壯些無事，可王妃是弱女子，豈能受得了！”李伯沒好氣地瞥了一眼祁穆，又甚是擔憂地看着樓嬛，“不行，老奴趕緊派人去請太醫來瞧瞧才穩
妥。”
李伯溢於言表的關懷讓樓嬛心裡一暖，無論別人怎麼想拆散他們，亦還是有人真正將她當做親人一般，“那就麻煩李伯了。”
“照顧王爺和王妃是老奴的責任，好了，快進去泡個澡換身乾衣裳。”李伯急忙催促着兩人，他已經完全忘了還有兩位客人的事了。
“五姐姐！”樓思盈驀地衝到樓嬛面前，一把抱住她，淚眼含羞，“思兒好想你。”
其實，楊纖宛和樓思盈是和他們同時邁入屋檐下的，只不過他們在那噓寒問暖，眼瞧着就要晾下他們進府去了，樓思盈自然不能坐以待斃了。
祁穆冷不丁地伸手將緊緊抱住恨不得整個人貼在樓嬛身上的樓思盈架開，皮笑肉不笑道，“樓七小姐，嬛兒身上溼透了，您還是不要過了寒氣好。”
這句話明眼人都能聽出是祁穆維護樓嬛，疏而有禮地斥責樓思盈不懂規矩的行爲，可聽在樓思盈耳中，就變成了七王爺在關心自己的話語。
於是，她千嬌百媚地瞄了祁穆一眼，嬌羞道，“是思兒衝動了。”
“七小姐知道便好。”祁穆又淡淡地掃了一眼安靜站在一旁的楊纖宛，脣邊勾起譏誚，“李伯，你先安頓好兩位小姐。”
“是，殿下。”李伯轉而面對楊纖宛和樓思盈，瞬間變回王府管家的威嚴，恭敬卻又不親近，“兩位小姐，請。”
在回息雪閣的路上，忽有一陣冷風迎面吹來，樓嬛一下子打了個哆嗦，忍不住一個噴嚏就出來了，雙手環住搓了搓手臂，好像真的有點感冒了。
自從兩年前那一場病後，她身體的底子就差了許多，不過是吹了一夜山風，淋了一場雨就病了。
“沒事吧。”祁穆蹙眉，拉住樓嬛的手，將真氣傳送給她。
感到一陣暖流自手心流入，樓嬛一下子覺得舒服了許多，醒醒鼻子道，“還好。只是，你打算怎麼辦？”
“什麼？”祁穆不甚在意地回道。
“你知道我說什麼的，樓思盈可以不在意，但楊纖宛呢，你應該清楚，她來王府是奉了誰的旨意。”樓嬛譏笑，那個人，爲了拆散他們，當真是不遺餘力了。
祁穆沉默了一會兒後，才輕言，“我只會保住她的性命，其他事情，我不會理會。”
樓嬛斜睨着祁穆，語氣冷淡地近乎不信任，尾音上挑，“捨得？”
“這個世間，只有你讓我不捨得。”
樓嬛沒有再說什麼，只是不自覺得加快了腳下的步伐，藉此才掩藏心裡的空虛。
最捨不得的人，卻早已被你弄得遍體鱗傷了……
祁穆望着她漸走漸遠的背影，深碧的風色悄然拂過他幽暗的眼眸，苦澀滿溢，原來，他們之間還是存在着一個界限，而這個界限，叫做，楊纖宛。
李伯的效率十分快，息雪閣內早已安置了許多暖爐，整個房間溫暖柔和，樓嬛一進房內，就連忙將外衣脫去，正準備喊人準備熱水時，祁穆推門而入了。
只見他走到鳶尾花勾枝翠屏後的牆邊，打開暗格，然後，一扇門大小的牆壁迴轉過來，“你先泡個溫泉去去寒。”
樓嬛好奇地跑到他身邊，隨着他走到牆的另一側，裡面霧氣氤氳，地面是墨玉所鋪，而中間大大的溫泉池則是白玉製成，奢華無比。
“這是什麼時候弄的？”
“一年前。”祁穆的目光若有所思地掃過樓嬛的身體，眸底似是躍起一簇小小的火苗，幾不可微地吸了一口氣，擡眸向上，手搭上她的肩，推着她上前，不自然地說道，“好了，趕緊泡着，否則真要病了。”
樓嬛卻站在原地不動，轉過
身直勾勾地盯着祁穆。
“怎麼了？”
“你不出去我怎麼脫衣服下去！”樓嬛咬牙切齒，身上的衣服溼噠噠黏在身上的感受實在不好，偏偏還有個沒眼見的人賴着，或許，他根本就是故意的！
想到這，樓嬛忽然臉蹭一下紅了起來，咬脣暗恨自己怎麼會想到這方面去了。
祁穆泰然地彎下腰，脣瓣隱隱約約貼着她的耳廓，溫熱的氣息微拂，帶着醉人的蠱惑，“嬛兒，你不知道自己現在已經是穿了跟沒穿一樣嗎？”
“嗯？”樓嬛怔愣了一瞬，然後低頭瞥了一眼自己的衣服，沉默了三秒後，突然大吼一聲：“你怎麼不早說！”
伴隨着嘶吼聲的還有一個撲騰落水的聲音，樓嬛想也不想就裹着衣服跳入了溫泉中，水花濺起，有些還濺到了笑得直不起腰的祁穆身上。
樓嬛此刻恨不得將自己埋在水裡不出來，剛纔回到房時她把外衣脫掉了，卻忘了裡衣是絲做的，一沾水不光貼身還近乎透明，根本什麼都擋不住！也就是說，從入房開始，他就將自己看光光了！
“祁穆，你還笑！”
祁穆毫無形象地捂着肚子，直起腰連擺手，“好了，我不笑了，我先出去換身衣服。”
樓嬛這才注意到其實他身上也是溼透的，“我泡一會兒馬上就好，你也泡一下吧，身體再好也不能這麼折騰啊。”
“嬛兒，你這是在邀請我嗎？”祁穆眼角勾起一絲戲謔。
“喂，你沒聽懂我的話嗎？我是說……”樓嬛氣急，這人怎麼可以如此斷章取義，只聽自己想聽的。
“我聽到了，你讓我也泡溫泉，那我就不客氣了！”祁穆趁着樓嬛還未反應過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就進入了溫泉，然後優哉遊哉地游到了她身旁。
孰料祁穆往前進一步，樓嬛就往後退一步，最後直將她逼到邊緣，避無可避，碧波盪漾的溫泉，水汽氤氳着眼眸迷離，水面浮起兩人的墨發相互交纏，一時之間，竟分不出誰是誰的。
“嬛兒……”祁穆漸漸壓近樓嬛，許久未有如此近距離的接觸讓兩人都十分緊張，幾乎都可以聽見對方猶如鼓震的心跳聲。
樓嬛忽然不覺尷尬，反而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眼眸宛如月牙，“穆，你害羞了？”
“害羞？”祁穆邪肆一笑，掩去面上那一抹不自然的紅暈，瞬間貼近樓嬛臉頰邊，而在水下的手已經不安分地剝掉她身上僅剩的裡衣，溫和的水溫加之他刻意挑逗的手指，惹得她陣陣顫慄，“聽聞在水中……別有一番滋味，馬上就會讓你知道我到底害不害羞。”
水波託得人一上一下沉浮，樓嬛滿臉通紅，就連脖子和耳朵都無一倖免，“你……”
話音未完，就聽得咕嚕嚕的聲音連着她整個人都沉入了水中，祁穆嚇了一跳，眼疾手快地將她從水中撈起，一張小臉此時皺成了一團，因着嗆了好幾口水還咳嗽不止。
“我，我腳抽筋了。”樓嬛艱難地扯着嗓子說道，聲音蒼老的就如遲暮的老太太。
祁穆無奈地笑了笑，將她抱起坐到白玉上，然後握住她的腳輕輕揉捏推按，“怎麼樣，好些了嗎？”
“嗯。”
“還泡嗎？”
“不泡了！”樓嬛反應極快地接上口，再泡下去等會兒還不得給他吃幹抹淨了！
樓嬛似乎忘了，她似乎早就被某人給吃幹抹淨，連骨頭渣都不剩了。
“是嗎？我本來還挺期待的。”祁穆眼中滌盪着淺亮的柔光，卻看得樓嬛心裡直髮寒，而後，他揚脣笑語，“不想泡就算了，反正咱們來日方長。”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