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還有點不太敢相信胡柏航的話,我才從那兒回來多長時間,怎麼轉眼就發生了這種事情,而且還是在光天化日之下,什麼人膽敢這麼的猖狂?更讓我放心不下的是沒回來的陳覺,不知道他在那邊兒的情況如何了。
我再三的向胡柏航追問和確認着,他很肯定的告訴我所言非虛。情況現在真有些嚴重了,怎麼說舊貨市場也是老爸他們這麼一大幫人主要經濟來源之一,相對來說也可以稱得上是最穩妥最安全的一攤生意,如今遭遇這種情況簡直如同一聲炸雷。
“是長樂街那幫人乾的。”胡柏航咬牙切齒的說道,然後用異樣的眼神看了看我,好像是在提醒我什麼。其實我也料到了這肯定是他們做的,只是我現在有些不想提及,有意在迴避着不願去談論。
“還得看看再說,都不知道究竟咋回事兒呢……”我支吾着,怕他又會扯出我和孟露的事兒來,而且之前發生過的事兒也都錯綜複雜,還真不好斷定什麼,我倒是更願意這事兒是鄭瘸子或者其他什麼人做的。
我現在真的希望向西街和長樂街能握手言和,這是我過去從來都沒有過的想法,但自從和孟露的事情之後,這種願望卻越來越強烈了,儘管我深知它是那麼的不切實際。就像陳覺說的,仇恨早已經根深蒂固的兩邊兒怎麼可能爲了兩個小孩子的早戀而放下巨大爭端,對他們成人來說,利益永遠都要比什麼都重要。
見我這個樣子胡柏航也十分無奈,用彷彿在看一個鬼迷心竅之人的眼神看向我,還搖搖頭輕嘆了口氣,不再多說什麼,一個人走到一邊兒繼續去算賬了。
“我可能要走了襖……”我沉默了好一會兒,纔對着他說道。
他雖然愣了下,但正按着計算器的手並沒馬上停下來,又按了幾下之後邊用筆記着什麼,邊語氣平靜的哦了聲,然後看似若無其事的說:“走吧,現在走挺好的,起碼能冷靜冷靜。”
“你知道我要上哪兒啊?”我有些失落,低聲嘀咕了一句,他好像沒聽清我最後這句話,仍然以爲我說的是要回齊山區。
正心情複雜的坐在那兒,老爸他們進去的那間屋子的門開了,老三帶着人氣勢洶洶的走了出來,邊走邊大聲吩咐道:“給我把所有能匯來的人都匯上,讓大夥兒備好傢伙,咱們開幹!”
開幹?現在聽到這個詞讓我頓時腦子就嗡地一聲,料想他們這是要和長樂街正式開戰了,沒想到一切來的這麼快,老爸一直不是都採取冷處理的方式嗎,他難道現在也忍耐不住了?長樂街那些傢伙也真是的,找了幫不開眼的去送貨捅了個簍子,徹底把事態給擴大了。
看着老三吵吵嚷嚷的帶人走了出去,我明白一切終於都沒了迴旋的餘地,好戰的他可一直都在等這個時機,現在他遂了心意,之後會發生什麼就是顯而易見的了。
過了會兒,老爸才和陳小腦袋、老豹幾個人走出來,老豹表示要去處理受傷的兄弟就匆匆離開了,陳小腦袋不停說着這事還得從長計議,可沒有一個人理會他,都紛紛和老爸打招呼走了出去。
老爸眉頭緊鎖的站在原地,凝重的面容之下不知道在思索什麼,或許他也感覺到眼前的形勢嚴峻,內憂外患之下,我真的擔心老爸會應付不了,畢竟長樂街老孟家的強大已經是有目共睹,連我現在都開始信心不足了。
“天宇哥,長樂街這明擺着就是故意挑事兒呢啊,弄了幫二愣子來逼着咱們先動手,然後藉着這事兒開戰!”陳小腦袋說道,聽到他這麼說,我也才恍然大悟,也許真的就像他所說那樣,那幫送貨的外地人就是個導火索,而且還是長樂街那邊兒故意放過來的。
老爸沒有馬上答言,眼睛望着窗外的街道良久無語,然後緩步走到一邊兒坐下來,手卻一直襬弄着手指頭上的金戒指,露出了我許久沒看過的躊躇之情,直到陳小腦袋又不厭其煩的把剛纔的話重複了一遍,他纔回過了神來。
見陳小腦袋還在顯擺着自己的洞察力,老爸不耐煩的看着他說:“小腦袋,我早就說過,你那個嘴啥時候要是能管住了,你啥時候就有出息了。不過現在我這一瞅,這輩子你也就是這逼樣了!”
“不是啊,天宇哥,我是說說我的看法,老孟家的人根本就是等咱們動手呢,萬一裡面有什麼事兒,咱們可就正中人家下懷了。”陳小腦袋急忙解釋道。
老爸斜楞着他說:“你以爲就你自己聰明,別人都是傻子、瞎子,這點兒門道都看不出來唄,那一個個的哪個比你傻?”
“天宇哥,不是我埋汰他們啊,就他媽老三那個虎逼還有老豹那個悶逼,他們那腦袋我還真就沒覺着哪行。”陳小腦袋有些不服氣,對老三和老豹等人滿是瞧不起,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他好像也有了什麼想法似的,不知不覺中變得張揚起來,透着股較勁的意思。
“你那意思就他媽你能耐唄?”老爸不屑一顧的說,“我也不願意打,但我更不願意捱打,況且現在打不打已經不是誰能說的算了,只不過我沒想到老孟家的人這麼急,剛站穩腳就來這套。”
“要我說他們就是想趁現在試探下咱們,畢竟他們現在確實挺好使,這就算是敲山震虎唄。”陳小腦袋又分析起來。
老爸聽完卻沒正面回答這個話題,而是幽幽的看着陳小腦袋說:“真正的明白人一般都是心裡明白,嘴上卻只說三分,只有你這半吊子纔有啥說啥,還自以爲聰明。再說,道上混的哪那麼多零碎事兒,說白也就是打和被打,死的快跟死的慢而已。”
聽着老爸說的這席話,我卻有些納悶,既然老爸也認爲只有打和被打兩種情況,那他爲什麼一直以來還要隱忍着,雖然這讓實力不如往日的向西街勢力在做樣子的清洗中躲過一劫,可這也放任長樂街做大做強,直到最後人家直接威脅到了自己的安危,難道是他失算了?這種猜疑讓我不寒而慄,如果老爸真的失誤了,那後果將不堪設想。
陳小腦袋還想說什麼,老爸卻只用了句,“把賭局管好”就給他打發走了,然後對我說道:“我出去辦事兒,你回你二爺爺那呆着,晚上我要是回來的早就送你走。”
心裡雖然不情願,可嘴上卻還得答應,現在這種情況下我可不敢惹老爸有一點的不開心,那簡直就是在作死。
我和陳浩然離開飯店,發現街上的氣氛格外緊張,不時能看見三三兩兩的混子出現,一個個都行色匆匆,大戰一觸即發的氛圍已經開始籠罩,誰都知道這次要面對的是不同於過去的長樂街,人家現在可是藉着趕走鄭瘸子的餘威要在西區一手遮天,而我們向西街卻仍然處在內憂外患之中……
舊貨市場受傷的人除了幾個傷勢較重的送去了醫院,其他人都被老豹給接了回來送到診所來了。回出租屋睡覺而躲過一劫的無賴團伙也被受了點輕傷的陳覺帶着來到診所,見陳覺並無大礙我才鬆了口氣,急忙關切的拉着他不停詢問,真怕他會出事兒。
陳覺對此並不在意,趁着無人之時,略帶慶幸的說:“幸虧乾爹提前讓老豹把你給接走了,不然連你都得跟着倒黴,長樂街那幫人這次是真玩大了。”
是啊,要不是我被老豹接走,一直被老爸放在那兒的我還真可能碰上那些人,我忽然想起回來時與我們這輛車擦肩而過的車隊,莫非那就是長樂街派來的人?這可太懸了。
爲什麼我現在感覺,不光是老爸和陳小腦袋,連老豹都好像預料到會發生這事兒,可既然如此,爲什麼他們還一點防備都沒有,即使是辦事認真的老豹也只是例行公事般的去看了一眼,然後就把什麼都推給了老三,連在路上看見了敵情都沒有一點的提醒。
我偷眼看着正在幫老頭給弟兄治傷的老豹,不明白這個外表忠厚老實,爲人沉悶的他到底是怎麼想的,他不會是在故意拆臺吧?
心裡正想着,胡柏航卻來到了診所找到老豹說道:“豹叔,我乾爹有事兒找你,讓你過去一趟!”
老豹遲疑了下,問道:“啥事兒啊?”
“那我就不知道了,反正應該跟幹仗的事兒有關係。”胡柏航答道,一直都表示要負責“後勤”和“守備”工作的老豹點了點頭,囑咐手下兄弟好好養傷然後就跟胡柏航離開了。
不知道爲什麼,我現在開始感覺老爸現在的這些手下哪個都不太可靠,不能完全信任,因爲他們早因爲互相的勾心鬥角而產生了內訌,在如此危機的關頭下他們這幫人怎麼可能應對強敵呢。
不安的心情愈發嚴重,我開始擔心,如果向西街被打敗,那等待老爸的會是什麼,而我又該怎麼面對可能成爲勝利一方的孟露。
心裡正想着,身上的呼機卻響了起來,號碼後面加着5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