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哲離開後素素每日念念不忘。四處尋不得李哲的消息,焦急心與日俱增。
三個月後歐陽蘇蓉結婚的緣故辭去保姆工作。
歐陽蘇蓉替素素從家政服務公司聘來林汝耽替補,與林汝耽說明合同規則。素素聽取歐陽蘇蓉的建議,同意要求郵箱一端的人每月支付給林汝耽的報酬都比當地工資薪金標準高出四五百,並在郵件中說明當地物價上漲的緣故。更附帶了多張素素的日常生活照,又詳盡描述一番素素的現況。
雖然保姆每月的工資一分不少準時發放,但是郵箱一端李哲沒有任何迴音。又過了半年後李哲依然未見身影。只是中間曾有自稱叔叔和林玲的陌生男女前來學校探望過素素。
王叔叔自稱是李哲的朋友,塞不少錢給素素。林玲也給了不少錢和禮物,但卻不曾表明過身份。不得不提的是,除了這兩個人總有兩個身份不明的女子在素素需要或遇到危險時出現,素素也因此從未在外受過欺負,生活可謂一路順暢。
夜以繼日,日子一天一天過去,素素思念李哲的心不減一分,反倒越發增多。用學來的碎句,素素的日記本里寫着密密麻麻都是和李哲相關的語句,對李哲表現得又愛又恨。一次又一次地問林汝耽關於李哲的消息,只是林汝耽哪裡得知那個陌生的男人到底是誰,自己卻都未曾見過,就連李哲這名字聽着都是頭次。只能哄騙一番,說老闆李葉羅很快會回來。素素自然也是知道林汝耽哄騙的,只緣歐陽蘇蓉已經說過無數次。然是聽聞“很快”字句心裡總算踏實不少。每日常感李哲下一秒就會出現在面前,喊着“素素”名字親切地給她一個深情的擁抱。
林汝耽教會素素上網,告訴素素李葉羅的郵箱,素素就不停地發送郵件,只是一封未見回信。這樣又過半年。林汝耽因回鄉發展緣故辭去保姆工作,推薦一位剛從鄉下進城務工的全職工周穆。周穆爲人老實素樸、又很細心的樣子,事實上也很懂得照顧人。
至此周穆對素素的照顧也是無微不至,兩人的生活簡直有點像相依爲命的“母女”,周穆時年也才二十一歲,素素已經六歲。
半年又過半年,半年又過半年,歲月總是毫不留情地帶走人們的時間。李哲的樣子在素素心裡已經很淡,郵箱裡“已發送”的郵件就有三百多封,素素覺得沒用,於是寫郵件的次數相應減少,直到停止。
一年又過了一年,素素心裡開始記不清李哲是誰,只是經常想起有那麼一個人還未歸來,思念也只是件不知所以的必修課。在影像裡李哲更像個關於自己的故事裡有這麼一個人物,面目已經清晰不起來。甚至連李哲的名字都已漸忘得乾淨利落。
五年後素素九歲了,已經五年級,中間曾跳過級。說來好笑,也留過級。
正值這年九月份,校方懷疑素素的入學資料有問題,於是暗自拉開調查。後來警方涉入,懷疑到李哲身上,此時警方掌握的資料裡是李葉羅,不存在足夠的證據證明李葉羅和幾年前逃逸的殺人犯李哲是同一人。警方到李哲的住處詢問一番,周穆只說從未見過這個人,老闆出遠門還未回來,也不知老闆歸期,並表明身份。警方沒有確鑿的證據不敢輕舉妄動,於是只跟周穆說等老闆回來務必轉告令其到派出所協助調查一些案件。
十二月底的福建已經開始入冬,冰冷鋪天蓋地。一晚,周穆半夜不忘起身爲素素蓋被子。忽聽門外腳步聲,也不在意。回到自己房間時才聽得清晰敲門的聲音。恐是小偷強盜不敢開門,只是抓着鞋子躲在門內小心翼翼探聽。通過門眼看到的是一位獨臂與自己年齡相仿的男子,身邊帶着十三四歲出入的女孩。周穆詢問是何人,門外不作答。只是急切地叫喊:
“蘇蓉,開門。素素,開門!素素開門!”
周穆聽到“素素”名字才放心許多,想必也是和素素認識的人。周穆放下硬底鞋小心翼翼地打開房門。來人正是李哲,李哲看周穆眼生,告知老闆的身份。素素聽到李哲的聲音,從朦朧中睜眼。
李哲進門素素便邋遢着睡衣不顧打量闊別已久的面目直接飛跑扔進李哲懷裡。李哲身邊的女孩不屑地扔下包袱往沙發上滾。素素哭笑激動萬分,只有周穆站着不知所以。顯然也猜出這位獨臂西裝革履、相貌岸然的年輕男人便是素素兩年多來不停唸叨的男人。李哲放下素素,沒時間顧及說些久別重逢寒暄問暖的話。徑直對周穆直言厲色到:
“替素素整理行囊,這是這個月的工資。跟了素素那麼久挺不容易,實在難爲了你,這些就當是獎金。整理好後就可以馬上離開這兒了。”
李哲扔給周穆一大袋子的信封包裹。周穆傻眼,不知因果。李哲又道:“還愣在那兒幹嘛?!”
周穆被李哲嚇到,這才恢復意識,把信封擲在沙發上開始收拾素素剛換下的髒亂衣物。
“你真可笑!帶那麼多東西,你以爲這是在搬家麼?”
沙發上的女孩發話了。她叫杜燕。當然像“王棟”這個名字一樣。誰也不清楚他們真實名字。事實上,李哲和杜燕的相識也真只是因“同事”而已,不存在其他緣故。只是李哲對這個女孩有一種與生俱來的責任感,要說清緣故的話恐怕李哲自己都犯糊塗。
李哲只得對着杜燕笑笑,轉身看着周穆正收拾些布娃娃,便說:“別拿那些東西,你看一下素素有什麼比較貴重的就塞我包裡。衣服鞋子什麼的撿幾件像樣的扔外面那部車裡。”
周穆只能忍心一旁擱置布娃娃在衣櫃裡扯下幾件乾淨衣服,其間也不敢向李哲詢問林林總總的東西該棄該拿,只是隨心收拾打包,蒐羅素素所有捨不得的東西,順便把自己的衣物也打包,可謂倉促忙裡忙外。
素素在一旁看着熟悉又陌生的李哲。李哲變得更加健碩成熟了,唯一不變的是頭髮還是留那麼長,這是在素素的記憶裡模糊不清也是還存在的唯一標點。再看看坐在沙發上一身誇張像小魔鬼一樣的杜燕,享受着公主一般的待遇。素素心裡難受極了,一言不發,只是面目表情幹得擰不出水。
杜燕起身跑到車裡,素素站着嘟着嘴不知道李哲是何道理,胸口嘔了一股要命的臭氣釋放不得。李哲卻是忙着翻箱倒櫃,尋找五年前是否會遺留些有價值的東西,沒有閒暇顧及素素的心情。
雖說只揀些重要的東西,畢竟素素五年來在這房間裡的東西不少,花了差不多半個鐘頭周穆纔打包好一切。李哲和素素上車時周穆不肯離去。
李哲說:“也好,你好好睡一覺天亮再走吧!”
周穆說好久才說:“我,我可以一起隨行嗎?這幾年來我和素素相處得很好,我們早就相依爲命難捨難分,且像這份工作一樣的高薪難尋……我也怕別人不能照顧素素,她跟我在一起很快樂。”
周穆說時感情豐富得有些讓人不忍拆去。
李哲說:“不行。我給你結三倍工資,你還是再去尋一份新工作吧!”
李哲又掏了一打人民幣放到周穆面前才冷麪轉身。周穆看着錢沉默,彷彿那並不是她所求。
可惜李哲低估了周穆的隨行決心。周穆硬要和素素一起上車,李哲沒辦法只好作罷。
開着破舊的麪包車連夜從福建上路,一路顛簸。素素一句話也沒說,周穆也只是靜靜地呆在其身旁不敢言語。反倒杜燕搶佔素素本該坐在前座的位置,一個晚上於李哲身旁指手畫腳,時而大咧不拘,時而婉轉作態。令周穆不解的是李哲居然很聽話的樣子,對杜燕畢恭畢敬,不時點頭應承。誰也不知道素素心裡有多不爽。
待到凌晨,杜燕和周穆都疲憊地睡去,只有駕車的李哲和靜默的素素依然清醒。
“你說很快會回來的,可是你騙我。我覺得我現在已經不認識你。爲什麼你還回來?難道是回來帶我逃亡嗎?”
素素的這番話聽起來並不像是從一個九歲小孩嘴裡吐出來的。李哲拿出一包煙抖出一支塞在嘴裡,點燃深吸了一口。一手握着方向盤,一手夾着煙。笑笑說:“五年多不見素素,素素都長大了,都長成大人了。”
“你騙我!”素素說着眸中早就噙滿的淚珠抑制不住往下滴。李哲心裡很不是滋味,總感覺虧欠着素素很多東西。但是顯然這需要一個安靜的空間和一段悠閒的業餘,慢慢撫慰、拉近五年來兩人疏遠的感情。