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發生了什麼事情?”庫洛洛避開其他人,搜索西蒙眼中的情緒,輕聲問道。
“不,什麼都沒有發生,”西蒙失口否認,他舔了舔上脣,在庫洛洛的逼視下稍稍低頭道,“只是一點私人情緒,不會妨礙到任何正事,在可控制範圍之內。”
“在我看來這種所謂的私人情緒才最致命,許多強者都喪命在類似的疏忽下,告訴我發生了什麼事情,”庫洛洛仔細觀察着西蒙,不放過他臉上的每一絲肌肉的抽動,不容辯駁地肯定道,“與金有關。”
西蒙尷尬地撫平自己抽搐的眉角,鬱悶地問,“有這麼明顯嗎?”
庫洛洛得意地笑了起來,“除了他,我還真想不出有什麼事情會讓你情緒波動如此劇烈。”
連身上的念力薄膜都在顫抖着,到底是發生了什麼事情?
但他的語氣依舊平淡,鎮定地問出一句驚悚西蒙半天的話,“金對你出手了?”
“什麼?”西蒙一時沒有反應過來,暈暈乎乎地問道,“你說什麼?”
“你們上牀了?”
西蒙的大腦中掀起了驚濤駭浪,一波波不知道應該如何形容纔好的情緒將他一向保持良好的心境衝擊破碎。
他提高音調,堅決肯定絕對不容置疑地叫道,“絕對沒有!”
“沒有就沒有吧,沒必要有這麼大的反應,”庫洛洛輕笑道,醇厚的聲音中帶着絲調侃,“這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男孩子總要有這麼一天的。”
他掃一眼西蒙,明知道金肯定是在一邊,但還是不懷好意地打趣道,“我還以爲,昨晚是西蒙最重要的一晚呢。”
“嘖嘖嘖,”他搖頭晃腦,看樣子似乎極爲惋惜,“原來你還是沒有邁出那一步。”
“庫洛洛——”西蒙惱聲道。
“淡定,淡定,西蒙,”庫洛洛嘴上雖說着淡定,但他嘴角勾起的那抹戲謔笑意卻騙不了在場的兩個人,“我只是在感慨,西蒙你何時才能夠成爲一個真正的男人罷了。”
他對着西蒙,眨眨眼,“或者說,你願意成爲下面的那一個?”
如果金是在下面的,那才叫不可思議呢!
庫洛洛在心底暗想。
不過,生命的樂趣就在於其多變,不是嗎?說不定到最後,會是西蒙壓倒金呢?
西蒙,我這麼打趣你的話,你會有什麼樣的反應呢?
展示給我看吧,就在金的面前,做一個真正的表示。
選擇,是幻影旅團,還是獵人協會?
西蒙迅速地分析出庫洛洛的用意,哂笑一聲,直接將自己的不滿表現在臉上,鬱郁地瞪着庫洛洛,“這樣的事情……”
庫洛洛對西蒙表現出來不滿很滿意,在他看來,識時務是一回事,懂得進退又是一回事。
個性怪異對庫洛洛來說不是那麼難以忍受的事情,反而如果在他表示出接納的時候,對方依然太過拘束——那纔是不能忍受的事情。
“魯西魯先生,您在哪裡?慶典馬上就要開始了——”遠方傳來了狄科偉派來的侍者聲音。
“在這裡,”庫洛洛揚聲高喊道,他低頭再次看了眼西蒙,伸手點向西蒙的額頭,見西蒙在略微僵硬後並沒有躲避,眼中閃過一絲讚賞,“這個態度,很好。”
他並沒有真的點上去,只是做出一個觸摸西蒙要害的動作罷了。
庫洛洛走後,金從西蒙身後走出。
在庫洛洛伸手點向西蒙額頭的時候,金差點便忍不住出手阻止。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庫洛洛的背影,轉身鄭重地囑咐西蒙,“下一次,千萬不能再這麼不躲不避。記住了嗎?西蒙。”
“好的,金,”西蒙同樣鄭重地回答,他隱約感覺到金話意下隱藏的危機。
如果自己對金的話不重視的話,金很有可能直接將自己打包到一個“絕對安全”的地方去享受生命與死亡之間遊走的快感——用另一種說法來解釋的話,就是死亡訓練。
他是希望提高實力不錯,但他對自己被迫死板地接受那種訓練一點都沒有興趣。
跟着庫洛洛,生活似乎充滿了此起彼伏的刺激。
那個男人所到之處總是會發生點什麼事情,不會發生什麼事情,那個人也會讓它發生點什麼事情。
“這是一次賭博,而我恰好選擇了正確的一方,”西蒙微笑着說道。
忽然一陣天旋地轉,一雙手抓住西蒙的肩膀,將其扳向一邊。
西蒙想都沒想,立刻縮成一團,雙腳用力一蹬,就要掙脫開來,“你做什麼?”
金不願放手,他左臂將西蒙環繞在胸,右手輕輕一擋,輕而易舉地化解了西蒙的反抗,把西蒙禁錮在自己懷中,低吼道,“這樣很好玩嗎?拿自己的生命賭博?”
西蒙用看怪物的眼神看着金,訝異地反問道,“難道你就敢說,你自己沒有用生命賭博的時候?”
金啞然無語,但他很快便找到了反駁的理由,“我從沒有做過這樣愚蠢的事情——將自己的生命交給別人!”
西蒙冷笑,被金環在懷中,他的冷靜全然消失,這倒是讓他忽視了自己此刻的處境,“如果是尼特羅要試探你的忠心呢?金,你是躲還是不躲?”
西蒙擡起頭,認真地盯着金的眼睛,“你會躲嗎?”
“那不一樣,西蒙,尼特羅會長大人不會做對我不利的事情,”金無奈地說道,“庫洛洛是一個危險人物。”
“尼特羅就不是危險人物了嗎?”西蒙尖銳地指出了金試圖隱瞞的事實,“這麼多年你千方百計地躲避着他,真的是在躲避責任嗎?真的是因爲那些人太過麻煩了嗎?”
鬆開手,金怔怔地看着西蒙,嘆了口氣,摸着西蒙的腦袋,呢喃道,“我該拿你怎麼辦呢?西蒙。”
“滅口,”西蒙對自己方纔的口無遮攔很是鬱悶,但他從不認爲後悔是自己能夠容忍的事情,冷冰冰地提議道。
就像是自己提出的被滅口之人與自己無關。
換做一個正常人,如此事關己身的秘密被別人說出來,也是要暗恨在心的。
更何況是一個已經名滿天下實力強大的獵人呢?
如果被其他人知道,金與獵人協會之間的關係正處於忌憚與被忌憚之時,這條命早就沒有了。
就像西蒙方纔所說的那樣,他在賭。
之前賭博的是庫洛洛是否會留自己一命,現在賭博的則是金——
他對自己的容忍底線究竟在哪裡呢?
金呼吸一滯,高高地舉手,又輕輕放下,“我就說一遍,西蒙,我絕對不會對你做那樣的事情,聽見了嗎?”
“即使我與獵人協會對着幹?”
“是的,即使你跟庫洛洛一樣,”金說道,眼中飽含難言的意味,“前提是——”
西蒙瞭然地接口道,“足夠的實力,是嗎?”
金點頭。
就是這樣。
“人活在這個世界上,必須有能力保護自己,”金小聲道。
如果可能,他更希望將西蒙藏到類似於鯨魚島那樣與世隔絕的地方,安安全全地。
可是西蒙不會答應,金自己也過不了自己那一關。
在他看來,西蒙就是應該自由自在地生活在這片天空之下,成就一番事業也好,禍害一方也好,關鍵是自由。
從這方面來考慮的話,幻影旅團那種胡作非爲的宗旨也許與西蒙出奇地合拍。
西蒙默默點頭,欲言又止。
“怎麼了?西蒙?”金恢復了對西蒙的溫柔,輕聲問道。
“下一次,不要再把我當做一個孩子,”西蒙悶聲道,“我已經到了可以自己判斷是非的年紀,也擁有自己保護自己的力量。”
“傻瓜,你不知道你究竟在說什麼,”金啞聲道。
你如果真的不再是一個孩子,又怎麼會不明白我的意思?
“有人。”
金突然看向不遠處,一個閃身再次隱蔽了自己的身形。
“西蒙,”奇犽探頭,身邊竟然沒有小杰相伴,“你在這裡。”
“嗯,”西蒙看向這個最近表現得很出格的揍敵客未來家主,“小杰呢?”
“在練習吹風哨,”奇犽說道,“我來找你,是因爲你上次的委託任務。”
西蒙恍然大悟地說道,“哦,那件事情啊,我馬上就把錢打入賬戶裡去。”
“別,”奇犽連忙阻止道,“艾麗莎現在還在昏迷之中,無論怎麼說我都沒能做到委託要求。所以,應該是我對你道歉纔是。”
西蒙搖搖頭,不怎麼願意提起艾麗莎的話題,可他還是禮貌地說道,“沒關係的,現在這種情況,你沒有必要道歉。”
因爲,我想要你保護的艾麗莎小姐從一開始就不存在。
“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那是個假貨,”西蒙雲淡風輕地說道。
所以奇犽你保護不保護完全沒有意義。
奇犽倒抽一口冷氣,“怪不得,你對待艾麗莎的前後態度如此不同。”
我們還以爲你背叛了艾麗莎,原來那並不是你守護的人啊!
“嗯,”西蒙點頭道,“所以,這件事情你和小杰不要多管。”
“我知道了,”奇犽答應得很乾脆。
設身處地地說,如果是他們揍敵客家族遇上了這種冒充家族成員的事情……
奇犽打了個寒顫。
“奇犽奇犽,我可以吹出很動聽的音樂了!”小杰一陣風似地從外面衝進來,興奮地繞着奇犽打轉。
一扭頭,看見含笑看着自己的西蒙,立刻撅起嘴,“西蒙,我們來比比看!”
西蒙溫和地笑了笑,退讓道,“好啊,不過,我可比不過你。”
“不要你讓我——”小杰不滿道,“比得過就是比得過,比不過就是比不過!”
“不愧是金的兒子,小杰,”西蒙一邊說着,一邊牽住小杰和奇犽的手,“走,我們去參加慶典。”
他壓低聲音,小聲道,“過一會兒不要離開我身邊,發現什麼不對的,靠緊我。”
小杰驚異地瞪了眼西蒙,遲疑地看看奇犽,發現奇犽毫不猶豫地點過頭之後,終於扭扭捏捏地任西蒙牽着自己,低頭不語。
金一直走在西蒙身邊,微笑着注視西蒙牽着自己的兒子,還有兒子最好的朋友。
西蒙輕輕瞥了他一眼,眼波流轉,送了個嗔怪的眼神。
金好笑地揚了揚手中的風哨,赤紅色的風哨在晨光下閃光,昭示了主人的心情。
隨着前來接洽的侍者們,西蒙等人莊重地步行在人羣中央的紅色地毯上。
少女們灑起的紅色花瓣紛紛揚揚地飄揚在前進的道路上,飄渺的馨香中混雜着一絲奇怪的檀香味,放鬆了在場之人的心緒。
看到庫洛洛疑惑的表情,隊首的侍者立刻湊上來,向幾個外來者解釋道,“這是我們部落特有的香品,對舒緩精神緊張很是有用。”
庫洛洛點點頭,大度地說道,“理解,味道很好,請問我能夠帶一點回家嗎?”
侍者臉上神情微變,訕訕地說道,“這個……這個需要和祭祀大人商量。我們的香品都是來自神殿,我們……”
“沒關係,我只是說說,”庫洛洛笑着說道。
他的眼底迅速溜過一絲陰霾,這裡的人,還真的把我們當成祭品了不成?
奢侈的祭品……
庫洛洛冷笑。
金跟在幾人身邊,發現人羣之中已經有人在吹奏風哨,他對着西蒙招了招手,男人成熟的笑容間混雜了幾分邪氣,恍惚了西蒙的眼睛。
你要做什麼?
西蒙以眼神問道。
金舉起風哨,晃了晃,堂而皇之地送到嘴邊,吹奏起來。
歡快的樂曲送入西蒙幾人耳中,帶起一圈疑惑。
“真好聽,這是什麼樂曲?”小杰奇怪地問道,“奇犽,你知道嗎?”
奇犽向着人羣中看了一圈,沒有發現樂曲的演奏者,遺憾地說道,“我也不知道,人太多,真不知道是什麼人,竟然能吹奏得這麼動聽。”
西蒙拉拉兩人,詭異地瞥了眼金,大聲道,“別看了,那是一個很漂亮的小姑娘在吹,你們讓人家害羞了——”
“啊!”小杰的臉蛋瞬間變成了紅蘋果,滾燙滾燙。
與他反應相反的是奇犽,他振奮地四處張望,“哪裡?在哪裡?”
西蒙扭頭揪住奇犽的耳朵,“別亂看。”
萬能的神啊,這難道真的是殺手家族揍敵客家未來家主繼承人嗎?
安撫住身邊的兩人,西蒙聽着金吹奏的樂曲,不由自主地漸漸微紅了臉龐。
庫洛洛可不願意就這樣放過西蒙,他頓了頓腳,扭頭對着西蒙詭異地笑了一下,“這樂曲,挺熟悉的,是不是,西蒙?”
“怎、怎麼可能?”西蒙磕絆了一下,說話才順利起來,他微笑着迎向庫洛洛似笑非笑的臉,說道,“啊,我知道了,這曲調,我上次演奏過類似的樂曲。”
他取出懷中的風哨,放到嘴邊,金色的風哨中飄出相似的音樂,與金的樂曲相合,穿梭於熱鬧的人羣中間,似有幸福的味道。
“西蒙,你的風哨怎麼是金色的?”小杰忽然問道。
派克面無表情地舉手,“我換的。”
金瞪着西蒙——
你什麼時候和派克有交情了?
西蒙哭笑不得地回瞪回去。
我怎麼會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