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叄,顏珏嘲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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息澤,六界聞名。

雖然息澤的名字裡佔了個澤字,可其實它不僅不是沼澤或者水澤,還是一座巍峨高山,高度至少過了五千米。

息澤是一處半天之境,曾經並不惹人喜愛,曾經的名字也不是息澤。只是有那麼一日,一座宏偉瑰美的玉質宮殿從天而降,不僅佔領了山巔,也佔領了整個空間。

那便是——熙澤宮。

巍峨瑰美的紫玉宮殿,硃砂一般豔麗鮮紅的火玉宮門前,一片用白玉鋪就的宏大平闊的廣場之中,渺小的人影跨過銀藍色的光芒,降臨在此。他懷中還抱着一個人,碧色成錦,僅是看着都感覺得到生命的旺盛,可那人似乎還是昏迷着的。

君羽休靜靜地仰望着這座宏偉瑰美的宮殿。自兩千年前醒過來之後,他就在半年之內創建了藍苑,而後,再沒有回來過。

或許是意識裡還是認爲熙澤宮是池依弦的,所以他纔不想留下,因爲一旦時間久了,他就會在不知不覺中抹去所有關於池依弦的痕跡,取代池依弦在熙澤宮的位置。

不過他還是忘了,熙澤宮不是任何人的,熙澤宮是蒼穹玉的,誰是蒼穹玉的代理人,誰才指控着熙澤宮。

鮮紅巍峨的宮門在悄無聲息之中打開,兩排宮侍自宮殿裡魚貫而出,自宮門一直延伸到君羽休身後,至少是有兩百人。這些宮侍以一名仙族女子與一名妖族女子爲首,卻都清麗脫俗,不染凡塵。君羽休依稀記得,那仙族女子名曰顏兮,那妖族女子名曰顏衣。她們往後,是一溜的女子,沒有男子。也是,他從未插手過熙澤宮的宮侍職選,所有如今的熙澤宮還是依着池依弦當初的規格。而池依弦,到底是個女子。

“顏兮/顏衣,率三百一十二宮婢,恭迎殿下回宮。”前首兩人首先躬身作揖。

“恭迎殿下回宮。”兩排宮侍齊齊跪下了。

君羽休只淡淡應了一句,便示意她們起身。“你們如何知道我要回來的。”

“熙澤宮爲蒼穹玉之代理人而存在,自然能知曉代理人何時回宮。”顏兮面無表情的回答。身爲熙澤宮的掌宮,她的威嚴早已練成。又因她是在池依弦的師傅那時就任的職,所以對於君羽休她也不假辭色。

君羽休沒有在意。他明白,當初池依弦因他而死,熙澤宮裡多多少少都有些宮婢是對他心懷芥蒂的。“領路,榆棠閣。”

“是。”顏衣一躬身,前行領路。雖然很好奇殿下懷中的是誰,但服從,是爲奴的首要任務。

———————

君羽休預感到梨希大約會來,可他是完全不曾料想到端合瑤與離舟雪也會來的,尤其是離舟雪。離虹的招親會結束了嗎?

離舟雪此番到來的確是因爲流昭若的凍傷,然而她還有一個更加重要的目的:“羽休,你能感應到空塵的所在麼?”

君羽休向倪雲竹投去一個詢問的眸光。

“空塵失蹤了,而且應該就是在昨夜。”倪雲竹凝了眸,莊重的說,“今日招親會第二場開始,空塵卻遲遲未到,派去尋覓他的人也是一無所獲。天族中人同樣是驚慌的,他們並不知道空塵的去處。我也用神識掃過了,可是並沒有空塵的下落。空塵不會無故離開的,尤其是在這場事關舟雪的婚姻的賽會上。我們都擔心空塵是否是出了意外,可我無能爲力,所以只能來問問你了。”

君羽休若有所思的點點頭,“能夠躲過你的神識掃視,看來空塵的周圍必然有上古時期的真神遺寶。如果真是如此,那麼我也無能爲力,只是……”

君羽休的一番話無疑是令離舟雪心涼半截,但那句“只是”又令離舟雪燃起了希望之火。“只是什麼?”

“蒼穹玉不能窺探真神之氣,卻能搜尋上神之階的氣脈。如果有與空塵息息相關的氣脈作爲引體,或許能夠找到空塵的位置。”君羽休說着,已探手幻化出了一方透明的晶石。那晶石看着普通,也不過巴掌來大,半指來厚,還是個俗氣的雲朵形狀,而且雖然散發着白色光彩,卻並沒有一絲靈氣透露。然而在場衆人見到它卻沒有一個不瞬間恭敬了些的,畢竟能便是蒼穹玉的幻形,是比代理人更加能夠代表蒼穹玉物件。“舟雪,你的血,滴在晶石的中央部位。”

若要選與帝空塵息息相關的氣脈,除了帝空塵那早不知隱居到了哪裡的父母親,離舟雪當仁不讓份數第一。誰讓他們交了心,心有靈犀的程度絕不亞於雙生子呢!

離舟雪也不含糊,破了指尖便落了滴血於晶石之上。誰都不會比她更加急躁了,畢竟她可是險些就要嫁給別人了。她現在已經完全不想去追究帝空塵失蹤的原因了,只求他好好的,就心滿意足了。

血滴落入晶石的中央位置,顫顫巍巍的,卻沒有流散,而是漸漸鋪成了一朵蓮花的形狀,離舟雪的本體幽藍火蓮焰的形狀。

蓮形塑成,君羽休揮手指去。下一瞬,晶石整個泛出更加強烈要求白光。而被血滴覆蓋的位置則映射出一片紅光,朦朦朧朧的景象凸顯出來。

那是大約一座山谷,卻被一層奇異亮麗的光芒覆蓋,於是愈加模糊。谷內隱隱綽綽的似乎有一座高大的似塔一般的建築。那奇異亮麗的光芒,正是從那塔上發出的。

看見這一幕,所有人都呆了。

端合瑤:“這是哪兒?”

倪雲竹:“不知道。”

離舟雪:“看着似乎有些眼熟……”

君羽休:“鎮魂塔。”

“……”衆:“誒???!”

“鬼族第十八重鬼域,鎮魂塔。”君羽休沉着臉色,非常難看。

“如……如果空塵真的是在鎮魂塔那裡……”端合瑤猛然頓住。說不下去了,關於那鎮魂塔的傳說,他們可是前幾天才被普及的!

那是以佛族始祖真神自身的骨血爲材練就的神器,有着淨化惡鬼、消湮冥氣之效,是鬼界平安至今的根本寶器。可經過了百萬年的傳承,曾經的鎮魂塔的淨化對象以由惡鬼或者惡魂發展到了所有靠近它的魂魄。只要有魂魄,不論善惡,一律都會被淨化、裂魂。

如果帝空塵真的流落於那裡,那麼他現在,還有命嗎?

離舟雪奪門而去,所有人都不放心,奈何流昭若還是沒有甦醒的症狀,於是只好讓倪雲竹與端合瑤跟上去看看。而君羽休會通知頌雪,希望多一個人多一份力。到底如今有了這麼多的真神之尊,已經不似往初那般對所有的事都無能爲力了。

倪雲竹點點頭,同意了。並與君羽休約好如果還是不可爲再通知君羽休。正當兩人就要離開時,一抹黃影卻突然闖入了房間之中,徑自才倪雲竹與端合瑤腳下掠過,指撲牀榻上的流昭若。君羽休沒有防範,還真的讓它撲上了牀。可它只是停在了流昭若的頸間,用毛茸茸的腦袋蹭了蹭她,非常親暱的樣子,就像許久沒見到主人的寵物一樣。

衆人此時纔看清它的模樣,是一隻黃色的小狗,不過流昭若的腦袋大小。但它的頭上卻長着一個非常不合常理的東西:龍角,幼嫩嬌小的龍角。

倪雲竹狠狠地頓住了,心上直顫。

“小風,不要亂跑!”稚嫩的孩子聲從屋外傳來,一個着着玉青色宮服的七八歲男孩走入殿內,怯生生地看了幾個人幾眼,他快步跑到牀邊,抱起那黃色小狗,圈在懷中,就要離開。

“你是顏珏?”君羽休突然開口,問。

男孩頓了頓,而後恭敬的向君羽休點點頭,“她們叫我小珏。”

“你怎麼會來這裡?”君羽休又問。

“我……我沒看好小風,小風就跑出來了,我是追它來的。”顏珏怯生生地說。

“你……”

“你懷裡的是什麼動物?”君羽休還待再問,倪雲竹卻突然開口說到。

這一問,衆人的目光不禁一齊投在了顏珏懷中的小狗身上。不過回答的不是顏珏,而是梨希。

梨希掩口驚呼,說不出的驚訝與難以置信,“嘲風三殿下!”

倪雲竹看着梨希,目光透着兇狠,“你不要認錯了!”

“我怎麼可能認錯!嘲風三殿下是我的恩人啊!”梨希嚴厲的申明。再看向顏珏懷中的動物,滿目痛惜,“可是……嘲風三殿下怎麼會變成這樣……”他是瑞獸是遠古上神啊!怎麼會變成如今怎樣,竟淪爲了靈獸成了寵物。

“那個……依弦姐姐說過……”顏珏看看兩個人,鼓起勇氣喏喏的說,“是什麼返生咒的反噬,所以小風沒有了靈智,從此以後都只是一個靈獸了。”

返生咒!靈智!

倪雲竹痛苦的閉上了眼。忘了,忘了返生咒是要付出代價的!贔屓的是修爲,他的是記憶,大哥則是身體。可是爲什麼竟然還有靈智?!三哥……三哥嘲風竟然就……

倪雲竹轉瞬消失,快到無以復加。

端合瑤愣了愣,方纔反應過來身邊的人已經不見了。“誒?竹……”

“他是去接花涼歌了。”君羽休解釋,“龍之九子竟然還有存活,身爲長子囚牛的花涼歌有權也必須知曉。”何況三子嘲風還是這麼個狀況!

———————

“檮杌?有趣,竟然還有子獸存活。就交給我吧。”

“讓狴犴陪你吧,畢竟是隻檮杌。”

“沒事,只是個子獸,還沒有本尊十分之一的實力呢!”

“還是讓狴犴一起的好。檮杌傲狠難訓,只有誅殺一個對策。你一個人,雖不懼它,可要誅殺它,也必定會受傷的。”

“大哥,你不用如此看低我吧?到底那懸崖是我的主場,誰勝誰負,不一定的哦!”

“……你真的確定?不用狴犴幫忙?”

“不~~用!”

“那好,希望你凱旋歸來。”

“得令。我走了……”

“嘲風……”

“嗯?”

“……”

“大哥?”

“……一定安全回來,我們已經失去負屓了。”

“放心,一個小小的檮杌,還是個子獸,我半天就回來了——還有五個時辰七刻鐘是在來回的路上!”

“好,記住你的話,我們都等你凱旋歸來。”

“那是一定的,等我回來吧。”

你信誓旦旦的說會回來,可我們再也沒有見到你。

花涼歌見到嘲風的第一眼時,哭了。“你說的回來,就是以這種方式嗎?”

然後他就抱着嘲風小小的身子靜靜地坐在房間的一個角落發着呆,連躺在牀上的流昭若都沒有理睬。

顏珏很無措的站在一邊,大約是不能接受養了幾千年的寵物被別人奪走不說,還不許要回來。

倪雲竹默默看了看花涼歌,向君羽休點頭示意之後就攬起端合瑤轉瞬離開了。到底帝空塵的處境更加危機。

目送兩人離開,君羽休看了看花涼歌,打發了顏珏先行離開之後就坐在了牀榻,靜默不語。

現在於他而言,沒有比守着流昭若更重要的事了。不明白何以這麼重視,但就是覺得如果他再錯了這次,恐怕以後會悔恨的,就是終生了。

———————

九幽紫宮,乃鬼族皇宮,正正的坐落於鬼族第十八重鬼域與第十七重鬼域之間。

九幽紫宮有四座大門,東、西、南、北各一。北有北幽門,南有南季門,西有西紫門,東有東恆門。其中,以北幽門與西紫門使用最平凡,南季門次之,東恆門則鮮少打開。因爲,北幽門、南季門、西紫門都是通向鬼族第十七重鬼域,而東恆門卻通向了鬼族最最恐怖的第十八重鬼域。因爲那裡坐落着會散發佛光、裂解魂魄的鎮魂塔。

而九幽紫宮之所以坐落的那麼奇異,根本原因就是九幽紫宮是鎮厭鎮魂塔所發出的佛光的天然屏障,是鬼族衆鬼衆的保護傘。

倪雲竹趕到鬼族皇宮九幽紫宮之時,九幽紫宮的東恆門已經打開,只是兜着一層雪金色的護罩。

於是倪雲竹知道頌雪來了。畢竟能兜住遠古佛族始祖真神的佛光,且術息是雪金色的,除了狐尊頌雪,沒有別人。

門外的人不少,鬼族的卻只有離舟雪一個。佛光那般強盛,就是離舟雪也是被頌雪用術息兜住了的。而其它的就都是天族的了。不過都是與佛族一樣的神族,所以天族衆人並不需要頌雪的保護。

頌雪感應到了倪雲竹的氣息,卻是看着他,搖了搖頭。“沒有辦法。”

倪雲竹僵了僵,“如果合你我之力……”

“就是還有苑長,也打不破這佛光。”頌雪沉聲說到。

端合瑤怔了怔,再看向離舟雪,她已經蜷成一團,微微顫抖了。她哭了。

“着實想不到遠古真神竟如此強大,傳承了百萬年的餘力竟也不是我們能夠抗衡的。”頌雪嘆了口氣。

“但是,好似不一樣吧……”倪雲竹遙遙遠視谷底的十三層高塔,看見塔頂尖兒上的一個太陽似的金色球體,說到。“那個球體……”

“有問題的嗎?”頌雪問。畢竟是第一次見到鎮魂塔,他着實對它陌生的很。

“它好像在卷食能量……”倪雲竹帶着疑惑,看的愈發仔細。遠遠地似乎看見那球體捲起了一個旋渦,不明顯,但正在聚成,倪雲竹離開肯定下來,“沒有錯!它的確在卷食能量!它……在卷食鎮魂塔上的佛光!在卷食鎮魂塔本體的能量!”

“怎麼會這樣?那到底有個什麼東西,以前便存在嗎?”頌雪仔細看了看,肯定了倪雲竹的發現。

“應該不是以前就存在的,那旋渦還沒有成型,還只是剛剛起步呢!”倪雲竹眯了眯眼,“或許,得問問羽休……”

“那個……在你們熱切討論那個球體之前,誰能告訴我一下空塵的下落?”帝雲淺終於忍耐不住的開了口。“他現在是我們天族的重點培養對象啊!”

一時間,兩大真神齊齊靜了聲。

帝雲淺看了看這個人,又看了看那個人,目光不耐:“這是個什麼意思?空塵不行了?”

“沒有,空塵還活着,”靜靜哭泣的離舟雪突然擡起頭,決定的說,“我能夠感覺到,空塵還活着,而且氣息不弱……只是現在誰也救不了他嗎?”她看着遠處的鎮魂塔,目光悲痛。

“竟然還沒事?”帝雲淺驚了下,“哦,對了,空塵本是佛子來着……”說着,她的聲音默默的壓了低。

佛子,真是諷刺的稱呼。向來只有佛祖弟子,哪裡會有佛子。佛,有幾個有孩子啊!

倪雲竹卻是茅塞頓開,“原來如此,所以鎮魂塔的佛光哪怕是異變了也傷不了空塵,畢竟他本身就蘊有絲絲佛息。”

“那麼,空塵是沒事了?”端合瑤驚喜的問,同時看了看已經燃起了希望的離舟雪。“可是他現在是在哪裡呢?”

“應該還在鎮魂塔裡吧……”倪雲竹不好意思的撇開了目光,“那佛光雖傷不了他,可掬困的功能還在,空塵……應當是一時出不來的。”

“那他幾時能出來?”離舟雪急切的問。

“這……”與頌雪相視一眼,倪雲竹苦笑一聲,“我不知道……”

他真的不知道這傳承至遠古洪荒時期的鎮魂塔究竟會拘禁人多久,或許一天,或許一月,或許一年,或許永生永世,他們,只能等待。或許,當那來歷不明的太陽一般的球體把鎮魂塔削弱之後,他們就可以救出帝空塵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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