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宣光纔出了宮門,還未行遠就有人攔住車轅。
“孟公子,太后傳召,勞煩公子隨奴才再回去一趟。”那前來傳話的奴才點頭哈腰,生怕這孟公子不耐煩。孟宣光雖然只是庶子,可是姓孟,日後又是皇上侍讀,前途也是不可限量,豈是他怠慢得的。
“大人不必多禮,宣光方纔未來得及和姨母說上幾句話,現在隨大人回去是再好不過了”孟宣光撩了一下簾子,探出頭來回道。
這人不想孟宣光如此好說話,心裡鬆了口氣,也對這小公子非常喜歡,“公子真是折煞奴才了,奴才不過一個當差的,哪是什麼大人。公子叫奴才靳和就好了”那叫靳和的侍衛笑得諂媚,走到孟宣光馬車的車窗旁向前引路。
一旁肅親王府的馬車將將擦身而過,車身細細雕繪着代表吉祥的獸紋,威武又大氣。上好的錦緞做的車門,兩匹毛色油亮的黑色鬃馬拉着輕快非常,趕車的兩個小童身上的緞子也是極好。
孟府的馬車雖然也不錯,可孟宣光只是個庶子,自然不會用什麼好的,來宮裡都只是過得去就行。這樣一對比,就是那個叫靳和的侍衛都覺得孟府寒酸了。
坐在車裡的軒轅明赫冷冷一笑,孟太后還真是迫不及待啊,軒轅初那小子真是可憐,也沒打招呼就這樣從孟宣光的車前走過。
孟宣光人小可心思不弱,要不然也不會在幾個庶子裡面得到來做皇帝侍讀的機會。他母親不過是當初孟明躍遊玩之時狎玩過的戲子,因爲懷了他才進了孟府。出身低賤,所以他甚至連他們那一輩的字都不能用。孟宣光,孟明躍隨口一縐的一個名字罷了。
孟太后現在召見他,莫不是要他去監視小皇上。可是今天他看着小皇上裝模作樣就知道小皇上不是那麼簡單。這事做得好,他與母親兩個在孟府可以擡頭挺胸做人,要做得不好少不得日子比以前更難過。本來以爲只是個簡單的事,哪裡想這般困難。
孟宣光有些頭疼,他現在一點也想不出什麼辦法,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到了內宮,他這個算臣子的就不能再坐車了,須得下來一步一步走進去。孟宣光一路都在想事情,那叫靳和的侍衛見孟宣光不說話也就閉了嘴,到底是個主子,怎會和他們下人多說,不知不覺就到了安熙宮。
孟宣光見那宮門上用鎏金隸書刻着安熙宮三個大字,只覺得富貴非常。安熙宮裡又分三殿,福祿殿在最前,殿中擺設簡略大方,門窗相框處多用金粉以示,若太陽照進來不定多好看。
中間就是太后要見他的康壽殿,此刻他端正坐在椅子上,細細打量。康壽殿又與前邊的福祿殿不同,多了幾分隨意,擺設也多了些,大都是大宇盛產的玉石之類,想來太后是個愛玉的人。
後間是太后日常休息之所熙和殿,外臣是不能進去的。
“太后娘娘到”孟太后換了身暗紫鑲金邊的常服,也卸了原先的冠冕,只用一隻小鳳釵鬆鬆挽着,身上帶着一股濃郁脂粉香,方纔想必是沐浴去了。
她一走過來就拉住孟宣光的手,顯得親熱非常,天知道孟宣光見她不過三次,還得加上今日見過的一次。
“好孩子,今日見你,因着皇上也沒好好和你說說話。只遠遠見了一下,現在細看覺得你比那什麼寧丞相府的小子好得多,到底是我們孟家的人,怎麼看怎麼順眼”孟太后笑盈盈,只覺得那嘴裡眼裡都是笑意。孟宣光長得確實不錯,清秀俊朗,只是孟太后也着實有些誇大的意思。
孟宣光不太適應這般熱情的孟太后,又不敢忤逆,只能喏喏應聲。
“不必害怕,你日後就是皇上身邊的人。要是這般小心爲人,豈不是要讓人小瞧了去。”孟太后見他這樣只當他膽子小,嘴上雖安慰,心裡卻暗罵了句:果然是戲子的種,上不得大臺面。
“是,姨母教訓的是。”孟宣光也不知說什麼,只能這樣順着孟太后。不過這一聲‘姨母’到真叫道孟太后心裡去了。她命中不能有子,雖說小皇帝一直叫着她母后,可那畢竟是自己仇人的兒子,聽着怎如自己家裡人舒服。
孟太后這纔開始正眼打量眼前十歲的孩子,越看越喜歡。
“你喚我一聲‘姨母’,我就少不得把你當自己孩子看。現在多提點你幾句,這在宮裡行走,做皇上身邊的人得小心又小心。今日的事你也看見了,寧華風那小子有些小聰明,可聰明反被聰明誤。皇上豈是那些尋常稚童,讓他這般隨意,還有沒有君臣之別了。”孟太后坐在上方鋪好的軟榻上,孟宣光沒法只能站在一旁。
方纔一聲姨母出口就知道犯了錯,還好孟太后沒有追究,心裡這才定了些。知道孟太后喜歡自己這樣叫她,也不敢隨意改口,怕惹得她不快。
“姨母的教誨,宣光謹記在心。宣光日後必謹言慎行,處處爲孟氏着想。”孟宣光看着孟太后,直到孟太后眼裡浮現真的笑容才放下心來,知道孟太后這一關他該是過了。
孟太后十分滿意,拍了拍孟宣光的手,道“那倒也不必,你是我孟家的人,難不成還讓你受了委屈去。你放心,只要姨母一日在這宮裡,你有事儘管來找姨母,有什麼事姨母爲你做主”
“宣光知道姨母疼宣光,宣光既然進了這宮就萬不能給姨母抹黑。姨母放心,宣光日日記着自己姓孟。有了榮耀就有自己的責任,宣光的每一刻都知道身爲孟家人的責任。”也不等孟太后委婉的說出意圖,孟宣光就自己說出來了。那誠惶誠恐又帶着幾分激動的語氣,還真像極了他身份該說的話。
那個時候沒有人會多注意這枚棋子一眼,孟氏一族覺得一切都在掌控之中,可是他們沒有想到,也就是這個他們一直忽略輕視的少年給了他們最後的致命一擊。
日後史書對於孟宣光的記載甚是矛盾是:少年多謀,且心思縝密多變。心狠手辣又忠君愛國。
雖然這說法與孟太后要說的意思有點出入倒也不妨礙,孟太后只當是一個在家中就被欺壓夠了的庶子好不容易盼來機會要使盡全力抓住。
這樣的棋子不是更好,人們知道很多大道理,可是真正能去做的又有幾人,只有與自身切身相關的事纔會激發那人的潛力,併爲此不顧一切的努力。
“你明白就好,做皇帝的侍讀日後前途不可限量,你也會是日後撐起孟氏一族的頂樑柱。對了,你母親可好”孟太后心中高興,現在什麼好事都倒向她這一邊,讓她如何不開心。也就忍不住問了問她沒什麼印象的弟妹。
“母親一切都好,宣光謝姨母掛念”提到母親,孟宣光的眸色暗了暗,恭敬的聲音聽不出絲毫異常,只是想着自己打算的孟太后並沒有發覺。
又和孟宣光閒話家常了幾句,孟太后是越發喜歡這孩子,直到殿外傳來唱和:孟大人到。
才讓清顏帶着到偏殿玩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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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讀了一段葉芝的詩,很有感觸,特與本書少之又少的讀者分享一下:
多少人愛你風韻嫵媚的時光,
愛你的美麗出自假意或真情,
但唯有一人愛你靈魂的至誠,
愛你漸衰的臉上愁苦的風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