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彷彿如凝固了一般,僅是順着沙漏被顛來倒去不得不流淌的軌跡而緩慢渡步。
像是一口鏽跡斑斑的鐘,秒針的每一下渡步都是那樣的舉步維艱,並伴着耳畔‘吱嘎吱嘎’的金屬摩擦聲……
所有人都瞠目的看着那股黑如閃電般的凝液匯聚而起,朝逸撲去。
而見到這一幕的人,瞳孔紛紛向外微鼓而出,因驚慌而驟然長大的嘴巴卻停滯在空氣中。像是一卷錄像帶,被人無數次的按下了‘慢放’的按鍵,才這般一幀一頓,緩慢的動着。
「吾以上位其主之血爲引,喚土沒之次元之門,啓冥藍幽火——」
突然,一聲清澈的少女之音從人羣中脫出。打破了寧靜的同時,也如同破解了這場幽慢的時間魔咒……
而隨這聲清澈的吟唱之音傳出後,只見會場的地面突然開始了一陣猛烈的震動,宛如突起的地震一般。
位於會場中的那名魔使,本能的將身體靠向牆壁,以免在這劇烈的搖晃中而摔入那還殘留在地面上的幾滴黑色凝液之中。
在看他身邊的臨楓,自恃有着千年魔力護體,又是平衡感最強的貓靈一類。在面對這突如其來的詭*震中,卻也顯得有些難以自制身體的平衡。身後的尾巴微微豎起,時不時的便左右不定的搖擺幾下。
逸看着那衝向自己的黑液,回眸望了一眼他心中一直難以忘懷的人,淡然一笑。
他心知肚明,這本就是一場拿自己的性命來做籌碼的賭博。他相信臨楓,也相信自己。這世上本就有太多不可預知的意外,而這一切,也就是他心甘情願去做的。
但現在看來,這場賭是顯然是自己輸了。不過用他一個人的命,來換取那早已被預知了的危險,想來也是值得了……
逸這樣想着,跌坐在地上的他便有些釋然的閉上了雙眼,認命般的等待着命運降臨的那一刻,來不及躲閃,也無力去抵抗。
就在這時,劇烈晃動着的大地竟驟然停止了那來勢兇猛的震顫。而逸的正前方,卻突然裂開了一條龐大而又幽深的裂痕。
不等在場的人反映過來,只見那條驟然裂開的地縫中,一扇鈷藍色的大門橫空出現,直擋在逸的眼前。那道黑如閃電般的液體隨即便‘噗’的一下,打在了那扇略顯古舊的暗藍色大門之上。
隨後,一陣青煙飛速浮起。可還沒等那團黑色的液體落入地面再次閃開,只見那道鈷藍色的大門驟然開啓,一團幽藍色的火焰幾乎是以一種難以想象的速度,以及磅礴的氣勢,將那團讓所有人都束手無策的黑色凝液包裹了起來。而後,便像是一張大嘴在咀嚼着什麼似得,藍色的火焰無序的上下竄動了幾下後,便退回到了那扇大門中……
而就在那扇大門在吞噬掉了那些黑色凝液之後,門扇卻沒有完全密合起來。下方門縫微張的同時,竟從從中緩緩滲出了幾許如剛纔一般的冥藍之火。
那些渺小的火光,閃動着的同時,卻猶如夾着幽藍之色蠕動在地面上的幼蟲一般。四處尋找着那些黑色的凝液,然後便像站在生物鏈頂端的王者一樣,一口將其吞噬殆盡……
暗藍色的大門,靜謐無聲的豎立在地面之上,直至那些散佈在整個會場內的黑色殘液統統被燒蝕乾淨後,那扇大門才發出沉悶的一聲響,鈍鈍的合上。
此時人們才收回了那渙散、不知該望向何處的目光,注視着眼前突兀的立於地面的大門。
此門上頂渾圓,門扇則爲向外開啓的兩扇式。整體看上去雖是滿滿的古樸之風,但卻沒有絲毫鏽跡,以及老舊的痕跡。
那扇門周身均散發着淡淡的微亮光芒,表面由青古鍍色製成,清晰的雕刻痕跡活現於其中,雕工細膩滑潤,看上去沒有絲毫四角。而上面雕刻着的,卻是兩條有三個頭顱的惡犬。
兩隻三頭犬的頸上分別立體鏤雕着一條鎖鏈,那鎖鏈看上去雖像是雕與那青古表面之上,實則卻是真實存在的一個獨立體。
長長的鏈子悠盪的牽引而下,直通兩扇大門青色銅環之上。顏色陰暗讓人感到一絲驚恐之餘,卻又於門面上的雕刻相互輝映。應景兒的緊緊鎖住了門上的那兩隻三頭惡犬。
幽蘭之色徐徐溢出,襯托出無盡陰冷席面的之感。
逸坐在地上,見半響沒有反應,便緩慢的睜開眼睛。隨後便只見一扇鈷藍清亮的大門正卓然的立於自己身前,自己則毫髮無傷的依舊坐在那。
“這是……”逸輕聲自語,然後將目光投向臨楓那邊。
臨楓凝視着那扇突如其來的大門,無暇理會逸的重重疑問,便朝着會場外的人羣中衝了過去。
隨後,場外圍觀的人,以及還留與會場內的那名魔使便迅速的來到了逸的身邊,將其帶裡開了這個危機四伏的地方。
臨楓來到人羣中,雙眸慌張而又急促的尋找着熾汐的蹤影,叫着她的名字,甚至竄到樹梢之上,眼睛沒有片刻的停息。
今天發生了太多意想不到的事情,而剛剛從地面上凌空而起的那扇大門,雖然其他人是一臉茫然,全然不知那扇門是什麼,來自何方。可他卻不是第一次所見那扇滿溢着詭秘大門。
此時他的心裡,早已是亂成了一團難以縷清的亂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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逸坐在會場外不遠處的一排行道樹下,等着魔導師們趕過來善後,以及對今天這場事故的處置。
“冰汐……”逸輕聲的喚了下站於身旁的人。
冰汐聞聲走來,此時她的臉色已恢復到了往日的樣子,只是粉嫩的嘴脣上還清晰可見一絲半月狀的殷紅。
那是逸將她的魔力封鎖時,她憤恨而又急迫的時候,用力咬住自己的下脣,極力想要保持清醒和抒發內心的不平時而留下的。
櫻粉色的長髮隨風迎面而來的一陣清風揚起,藏藍的雙眸內所滲出的冷漠,讓人不禁心生畏懼,而想要連連後退。
“其實,靈獸這種東西歸根究底還是魔力構成的,所以你沒必要爲我……”
逸知道冰汐是在跟自己生氣,甚至那一刻她的舉動就已經是清楚的傳達給他一種訊息,那就是,‘她隨時都可以爲了自己去死。’
本想要解釋,想要說,‘自己不還是好好的坐在這裡。’可話一出口,卻免不了早已習慣了的少爺架子,以及那對於他來說,很少能夠觸及到的,人與人之間情感交流的缺陷。
就這樣,一臉的輕鬆,以及毫不在乎的嬉笑模樣,便完完整整的映在了冰汐的眼中。
“你什麼都不用說。”冰汐的聲音如舊,冷傲而又不失一份輕柔。
“嗯,果然只有冰汐你最瞭解我……”逸吃力的揚起一抹笑意,本還想要接着說什麼,便只見冰汐微低下頭。
陰霾的天空,凌冽的藍色雙眸,在加上她低垂着的面孔。
逸只覺得心裡有種非常不好的預感,可還沒等他想起那究竟是什麼,便只見冰汐厲目而視自己,隨即擡起腳,猛的踹上了他受了傷的那條腿。
“我真是吃飽了撐的纔要去管你!瞭解,瞭解,我就是瞎了眼纔會這麼瞭解你這個混蛋——!”
冰汐大聲的怒斥這眼前這個渾身是傷,又險些喪了命的主人。氣鼓鼓的扭頭便走,且也早已將自己那女神般的柔弱形象拋之腦後。
而再看被她踹到傷口的逸,霎時,眼角的淚如同沒有擰緊的水龍頭一樣,滴滴答答的滑落而出。
“冰,冰汐……”逸白着臉,強忍着痛處叫道。
可冰汐並沒有回頭,只是用那還氣焰未消的凌厲口氣隨意的應了一聲,“知道了!”
學院祭仍在繼續,沒有人知道在學院內「靈獸召喚」的會場裡,接連發生了多少讓人難以想象的災難。
灰濛濛的天彷彿要壓下來一樣盤旋在空中,可卻無人注意到這裡。這個從遠處看毫無異常的微亮的圓頂建築物。可一旦有人真正靠近纔會發現,整個會場好像是一隻被剝去了羽毛和膚質的突雞。
玻璃粉碎,牆壁裂痕,爲有支撐着它的鋼架和頂樑還依稀可見,並沒有完全坍塌。
冰汐脫下學院的制服,以一件白色的小背心和短褲混入了因目睹剛剛的靈獸事件而被嚇到的人類中。
此時他們正處於被限制離開的狀態,在此等待魔導師到這邊來爲他們做出相應補償,以及對惹出麻煩的魔使加以懲戒,來以此讓人類滿意。
“啊——剛剛那隻大章魚簡直有夠噁心的,你們都看到了嗎?”混入人類之中的冰汐突然嬌嗔的叫了一嗓,藉由此話來吸引這些人類的注意力。
“是啊是啊,真是嚇死我了。”
“魔使這種東西果然就不應該被允許存與世上,真不知道神是怎麼想的。”
“還有召喚出那隻東西的魔使,也應該被‘處理掉’。”
“對!”
幾個目睹了那場災難的人類,一副驚魂未定的樣子,順着冰汐的話便紛紛聊了起來。
但誰都沒有注意到,面前站着的這個女孩子,根本不是人類。
一陣夾雜着寒意的冷風吹過,櫻花般的粉嫩而又細膩的髮絲,風吹拂的揚在臉上。白皙的臉頰上浮起一絲媚人的笑顏。
藏藍的雙眸,伴着頭頂的那片呼之欲出的陰雨之雲,忽然閃動出一縷幽蘭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